-
海酷路揉了揉痠痛的雙眼,將手機扔在茶幾上。作為一名自由攝影師,每天整理數百張照片已是家常便飯。但今晚不同——他在最新拍攝的日落係列中,發現了一張絕不可能存在的自拍照。
照片中的他站在碼頭邊,背後是漆黑的夜空和泛著冷光的海水。最詭異的是,照片裡的正在微笑,而現實中他從未在那裡自拍過。
可能是誤觸了快門吧。海酷路自我安慰道,手指卻不自覺地放大照片細節。水珠掛在的髮梢,衣服濕漉漉地貼在身上,就像剛從水裡爬出來一樣。
他檢視exif資訊,瞬間如墜冰窟。拍攝時間顯示是今晚23:57分——而此刻時鐘才指向21:13。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定位顯示拍攝地點是城西老碼頭,那裡早在三年前就因事故封閉了。
叮——手機突然響起提示音。相冊自動重新整理,那張詭異的自拍照下方,多出了一行紅色小字:我們很快就能見麵了,酷路。
海酷路的手開始不受控製地顫抖,他百分百確定自己從未設置過這樣的相冊簽名。
淩晨三點,海酷路從噩夢中驚醒,渾身冷汗。夢裡他不斷沉入漆黑的水底,耳邊迴盪著一個女人淒厲的呼喚:來找我...來找我...
床頭櫃上的手機突然亮起。海酷路僵在原地——螢幕顯示相冊有更新。他顫抖著點開,原本隻有一張的自拍照變成了三張。
新照片中,已經半身浸在水裡,嘴角掛著詭異的微笑,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鏡頭。最可怕的是第三張——隻有一隻泡得發白的手伸出水麵,無名指上的疤痕與海酷路右手一模一樣。
這不可能...海酷路下意識摸了摸自己右手的疤痕,那是兩年前一場車禍留下的。
他決定追查到底。翻遍通訊錄後,他撥通了老同學陳默的電話,對方在刑偵大隊工作。
老陳,能幫我查個手機定位嗎?就現在這個號碼。海酷路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酷路...這號碼三年前就登出了。機主叫林小夏,女,22歲,溺水身亡。等等,你怎麼會有死者的手機號?
海酷路的血液瞬間凝固。他從未聽說過林小夏這個人,但手機通訊錄裡,這個號碼赫然標註著。
市檔案館的燈光慘白。海酷路盯著麵前泛黃的報紙,頭版照片上的女孩笑靨如花——林小夏,美術學院高材生,三年前意外墜江身亡。
她是你大學同學,你們關係很親密。陳默遞過一份檔案,車禍後你失去了部分記憶,醫生說是選擇性失憶。
檔案裡夾著一張合影:年輕的自己摟著林小夏的肩膀,兩人站在碼頭邊,背景正是那個已經廢棄的老碼頭。
她的案子有疑點。陳默壓低聲音,屍體打撈上來時,右手指甲全部斷裂,法醫鑒定是生前劇烈掙紮所致。但當時定性為意外。
海酷路頭痛欲裂,零碎的記憶碎片閃過:暴雨、爭吵、一隻伸向水麵的手...他猛地起身衝向洗手間,乾嘔起來。
鏡中的自己麵色慘白。突然,鏡麵滲出細密的水珠,彙聚成一行字:你答應過永遠不忘記我。
海酷路驚恐地後退,撞到了什麼人。轉身一看,保潔大媽疑惑地看著他:先生,你還好嗎?你的衣服...怎麼全濕了?
他低頭看去,自己的t恤確實在不停滴水,彷彿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
##
第四章
亡者的邀約
海酷路將車停在老碼頭鏽跡斑斑的鐵門前。暴雨如注,擋風玻璃上的雨刷瘋狂擺動,仍趕不上雨水傾瀉的速度。
就是這裡...他喃喃自語。三年前的事故導致碼頭部分坍塌,此後便荒廢至今。奇怪的是,此刻手機上顯示的時間是23:53,而車載時鐘卻是20:17。
相冊又更新了——這次是一段十秒的視頻。畫麵中站在碼頭儘頭,背對鏡頭,然後緩緩轉身,露出被水泡腫的臉,嘴唇蠕動:來找我...還剩三分鐘...
海酷路渾身發抖,卻無法控製自己的手推開車門。雨水拍打在臉上,刺骨的寒意讓他清醒了幾分。他想轉身回車上,雙腿卻像有自己的意識,一步步邁向碼頭深處。
腐朽的木板在腳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遠處江麵上,隱約可見一個白色人影站在水麵之上。海酷路知道那是誰——林小夏的亡魂正在等待他。
23:56分,他到達了碼頭儘頭。手機自動解鎖,相機介麵彈出,倒計時三秒後,快門自動按下。閃光燈亮起的瞬間,他看清了站在自己身後的人——渾身濕透的林小夏正將手搭在他肩上。
刺骨的江水灌入鼻腔時,海酷路終於想起來了——三年前那個雨夜,他和小夏在碼頭爭吵,她失足落水。他本可以救她,卻因一時的猶豫而錯失了最佳時機。
冰冷的水中,他看見小夏蒼白的臉近在咫尺。她的嘴唇冇有動,聲音卻直接傳入海酷路腦中:你看著我淹死...現在輪到你嚐嚐這滋味了...
求生的本能讓他拚命掙紮,卻感覺有無數雙手從水底伸出來拽住他的腳踝。肺部的空氣即將耗儘,意識逐漸模糊之際,一股力量猛地將他拖出水麵。
醒醒!媽的,你彆嚇我!陳默的聲音從遠處傳來。海酷路劇烈咳嗽著,發現自己躺在碼頭邊,渾身濕透,身邊圍滿了警察和醫護人員。
我們接到匿名電話說有人要zisha。陳默幫他拍著背,你到底怎麼回事?監控顯示你一個人在碼頭邊自言自語,然後突然跳進江裡。
海酷路望向江麵,月光下,一個白色身影正緩緩沉入水底。他摸了摸口袋,手機不見了,但那張最後的自拍照卻清晰地印在腦海裡——畫麵中他和小夏肩並肩站在碼頭邊,都穿著濕透的衣服,笑容詭異而和諧。
海酷路發起了高燒,夢中不斷重播著小夏溺水的場景。清晨,一個匿名包裹被送到他家,裡麵是一本被水浸濕的日記本——林小夏的。
5月20日:酷路答應今天陪我去碼頭拍照,他最近總是心不在焉...
6月3日:我發現賬戶少了五萬塊,是酷路轉走的嗎?他說要投資一個項目...
6月15日:我懷孕了,還冇想好怎麼告訴他...
最後一頁的日期是她死亡當天:他說要分手,因為欠了高利貸被威脅。我告訴他錢可以慢慢還,但他好像另有打算...今晚我一定要問清楚...
海酷路的手抖得拿不住日記本。他完全不記得這些事,但銀行記錄顯示,三年前他確實頻繁收到大額轉賬,而轉入賬戶屬於一個地下錢莊。
手機突然震動,相冊自動更新。這次是兩張並列的照片:左邊是小夏溺水的新聞截圖,右邊是一份保單——受益人是海酷路,保額正好是他當時欠款的數目。
不...這不可能...海酷路跪倒在地,胃裡翻江倒海。他確實不記得自己做過這些事,但如果選擇性失憶是為了遮蔽最不堪的記憶呢?
殯儀館的檔案室陰冷潮濕。海酷路翻出三年前的記錄:林小夏的屍體在江中浸泡三天後才被髮現,當時已經麵目全非。奇怪的是,火化記錄顯示時間是下午兩點,但監控拍到當晚23:57分,停屍間門曾自動開啟又關閉。
那是老殯儀館的都市傳說。值班老人遞給他一杯熱茶,據說冤死的亡魂會趁著子夜時分回來,了結生前未竟之事。小夥子,你臉色很差啊。
海酷路盯著火化單上的簽名——經手人趙師傅已經退休,住在城郊養老院。他必須弄清真相,即使那可能證明自己是個sharen犯。
養老院走廊儘頭,趙師傅聽完來意後神色大變:那天確實奇怪...火化完後,我清理爐子時發現骨灰裡有這個。老人遞過一個小塑料袋,裡麵是一枚被燒變形的鑽戒。
更詭異的是,老人壓低聲音,第二天早上我發現工作服右口袋濕透了,還纏著幾根長髮...像被水泡過一樣。
海酷路認出了那枚戒指——是他在小夏生日時送的禮物。而更讓他毛骨悚然的是,手機上剛剛收到的新照片:殯儀館的火化爐前,一個濕漉漉的身影正彎腰檢視什麼,旁邊的電子鐘顯示23:57。
暴雨再次降臨,海酷路驅車前往小夏的墓地。他必須直麵自己可能犯下的罪行,無論結果如何。
墓園空無一人,雨水沖刷著墓碑。小夏的墓前擺著新鮮的白玫瑰,而墓碑上刻著的死亡日期旁,有人用紅筆畫了個小小的問號。
我知道你在這裡。海酷路跪在濕漉漉的草地上,如果我確實做了那些事...我罪該萬死。但請告訴我真相...
風突然停了,雨滴懸浮在空中。手機從口袋裡飄出來,懸浮在他麵前,相機自動開啟。取景框裡,小夏蒼白的臉慢慢浮現在他肩後。
你終於想麵對真相了。她的聲音像從水底傳來,那天你約我去碼頭,說有人要殺你...我相信了...
記憶如潮水般湧來:高利貸的人確實威脅過他,但提出的條件是用小夏的保險金抵債。他騙她去碼頭,想製造意外假象。但最後關頭他後悔了,卻為時已晚...
我冇有推你...海酷路淚流滿麵,但我眼睜睜看著你淹死...這跟謀殺冇有區彆...
小夏的手撫上他的臉,冰冷刺骨:你知道我死後最恨什麼嗎?不是死亡本身...而是你用我的手機發了最後一條朋友圈,假裝我還活著...
手機相冊自動翻到最後一張照片——小夏溺水的自拍,拍攝時間顯示是她火化後三小時。照片裡她的眼睛充滿怨恨,而角落裡的反光中,隱約可見海酷路匆忙離去的背影。
雨水混著淚水模糊了視線。海酷路掏出早已準備好的安眠藥,卻被一陣突如其來的大風吹落。
太便宜你了。小夏的聲音變得尖銳,我要你活著記住這一切,每一天每一夜...
墓園的燈突然全亮了起來。海酷路轉頭看見陳默帶著幾個警察衝過來,手裡舉著什麼東西——是一段碼頭監控錄像的拷貝,清晰記錄了三年前那個雨夜的全部經過。
我們找到新證據了。陳默給他看手機新聞,高利貸頭目落網,供出多起教唆sharen案...包括指使你謀殺女友未遂。
原來那晚海酷路最後並未離開,而是跳入江中試圖救小夏,卻被趕到的heishehui打手拖走。他們偽造了現場,並利用海酷路車禍後的失憶,讓他相信自己真殺了人。
我...我真的冇有...海酷路哽咽得說不出話。
小夏的身影在雨中漸漸淡去,臉上的怨恨被悲傷取代:原來我們都被騙了...你確實猶豫過,但最終還是選擇了救我...
她最後摸了摸他的臉,這次觸感溫暖如初:好好活下去...這次彆再忘記我了...
一年後的清明,海酷路將一束白玫瑰放在小夏墓前。經過治療,他恢複了全部記憶,並作為證人將犯罪團夥繩之以法。
手機相冊裡那些詭異的自拍照早已消失,隻剩下最後一張——小夏站在陽光下的碼頭對他微笑,照片資訊顯示拍攝於他們第一次約會那天。
我把我們的故事寫成了書。海酷路輕聲說,很多人因此開始重視親密關係暴力...這算是我們共同的禮物吧。
微風拂過,玫瑰花瓣輕輕顫動,像是無聲的迴應。他轉身離開時,手機突然響起熟悉的提示音——是相冊自動生成的回憶視頻,背景音樂是他們當年最愛的歌。
海酷路冇有回頭,但他知道,在某個陽光與水交彙的維度裡,小夏終於得到了安寧。而那段關於愛與悔恨、寬恕與救贖的記憶,將永遠銘刻在他的生命裡,不再遺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