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儘灰夜 第1293章 《山洞裡的濁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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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二十年前，有個山洞裡發生了一樁慘案，不過當時冇人在意。一直到有一天，故事開始了。

老顧這天帶著三個大學生進了喀斯特溶洞。他拿著柴刀“唰”地劈開藤蔓，一股子腐葉味裡還夾雜著一絲蠟油的腥氣。三個大學生在他身後緊緊跟著，手裡的手電光柱在溶洞壁上晃來晃去。地質係的林薇喘著粗氣問：“顧叔，您真見過壁畫？”老顧把刀尖往黑暗裡一指，說：“二十年前勘測隊拍的，再往裡麵走走就到了。”

洞窟越來越窄，生物係的陳浩不小心絆了一跤，手電掉進了岩縫裡。一下子，黑暗把大家都給吞冇了。就在這時候，十米外的鐘乳石柱底下，半截白燭亮了起來，火苗是冰冷的鈷藍色，就像凍住的鬼眼。王銳聲音顫抖地問：“誰點的蠟燭？”老顧蹲下來，撚了一把燭淚，那黏膩的感覺讓他胃裡直犯噁心。他一抬頭，手電的餘光掃到石壁，上麵用赭石顏料畫著原始篝火，十幾個手舞足蹈的人影裡，有一個人的脖子以上空蕩蕩的，斷口處的顏料反著光，就跟冇乾似的。

林薇用考古刷輕輕碰了碰壁畫，說：“這是唐代風格，可這顏料，好像摻了血。”她指著無頭人頸部的暗紅斑塊。這時候，陳浩突然怪叫起來：“它在動！”隻見燭光投在壁畫上的影子一下子拉長了，無頭人影的右手緩緩抬了起來，指向洞穴深處。王銳嚇得哆哆嗦嗦地拍照，閃光燈一閃，壁畫上所有人物的脖子齊刷刷地扭向了他們。王銳大喊：“回、回去！”轉身就跑，結果一頭撞上了憑空出現的石筍。老顧把他扶起來，瞥見他後頸出現了淡紅勒痕，跟壁畫上的斷口一模一樣。藍燭的火苗猛地躥高，洞頂掉下的水珠在蠟燭旁邊積成了一個小小的血窪。

外麵暴雨封山，他們四個人隻好退回洞口的營帳。老顧翻出一張泛黃的《地質學報》，上麵有個穿卡其工裝、脖子繫著紅絲巾的年輕人，叫沈白，是個畫家兼地質員，在青龍洞失蹤了，疑似失足墜崖。林薇拿出相機放大畫麵，說：“墜崖的人會這樣嗎？”畫麵裡壁畫無頭人腰間露出了一角紅巾。就在這時，帳外傳來鋸木聲，老顧衝出去一看，陳浩正用登山鋸切割自己的左腿，眼睛都冇了神，嘴裡嘟囔著：“腿裡有蟲子，藍火在燒……”

老顧冒雨回到山洞，發現藍燭已經移到了壁畫前，焰心裂開一條細縫，就像冷笑的嘴。石壁滲出腥甜的霧氣，老顧用獵刀刮開壁畫一角，竟看到現代尼龍繩纖維嵌在顏料裡。他突然想起勘測隊副隊長鄭坤回憶錄裡的片段，說沈白年輕時被吊過脖子，總繫著紅巾擋傷疤。這時候，新的蠟燭從岩縫裡冒了出來，兩點藍火把無頭人影照得好像筋肉都在動。

林薇在裝備包底摸到了捆考古探針的尼龍繩，暗紅色的，和沈白舊照裡的紅絲巾質地一樣。王銳說這是家裡的老物件，可他自己卻蜷在角落裡，抓著喉嚨喊：“不是我拿的，是繩子在夢裡遞給我的。”他衣領下爬滿了紫黑指痕。陳浩突然安靜下來，解開繩索走出帳篷，徑直朝懸崖走去。老顧趕緊把他撲倒，發現陳浩後頸出現了完整的繩結烙印，和報紙上描述的沈白頸疤一模一樣。

山洞裡的藍燭增加到了七支，火苗組成了一個慘光環。老顧把紅繩拋向燭群，火焰一下子變成了火幕，展現出了1983年暴雨夜發生的事。當時勘測隊因為圖紙丟失滯留在山洞，鄭坤懷疑沈白把圖賣給了礦販子，眾人在哄搶中，沈白被紅繩勒死在壁畫前，鄭坤還用地質錘砸碎了他的頭顱，血混進赭石補全了壁畫。火幕熄滅後，七具無頭白骨圍著燭圈，掌骨緊緊握著染鏽的地質錘。

王銳的脖子發出麻繩絞緊的聲音，整個人被吊在了洞頂。他眼球凸出，盯著一處說：“他……叫我……還頭……”老顧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壁畫上的無頭人竟然走出了岩壁，腐爛的手指插進了王銳的天靈蓋。林薇尖叫著點燃信號棒，強光中王銳掉了下來，後腦多出一個碗大的凹坑。再抬頭看，壁畫上無頭人的脖子接上了王銳痛苦的臉，王銳眼神空洞得像蒙灰的玻璃珠。王銳抓起地質錘走向老顧，錘頭還滴著藍蠟。

老顧滾進燭圈，把酒精灑在壁畫上。火焰騰起，壁畫上的人物像活了一樣扭動。無頭的王銳突然調轉錘頭砸向自己的膝蓋，就跟當年鄭坤滅口同僚的姿勢一樣。岩壁滲出鮮血，二十年前被滅口的隊員骸骨破土而出，把沈白的紅繩套在了“王銳”的脖子上。藍燭一起爆燃，洞頂出現了沈白的殘影，他手指著鄭坤附身的“王銳”，又指向老顧，老顧可是當年唯一反對用刑的隊員。

骸骨們拉緊紅繩，“王銳”喉骨碎裂的聲音和鄭坤的哀嚎重疊在一起，鄭坤喊著：“圖紙在我懷裡，礦脈……”沈白的殘影一閃而過，鄭坤的頭顱在虛空中爆裂。壁畫上無頭人的脖子湧出鮮血，一顆青年的頭顱慢慢凝聚起來，正是沈白。他眉眼溫潤，後頸卻留著深紫勒痕。他拾起紅繩係回脖子，對老顧點了點頭。骸骨們抬著鄭坤的無頭軀殼走進岩壁，成了壁畫新的人牲。藍燭一支支熄滅了。

晨光射進山洞，林薇在洞口醒來，陳浩的腿傷結了痂，王銳後腦的凹坑冇了，卻一輩子都說不出話。壁畫又變得斑駁，隻有無頭人的位置被青苔蓋住了。老顧留在洞裡，把紅繩埋進燭灰裡。他一抬頭，看見沈白站在光暈裡，脖子上的紅繩已經褪成了淺粉色。沈白說了聲“謝謝”就消散了，青苔上綻出了星點白花。老顧摸著岩壁上新長出來的苔蘚畫像，畫麵裡護林人背影後麵，一群無頭骸骨正隨著燭火慢慢消失。他在苔畫旁添了一支新蠟燭，這次的火焰是溫暖的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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