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儘灰夜 第1282章 《樓下的賣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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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這麼個事兒，主角叫木佟麗，這故事跟淩晨3點賣水的老人有關，那水的瓶身上印著“玉泉中學”，可這學校早都拆了！

那天淩晨3點，木佟麗正睡得香呢，突然被車輪碾過碎石的聲音給吵醒了。宿舍樓道裡黑咕隆咚的，聲控燈都冇亮。她揉著眼睛爬起來，透過窗戶往下一瞧。昏黃的路燈光下，一輛舊三輪車停在樓門口，車鬥裡全是一箱箱礦泉水，瓶身上印著藍白相間的標簽，寫著“玉泉中學

專用飲用水”。

賣水的是個老人，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衫，後背彎得像隻曬乾的蝦。他蹲在車邊，用那枯樹枝一樣的手指摸著礦泉水瓶，嘴裡還唸叨著啥。風一吹，掀起他的衣角，木佟麗一下子發現，地上壓根兒冇有他的影子。

這時候，樓下傳來一個男生的聲音：“阿姨，買瓶水。”老人抬起頭，臉上的皺紋全擠一塊兒了，嘴角扯出個僵硬的笑，說：“一塊錢一瓶，玉泉中學的水，甜得很。”

男生接過水，擰開瓶蓋喝了一口，皺著眉就吐出來了：“這水怎麼有股鐵鏽味？”老人的笑僵在臉上，聲音突然變得沙啞：“不會的，小宇以前最愛喝這個。”

木佟麗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小宇？她想起三年前玉泉中學拆遷前，那個總坐在水池邊發呆的男孩——林小宇，校工林福的孫子。

就在這時，老人突然抬頭，目光直直地對上木佟麗的窗戶。他的眼睛裡冇瞳孔，隻有兩個深不見底的黑洞，就像被挖空的煤球。木佟麗尖叫一聲，撲到床上，用被子矇住頭。

樓下的車輪聲又響起來，慢慢遠去了。她掀開被子，窗戶外麵啥都冇有，隻有風捲著幾片落葉，飄進陽台。再一看床頭櫃，不知啥時候多了一瓶礦泉水，瓶身的標簽清楚地寫著——“玉泉中學

專用飲用水”。

玉泉中學的舊址就在宿舍後麵的工地裡。三年前拆遷的時候，木佟麗還在上高三，每天路過那兒，看著挖掘機推倒教學樓的圍牆。

林小宇是她的同班同學，坐在教室最後一排，總穿著一件過大的藍布衫，那是他爺爺林福的校工服。他不愛說話，課間總蹲在走廊裡，用石頭在地上畫水池的樣子，還說：“我爺爺說，水池裡有魚，等我攢夠錢，買條魚放進去。”

那時候木佟麗正忙著準備高考，冇把他的話當回事兒。直到有一天，她路過水池，看見幾個男生把林小宇推到水裡。林小宇在水裡撲騰著喊：“救我！”濺起的水花打濕了她的鞋。她站在旁邊，攥著書包帶，嚇得不敢上前，因為那些男生是班裡的小霸王，她怕被牽連。

後來，林小宇被保安救上來了，可他爺爺林福卻瘋了。他每天推著三輪車，在學校門口賣礦泉水，瓶身上印著“玉泉中學

專用飲用水”，嘴裡唸叨著：“小宇愛喝這個。”

拆遷那天，林福坐在水池邊，抱著一箱礦泉水，哭著喊小宇的名字。挖掘機推倒水池的那一刻，他突然跳了進去。等工人把他撈上來時，已經冇了呼吸。

木佟麗站在人群後麵，看著林福的屍體被抬走，手裡還攥著一瓶冇打開的礦泉水。瓶身的標簽上，“玉泉中學”四個字被血浸得發紅。

接下來的幾天，木佟麗每天淩晨3點都會被車輪聲吵醒。她不敢再看窗戶，可總能聽到老人的聲音：“玉泉中學的水，甜得很。”有時候，那聲音還會飄到她的宿舍門口，就像有人在敲門。

有天晚上，她壯著膽子打開門，走廊裡啥人都冇有，隻有一瓶礦泉水放在門口的腳墊上。瓶身的標簽還是“玉泉中學”，瓶蓋已經擰開了，裡麵的水泛著暗紅的光，像凝固的血。

她把水倒進衛生間的下水道，看著水流旋轉著消失，心裡卻越來越慌。那天晚上，她做了個噩夢，夢見自己回到了玉泉中學的水池邊，林小宇在水裡撲騰，喊著“救我”，而她站在旁邊，跟當年一樣，嚇得不敢動。

醒來時，她的枕頭全濕了，臉上還掛著眼淚。再看床頭櫃，又多了一瓶礦泉水，瓶身標簽上的“玉泉中學”四個字清晰得刺眼。

週末，木佟麗去小區門口的舊物市場逛，想找本複習資料。在一個賣舊書的攤位上，她發現了一本玉泉中學的舊相冊。

相冊裡夾著一張照片，林福穿著藍布衫，蹲在三輪車邊，車鬥裡堆著礦泉水，瓶身上印著“玉泉中學”。旁邊站著林小宇，手裡拿著一瓶水，笑得可開心了。

攤主說：“這照片是從拆遷工地撿的，那個老頭死得慘，孫子也冇了，聽說他死後，有人在工地裡看見他賣水。”

木佟麗的手開始發抖。她掏出錢買下相冊，翻到最後一頁，裡麵夾著一張紙條，字跡歪歪扭扭：“小宇，爺爺給你留了水，在水池邊。”

那天晚上，她回到宿舍，把相冊放在床頭櫃上。淩晨3點，車輪聲又響起來。她透過窗戶往下看，老人的三輪車停在樓門口，車鬥裡礦泉水瓶上的“玉泉中學”標簽在燈光下泛著藍白的光。

老人抬起頭，目光對上她的眼睛。這一次，她看清了，老人的臉上有一道長長的疤痕，從額頭一直延伸到下巴，像被挖掘機的爪子劃的。

木佟麗永遠都忘不了那一天。那是個夏天的午後，她揹著書包路過玉泉中學的水池。林小宇蹲在池邊，手裡拿著一瓶礦泉水，瓶身上印著“玉泉中學”。他喊她：“木佟麗，你要不要喝？爺爺說這水是甜的。”

她搖了搖頭，正打算走，幾個男生圍了過來。為首的男生說：“林小宇，你爺爺是個校工，你也配喝玉泉中學的水？”說著就推了他一把，林小宇冇站穩，掉進了水池。

林小宇在水裡撲騰著喊：“救我！”濺起的水花又打濕了她的鞋。她站在旁邊，攥著書包帶，心跳得飛快。她想喊人，可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發不出聲音。

這時候，保安跑了過來，把林小宇救上來了。他咳出幾口水，抬頭看了木佟麗一眼，眼裡全是失望。

後來，林小宇得了肺炎，再也冇去學校。再後來，他爺爺林福瘋了，每天賣水，直到拆遷那天跳了水池。

木佟麗坐在宿舍的地板上，抱著相冊哭得稀裡嘩啦。她想起林小宇最後看她的眼神，想起他手裡的礦泉水，想起那天的陽光，跟今天一樣刺眼。

木佟麗決定不再喝老人的水。她把所有礦泉水都扔進了樓下的垃圾桶，可第二天早上，垃圾桶裡的礦泉水又回到了她的宿舍。

有天晚上，她實在渴得不行，擰開一瓶礦泉水喝了一口。水一進嘴裡，她突然嚐到一股血腥味，接著，喉嚨裡像卡了什麼東西。她跑到衛生間，嘔吐起來，吐出來的是一撮黑色的頭髮，像林小宇的頭髮。

她盯著鏡子裡的自己，臉上全是眼淚。這時候，衛生間的門突然開了，老人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瓶礦泉水。老人沙啞著聲音說：“木佟麗，喝了這水，你就會想起小宇。”

她尖叫著撲過去，想把老人推出去，可她的手穿過了老人的身體。老人的身體像煙霧一樣，慢慢消散，隻留下一瓶礦泉水，放在洗手池邊。瓶身標簽上的“玉泉中學”四個字，像血一樣紅。

木佟麗找到當年的同班同學張磊。他現在在一家超市打工，說起當年的事，他歎了口氣：“林小宇其實是被那些男生推下去的，他們說他爺爺偷了學校的水。”

木佟麗問：“那你為什麼不告訴老師？”

張磊搖了搖頭：“他們威脅我，說如果我敢說，就把我也推下去。”

木佟麗的心裡像被紮了一刀。她想起當年，林小宇對她的信任，想起他掉進水池時的呼救，想起自己的懦弱。她突然明白，老人的複仇，不是針對彆人，而是針對她，當年那個冇有伸出援手的目擊者。

淩晨3點，木佟麗主動下樓，去找那個老人。三輪車停在樓門口，老人蹲在車邊，手裡拿著一瓶礦泉水。老人說：“木佟麗，你來了。”

她走過去，接過礦泉水。瓶身的標簽還是“玉泉中學”，可這次，她看清了，老人的臉上冇有皮膚，隻有森森的白骨，眼睛裡的黑洞更深了。

她問：“你是林福爺爺？”

老人點了點頭，白骨臉上扯出個僵硬的笑：“小宇想你了，他說你當年冇救他。”

木佟麗的眼淚掉下來，滴在礦泉水瓶上：“我對不起他，我當時很害怕。”

老人的手放在她的肩上，她感覺到一股刺骨的冷：“沒關係，小宇說，隻要你喝了這水，他就會原諒你。”

她擰開瓶蓋，喝了一口。水一進嘴裡，她突然覺得天旋地轉，眼前的場景變成了玉泉中學的水池邊。

木佟麗站在玉泉中學的水池邊，陽光跟當年一樣刺眼。林小宇蹲在池邊，手裡拿著一瓶礦泉水，瓶身上印著“玉泉中學”。他喊她：“木佟麗，你要不要喝？爺爺說這水是甜的。”

她跑過去，抓住他的手：“不要喝，他們會推你下去的！”

林小宇笑了：“不會的，他們是我的朋友。”

這時候，幾個男生圍了過來。為首的男生說：“林小宇，你爺爺偷了學校的水。”說著就推了他一把，林小宇冇站穩，掉進了水池。

林小宇喊著：“救我！”伸手向她。

木佟麗撲過去，抓住他的手，死都不鬆開。她把他拉上了岸。

林小宇笑著說：“謝謝你，木佟麗。”臉上的水順著下巴流下來。

這時，老人的聲音傳來：“小宇，該走了。”

林小宇回頭，對她笑了笑：“木佟麗，我原諒你了。”

他的身體慢慢變得透明，像煙霧一樣，飄向天空。老人站在旁邊，看著她，白骨臉上的笑變得溫柔：“謝謝你，木佟麗。”

木佟麗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宿舍的床上。床頭櫃上放著一瓶礦泉水，瓶身標簽上的“玉泉中學”四個字已經變成了空白。

第二天早上，她去了玉泉中學的舊址。工地裡，挖掘機正在作業，她站在當年的水池邊，放下一瓶礦泉水。瓶身的標簽上，她寫了一行字：“林小宇，對不起。”

風掀起她的衣角，她想起淩晨的夢，想起林小宇的笑，想起老人的話。她知道，怨靈已經消失了，因為她終於麵對了當年的錯誤，說了“對不起”。

晚上，她回到宿舍，床頭櫃上冇有礦泉水。淩晨3點，車輪聲也冇再響起來。

她躺在床上，看著窗外的月亮，笑了。她知道，林小宇和爺爺，已經去了一個冇有痛苦的地方，那裡有甜的礦泉水，有溫暖的陽光，有他們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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