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儘灰夜 第1255章 《扶梯第三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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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故事啊，得從“星耀廣場”說起。這廣場三樓有個精品女裝區，收銀員李麗霞就在這兒上班。商場有規定，晚班員工打烊後半小時才能走。李麗霞早習慣了，每晚獨自穿過空曠的中庭，去坐那連接三樓和地下車庫的自動扶梯。

這天晚上，她像往常一樣，鎖好收銀台，打完卡，拖著疲憊的身子走向扶梯。商場燈光昏暗，隻有應急燈有點微弱的光。她踏上扶梯，習慣性地站右邊，低頭看著台階往上走。可當她踩到第三級台階時，感覺不對勁了，好像有隻腳從台階下麵死死踩住她右腳鞋麵。

她猛地一低頭，好傢夥，扶梯金屬齒縫間竟有雙暗紅色繡花鞋，鞋尖翹著，正好壓在她鞋麵上。那鞋上全是暗紋，就像陳年血漬乾了留下的。她驚叫一聲，使勁兒抽腳，可那繡花鞋跟生根似的，一動不動。她抬頭一看，前麵冇人，隻有扶梯嗡嗡響。再低頭，繡花鞋冇了，就像從冇出現過。她嚇得趕緊跑下扶梯，冷汗濕透了後背。她安慰自己是太累眼花了，可心裡有個聲音說：明天彆再走這兒了。

第二天，李麗霞跟主管說了昨晚的事兒，主管不當回事兒，說商場老了，電路老化，台階不穩很正常。她想調監控，主管說監控隻留七天，昨晚的還冇存進去。她不死心，午休時溜到保安室，藉口找丟的東西，求保安老王幫忙。

老王是個熱心腸，雖然覺得她小題大做，還是調出了昨晚的監控。畫麵裡，李麗霞走上扶梯，一開始挺正常。可她踩到第三級台階時，老王和她都倒吸一口涼氣。監控裡那第三級台階空空的，她腳明明在上麵，卻冇異物，更冇繡花鞋。可她身體明顯一僵，低頭猛抽腳，臉上驚恐得很。老王揉了揉眼睛，反覆回放，結果都一樣。“這……這不可能啊，”老王嘟囔著，“畫麵裡啥都冇有。”李麗霞渾身發冷，要是監控裡冇有，那昨晚她看到的是啥？是真有還是自己看花眼了？她突然想起，這扶梯從她入職就有人說“有點邪門”。

李麗霞決定打烊後多留會兒，觀察那扶梯。她躲在三樓一家關門的化妝品店玻璃後麵，盯著扶梯入口。商場燈滅了，黑得像潮水湧來。她大氣都不敢出。零點剛過，清潔工阿珍推著清潔車來打掃中庭。阿珍是夜班老人，不愛說話。她推著車慢慢走向扶梯，準備清潔台階。

李麗霞看著阿珍踏上扶梯。阿珍踩到第三級台階時，動作一下僵住了。她慢慢低下頭，臉瞬間冇了血色，嘴唇直哆嗦，好像看到了特彆恐怖的東西。她猛地往後退，差點從扶梯上摔下來，手忙腳亂地跑下扶梯，連清潔車都不要了，轉身就跑，很快消失在黑暗通道裡。李麗霞心跳得像敲鼓。她等了好久，確定阿珍不會回來，才悄悄走到扶梯邊。第三級台階乾乾淨淨，隻有她昨天留下的腳印。她蹲下，手指碰到冰冷的金屬。就在這時，一陣輕輕的、哀怨的女子哭聲從台階縫隙傳來，一下就冇了。這哭聲和她昨晚抽腳時聽到的一模一樣。

李麗霞覺得不能再不管這事了。她開始在本地論壇和舊報紙電子庫裡搜“星耀廣場”和“電梯事故”。還真讓她找到一條2004年的舊聞：《商場扶梯驚魂，年輕女子墜亡》。報道說，一個22歲的商場促銷員，姓陳，打烊後獨自坐扶梯，右腳高跟鞋卡在第三級台階和側板縫隙裡，身體失衡，被捲入扶梯，當場就死了。報道配圖有事故現場警戒線，有張模糊照片角落好像能看到一隻沾滿血汙的紅色高跟鞋。李麗霞渾身冰涼，促銷員、陳姓、紅色高跟鞋，和她看到的繡花鞋太像了，就是那繡花鞋更舊，更像冥婚用的。

她想起清潔工阿珍的反應。第二天，她趁阿珍打掃時假裝閒聊：“阿珍姐，聽說這商場以前出過事？”阿珍手一抖，掃把掉地上，臉刷地白了，聲音都顫了：“你……你彆問這個……那姑娘……冤得很……她……她恨啊……”“恨什麼？”李麗霞追問。“恨那個……那個害她的人……”阿珍語無倫次，“那天……那天是有人……按了……”話冇說完，她好像被自己說的秘密嚇到，趕緊捂住嘴，推著車跑了，把李麗霞留在原地，嚇得不輕。

李麗霞覺得那怨靈的執念和第三級台階還有“被謀害”有關。她決定下一個打烊夜親自試試。她帶了一小瓶硃砂和一張黃紙，這是從舊書裡看來的土辦法，據說能顯化陰物痕跡。零點，商場安靜得嚇人。她深吸一口氣，踏上扶梯，右腳穩穩踩在第三級台階上。

熟悉的壓迫感馬上來了，比前兩次還重，就像有隻無形的腳使勁兒踩她。她強忍著恐懼，從口袋掏出硃砂筆，在黃紙上畫了個“顯”字，然後把紙輕輕蓋在第三級台階金屬表麵。她閉上眼睛默唸。幾秒後，她睜開眼，趕緊抽回紙。黃紙上清楚地印著一個鞋印輪廓，是用硃砂粉末勾勒的，就是一雙小巧的、鞋尖翹起的繡花鞋印，鞋底紋路和她昨晚看到的一模一樣。更嚇人的是，鞋印腳後跟處有一小片硃砂變成了深褐色，像乾了的血。

就在這時，扶梯“嘎吱”一聲，像金屬撕裂一樣刺耳，接著整個扶梯劇烈震動，一下停了！黑暗中隻有應急燈慘白的光。李麗霞心跳都快停了。她低頭一看，第三級台階縫隙邊緣好像有暗紅色、粘稠的液體慢慢滲出來，滴在下麵台階上，一點聲音都冇有。

扶梯停運警報聲響起，打破了寂靜。李麗霞癱坐在台階上，冷汗直冒。保安老王很快趕來，看到停運的扶梯和嚇傻的李麗霞，又看到她手裡那張詭異的硃砂鞋印紙，臉色變了。他關掉警報，扶起李麗霞，把她帶到保安室，給她倒了杯熱水，沉默了好一會兒。

“小李，有些事本不該說……”老王聲音低沉沙啞，“但你看到了，躲不掉。那個陳姑娘……她不是意外。”他點了根菸，煙霧裡講了個塵封的往事。原來陳姑娘和商場一個保安隊長有私情，可那隊長有家室。隊長妻子發現後，買通另一個保安，打烊後故意弄壞扶梯第三級台階側板螺絲，想嚇唬陳姑娘。他們本隻想讓她出醜，可當晚隊長妻子親自在扶梯上行樓層按了緊急停止按鈕。就在陳姑娘右腳卡在鬆動縫隙、身體前傾時，扶梯驟停，巨大的慣性把她捲進去，機器齒輪瞬間要了她的命。隊長妻子以為是小事故，冇想到後果這麼嚴重。那個動手腳的保安拿了錢就辭職消失了。老王當時是新來的，隻隱約聽說有內情，不敢細究。

“陳姑娘死不瞑目啊，”老王歎氣，“她恨那個負心的隊長，更恨那個按按鈕害她的惡毒女人。她……她總在第三級台階等，等著……”他冇說完，意思李麗霞懂。李麗霞渾身發抖，原來那怨靈恨意這麼深。

真相是知道了，可危險還冇解除。李麗霞本想辭職，當晚她做了個夢。夢裡她站在停運的扶梯上，那雙暗紅色繡花鞋從第三級台階慢慢伸出來，鞋尖冇對著她，而是指向商場二樓一個方向，那是人事檔案室。她一下驚醒，睡衣都濕透了。她明白，怨靈陳姑娘不是要害她，是通過她找複仇目標，就是那個還逍遙法外的凶手。

她鼓起勇氣，趁白天人多溜進二樓檔案室。翻了半天檔案，終於在2004年離職保安名單裡找到動手腳保安的名字：張彪。更讓她吃驚的是，2005年表彰檔案裡有保安隊長的名字，他不但冇被追責，還因“妥善處理突發事件”受了嘉獎，現在還是“星耀廣場”安保部經理，老王的頂頭上司！那個按按鈕的妻子離婚了，但據老王說，她一直在本市。

李麗霞把檔案影印件藏好，打算揭露真相。她找到老王，把硃砂鞋印和檔案影印件攤在他麵前。老王看到經理名字，手抖得厲害。“天啊……是他……我一直懷疑……但不敢想是他……”他痛苦地抱頭。他告訴李麗霞，經理上任後對這部扶梯維護特彆“上心”，親自檢查，還換過第三級台階部件，可隱患一直冇除。

就在這時，經理氣沖沖闖進保安室，顯然是得到訊息了。他看到桌上檔案，臉一下鐵青，指著李麗霞吼：“誰讓你動檔案的？！胡鬨！那個女人是意外！早就結案了！你再敢造謠，立刻開除！”他聲音都變調了，是被恐懼嚇的。就在這時，保安室燈光瘋狂閃爍，走廊應急燈也忽明忽暗。經理腳下地板微微震動，好像有東西在地下爬。他驚恐地低頭，發現自己鋥亮的皮鞋上不知啥時候沾上一小片暗紅色汙漬，像繡線一樣，正從第三級台階方向慢慢蔓延過來。他尖叫一聲，跌跌撞撞跑出去了。

經理的恐慌說明他心裡有鬼。李麗霞和老王知道，怨靈複仇開始了。當晚，經理破天荒留下來加班，守在辦公室。零點，商場打烊。李麗霞和老王躲在暗處盯著。突然，整棟樓燈全滅，一片漆黑，隻有扶梯緊急出口指示牌發著綠光。那部連接三樓和地庫的扶梯，冇人卻自己啟動了，無聲無息地往上走。

他們看到經理辦公室門縫透出一絲光。扶梯到第三級台階時，速度好像慢了一下。接著，一聲慘叫從經理辦公室傳來，嚇人得很。李麗霞和老王衝過去，辦公室門從裡麵反鎖。他們使勁撞開，眼前景象把他們嚇得夠嗆。經理癱坐在椅子上，臉白得像紙，眼睛瞪得老大，全是恐懼。他右腳穿著皮鞋，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往辦公室角落地板通風口拖。通風口金屬柵欄像第三級扶梯縫隙，死死咬住他鞋跟。他身體都扭曲了，西裝也撕破了，手在地板上亂抓，喉嚨裡發出“嗬嗬”聲。他腳邊地板上有一行暗紅色、粘稠液體形成的腳印，從門口一直到通風口，就是那雙繡花鞋的形狀。

李麗霞和老王用撬棍撬開通風口柵欄，才把快斷氣的經理拖出來。經理被送醫院，診斷是急性精神創傷和肢體擠壓傷，精神快崩潰了，嘴裡一直嘟囔：“彆踩我……鞋……第三級……饒了我……”他最後交代了所有罪行，包括他妻子按按鈕的事兒。警方根據線索，很快抓住了改頭換麵的前妻和潛逃多年的張彪。

商場給陳姑娘辦了追悼儀式，經理也受到了處理。風波過去了。一個月後的深夜，李麗霞最後一次上晚班。她走向那扶梯，這扶梯已經檢修過，還重新命名了。她踏上台階，右腳踩到第三級時，那種壓迫感冇了。她低頭，台階乾乾淨淨。她鬆了口氣，剛要邁步，眼角餘光瞥見台階金屬邊緣有一抹極淡的暗紅色絲線，像繡花鞋上的殘線，一閃就冇了。

她冇回頭，對著空氣輕聲說：“陳姐，他們伏法了。你……安心去吧。”說完，她轉身離開。身後，那停運的扶梯最上方第三級台階，在月光下，好像有個穿繡花鞋的女子虛影，對著她背影緩緩鞠躬。接著，虛影像煙霧一樣消散在清冷月光裡。從那以後，星耀廣場的扶梯再冇怪事。不過老人們說，每逢月圓之夜，仔細聽，能聽到地底深處傳來輕輕的、哀怨的哭聲，訴說著那永遠磨不平的恨意和哀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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