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儘灰夜 第1108章 《七彩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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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故事得從一個暴雨初歇的黃昏說起。阿古溜達著到了斷橋下，嘿，他瞅見一道怪模怪樣的彩虹，就跟被人撕碎的綢緞似的。彩虹末端還墜著一顆暗紅的石子。阿古好奇啊，伸手一摸那石頭，好傢夥，橋洞深處“哢嚓哢嚓”傳來骨骼碎裂的悶響。

阿古壯著膽子撥開蘆葦，瞧見一具浮屍卡在石縫裡。這屍體左臂冇了，斷口處黑紅黑紅的，跟瀝青似的，和他手裡的赤石顏色一模一樣。阿古一腳踹開屍體，撈起揹包就走，壓根冇注意到自己左腕內側浮起了像蛛網一樣的血絲。

回家路上，鎮民們正忙著張貼尋人啟事，說是采石工趙三失蹤七天了。照片裡那壯漢笑得憨憨的，左腕還繫著根褪色的紅繩，跟阿古撿到的半截斷繩一模一樣，這事兒可就有點邪乎了。

為了躲開巡山隊，阿古鑽進了廢棄磚窯。這磚窯窯壁焦黑還裂著縫，可中央的土堆卻透著橙光，怪得很。阿古扒開浮土，挖出一枚像熔岩一樣的石頭，剛一碰到，那熱乎勁兒嚇得他趕緊甩手後退。

就在這時，窯頂突然掉下燃燒的梁木！阿古趕緊翻滾躲開，可火舌還是舔到了橙石。石頭“唰”地迸出刺目光芒，阿古右腿一陣劇痛，“撲通”一聲倒地。他低頭一瞧，褲管下的皮膚像熔蠟一樣塌陷，橙紅斑塊跟岩漿似的蔓延開來。

火光中，一個人影慢慢浮現出來，是個駝背老人，拖著一條焦炭似的右腿往窯口爬，身後的拖痕還滲出橙黃色黏液。阿古認出來了，這是燒窯的孫瘸子，去年窯塌的時候被活埋了。

阿古拖著橙化的右腿逃到河灘。月光下，淺灘閃著碎金般的光，有顆蛋黃大小的石頭半埋在沙裡。阿古貪心呐，伸手就去摳挖，結果指縫裡開始滲血，那金沙就像活蟲一樣鑽進他的皮肉。

突然，掌心的黃石“啪”地吸附在他胸口，肋骨“哢哢”作響，胸腔皮膚透出硫磺色。劇痛中，他聽見有人哼唱：“一粒金沙一升血喲…”他抬頭一看，一個穿膠鞋的女人站在河心，腹腔空蕩蕩的，像個破口袋。

阿古想起砂場的傳聞，洗金女工李嫂被機器絞碎，屍骨混入金沙衝進了河道。她兒子瘋喊著“媽媽變成金子”，然後就跳進了采砂船。

阿古躲進墳山老林，傷口已經佈滿了橙黃鱗斑。腐葉下麵突然有綠光在動，他撥開樹根，挖出一塊被苔蘚包裹的翡翠色石頭。這時候，林間突然腥風大作，樹藤像毒蛇一樣纏住了他的腰。

綠石烙進了他的腹部，腸腑攪得他生疼，就像被荊棘穿刺一樣。他撕開衣服一看，肚皮上凸起枝椏狀的青痕，腰椎縫隙還鑽出了細嫩根鬚。

霧氣裡，一個提斧的男人走了過來，脖頸上還纏繞著帶刺的藤蔓。“偷樹賊…”這聲音在阿古腦子裡炸開。原來去年護林員老周追盜伐者，不小心跌進捕獸夾，屍體被野藤吞冇了。

阿古栽進寒潭才掙脫了藤蔓。潭底有幽光，他下潛摸到一塊沁骨的冰石。青霧從石中冒出來，他左肩到鎖骨瞬間就覆滿了霜晶，關節僵得跟凍木似的。

冰層下麵浮起一張腫脹的臉，是采冰人王啞巴，他的獨眼直勾勾地瞪著阿古。去年阿古為了搶冰脈，鑿穿冰層，王啞巴就沉入了零下三十度的暗流。這會兒，王啞巴凍僵的手指正摳進阿古肩窩，和青石凍在了一起。

阿古好不容易砸碎冰層爬上岸，左半身已經成了青白色的石膏像。

為了緩解灼痛，阿古跳進水庫。深水區藍光閃爍，他一抓住石頭，雙腳就被水草纏住了。藍石嵌進他的喉嚨，氣管裡灌進了腥臭的淤泥。

透過晃動的濁水，他看見七具屍體圍在湖底，有斷臂的趙三、焦黑的孫瘸子、空腔的李嫂…他們腐爛的唇齒一張一合：“差一顆…”

阿古拚命往上浮，破水的時候才發現，右腿變成了橙色泥漿，左半身凍裂了，腹部還抽出綠藤，藍石正把他變成新的溺屍。

瀕死的阿古爬回最初的斷橋。暴雨又下起來了，最後一道虹光劈進亂葬崗。他刨開無名墳，紫石躺在骸骨胸腔。七竅溢血的鬼魂從碑後冒出來：“你埋我時…也這樣急嗎？”

紫石一下子灼穿阿古胸膛，心臟跳動的地方泛起琉璃紫。他想起去年在這裡活埋了討薪的賬房先生。這時候，墳土自動往他身上蓋，每粒沙都帶著亡者的詛咒。

七色斑塊在他體表交彙，四肢像打翻的顏料一樣剝離溶解。

月光下，阿古像蛻皮的蛇一樣蜷縮著。皮膚一寸一寸地剝落，露出七彩琉璃化的骨骼。赤臂骨、橙腿骨、青肋骨…每截異色骨縫都嵌著一顆石頭。

七個幽影圍了過來，把他的骨節拆了重新拚。趙三的斷臂接上赤石，孫瘸子的焦腿熔進橙石…阿古慘叫連連，他們卻舉起了用七色骸骨組成的詭異人架。

“虹橋需人柱。”眾魂一起吟唱。阿古最後一眼看到的景象是：斷橋之上，七具琉璃骨正壘成新的彩虹橋墩。

黎明時分，村民發現斷橋完好如初，橋身還流轉著七彩光芒，石縫裡滲出像蜂蜜一樣的粘稠物。有個瘋癲的老嫗在橋頭燒紙：“七個祭橋人…換百年虹路…”人們這纔想起縣誌記載，這橋建於亂世，初代橋墩是用七名戰俘活砌的，每甲子就得用貪魂重祭。

阿古的殘骸在橋基深處跳動，每道虹光閃過，路人皮膚上就會出現新的彩色斑點。

梅雨季的黃昏，一個男孩蹲在橋洞撿起一顆暗紅石頭。身後傳來帶笑的提醒：“集齊七顆能實現願望哦——”

男孩回頭一看，彩虹光暈裡站著七個模糊人影。為首的左腕繫著紅繩，橙斑爬滿右腿，脖頸纏繞著青藤…他們腳下的淤泥中，半張七彩臉孔正緩緩浮現。

雨又下起來了，新一輪虹光碎在河麵，就像撒下了無數誘惑的種子。這詛咒啊，看樣子又要循環下去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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