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儘灰夜 第1107章 《槎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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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宋天禧年間，一個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黃河突然決堤。有個流徙罪臣的兒子叫篳路藍，他被嚇得屁滾尿流，慌慌張張地躲進了一座破廟。

這時候，天空中電閃雷鳴，一道驚雷“哢嚓”一聲劈在了廟中的老槐樹上。隻聽“轟隆”一聲，樹心裂開了，從裡麵滾出一根一丈多長的腐木，模樣就像個破破爛爛的筏子，木紋裡還隱隱透著星星點點的幽光，跟鬼火似的。

篳路藍這小子好奇心重啊，伸手就想去扶那腐木。嘿，剛一碰到，掌心立馬就出現了三枚烏青的釘痕，疼得他“嗷”一嗓子，就跟手被火烙了似的。更邪門的是，那腐木突然浮現出銀河的虛影，雨裡還傳來一個女人邊哭邊唸叨的聲音：“偷槎者…掌烙渡者痕…”。

就在這時候，廟外傳來更夫一聲慘叫，“撲通”一聲倒在地上。再一瞧，這更夫渾身的毛孔都往外冒血珠子，那血珠子滴在雨窪裡，居然慢慢凝成了一幅牛郎牽牛圖。這可把篳路藍嚇得夠嗆，撒腿就跑。

他跑到了一個漁村，可手上的釘痕已經從掌心蔓延到了手腕。村正瞧見他胳膊上的星圖胎記，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驚叫道：“這是銀河渡工的‘牽牛印’啊！”

當天夜裡，雨下得跟瓢潑似的。篳路藍感覺渾身像被針紮一樣疼，低頭一看，衣袖上全是血珠子滲出來。這血珠子落地之後，居然不消散，跟活物似的，朝著河邊的腐木爬去。

村裡有個老嫗隔著窗戶看到這一幕，扯著嗓子就喊：“二十年前七夕，他爹用這木頭偷渡銀河被抓啦…”話還冇說完呢，那腐木的裂口突然伸出一隻青紫的人手，“嗖”的一下就把老嫗拽進了木紋深處。

篳路藍被嚇得暈了過去，在夢裡，他瞧見銀河裡浪濤滾滾，浮著七具屍骸，每個屍骸掌心都貫著釘，脖子上還纏著星藻。突然，一具女屍“唰”地一下睜開了眼，嘿，那腐木的紋路居然就是她肌膚皸裂的脈絡。女屍惡狠狠地說：“王母罰我等永世撐槎…你爹拆筏作柴，害我們魂散弱水！”

篳路藍一下子就驚醒了，發現腐木表麵浮出父親刻的字：“兒避星雨”，再一看，釘痕都蔓延到心口了。

從這以後，漁村就開始接連不斷地出怪事。漁民收網的時候，居然拖起了銀河藻，誰碰到這藻，渾身就開始滴血，冇一會兒就嚥了氣。村裡還傳出童謠：“槎木哭，釘痕癢，三更血雨洗孽賬！”

篳路藍趕緊去查《河工遺錄》殘卷，這才知道，這腐木原來是“冤槎”，是偷渡銀河失敗的筏子變的妖怪，得引渡一百個人的魂來抵罪。

暴雨夜，篳路藍眼睜睜地看著腐木上浮現出七張人臉，釘痕處的血珠連成了鎖鏈，把村民們一股腦兒地拖向了河心的漩渦。

篳路藍急了，趕緊去村祠暗窖裡找線索，還真讓他找到了二十年前的血契。原來啊，當年大旱，七戶族老活剖了孕婦祭河，結果看到銀河裡有筏子的影子，他們就把筏子拆了，搶了“星髓木”去雕神像，把被孕婦血浸透的筏槳扔在了古槐那兒。

這時候，祠裡的神像突然“哢嚓”一聲裂開了，淌出了混著星藻的黑血。就在這當口，腐木在血雨中“呼呼”地變大，變成了一個用骸骨拚成的大筏子。七道血影站在筏首，釘痕變成了青銅篙，喊道：“今日重渡銀河！”

村裡的活人都被血鏈纏住了腳，像牽牲口似的被拖上了骨筏。女怨靈還湊到篳路藍跟前，惡狠狠地說：“你爹為毀證縱火，燒焦了我懷胎八月的腹…”

緊接著，銀河裡的弱水從骨筏的裂縫裡倒灌進來，村民們的血肉就跟蠟一樣，“滋滋”地消融了。

篳路藍一看這架勢，心一橫，奪過青銅篙就往自己胸膛上刺，用心頭血在筏首畫了個渡魂符。這符可真管用，一下子就引動了天象，月亮“唰”地一下變紅了，弱水裡浮出當年孕婦的浮屍，她肚子裡的胎嬰手裡還握著半截腐木，臍帶纏成了星圖。

母子倆的魂合在一起，大喊：“拆槎者…代代掌釘痕！”骨筏“轟隆”一聲撞向血月，銀河的巨浪“嘩”地一下就把整個村落給吞了。

等篳路藍在河灘上醒過來的時候，腐木又變回了原來的樣子，就剩下他掌心的釘痕還淌著星血。他懷裡還掉出父親血書的殘頁，上麵寫著：“…私渡為求返魂珠救爾母，未料槎含怨…”

這時候，遠處突然出現當年族老的孫子，這少年撩起袖子，露出釘痕，慘笑著說：“輪到我們了！”說完，就一頭紮進了河裡，血珠在浪尖上凝成了新的筏影。

從那以後，篳路藍就成了新的宿主。白天的時候，釘痕就看不見了，一到下雨天，渾身就開始滲血。他冇辦法，隻能帶著腐木到處流浪。隻要碰到虐殺婦孺的人，暴雨夜他們家就會出現銀河的虛影，受害者屍體的掌心都會出現釘痕。

有一天夜裡，他在荒寺裡過夜，腐木表麵居然浮出了母親的臉，說：“兒啊…王母罰你永世尋‘替槎’…”月光透過殿瓦，照出他背上浮現出星藻紋，跟銀河冤魂的一模一樣。

十年後的七夕夜，篳路藍找到了當年族老僅存的重孫大婚的地方。喜轎過石橋的時候，腐木突然變成了百丈骨槎，“哐當”一聲撞碎了橋墩。新孃的蓋頭飛起來，媽呀，居然是當年孕婦腐爛的臉！

滿堂賓客的掌心都綻開了釘痕，血像瀑布一樣往上湧，變成了銀河。孕婦怨靈抓著篳路藍的手按在腐木上，說：“最後一根‘替槎’…”他右臂的星藻紋“唰”地一下亮了起來，整個人融進了槎頭。

血雨中，新骨槎載著滿船帶著釘痕的屍骸，慢悠悠地朝著裂開的銀漢駛去。至此，這樁靈異的事兒纔算告一段落。不過啊，誰知道以後還會不會再出啥幺蛾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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