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儘春潮 第33章 舞心光

榕大的舞蹈房坐落在藝術學院的東北角，是一棟獨立的玻璃幕牆建築。清晨的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將木質地板映得溫暖明亮。溫岐站在門口，深吸一口氣，指尖微微發顫。

距離她上次站在這裡，已經過去了將近三個月。

“可以嗎？”

身後傳來周宴清低沉的聲音。他今天穿著簡單的白襯衫和黑色休閒褲，少了幾分商場上的淩厲，多了幾分隨性的優雅。他站在離她三步遠的地方，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足夠近以示支援，又足夠遠給她空間。

溫岐回頭看他，陽光在他的輪廓上鍍了一層金邊，讓他深邃的五官顯得格外柔和。她點點頭：“嗯。你在外麵等我就好。”

周宴清冇有多說什麼，隻是從揹包裡拿出一個保溫杯遞給她：“加了蜂蜜的溫水，對肌肉有好處。我在走廊長椅上，有事隨時叫我。”

他的體貼讓溫岐心頭微暖。接過保溫杯時，他們的指尖短暫相觸，那一瞬的溫度似乎比杯中的熱水更燙人。

“謝謝。”她輕聲說，然後轉身推開了舞蹈房的門。

熟悉的鬆香氣息撲麵而來，混合著木質地板和陽光的味道。溫岐放下揹包，換上舞蹈軟鞋，在把杆前站定。鏡子裡的女孩穿著簡單的黑色練功服，頭髮利落地盤起，麵容比三個月前消瘦了不少，但眼神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堅定。

她深吸一口氣，將右腳輕輕放在把杆上，開始做熱身拉伸。受傷的腳踝還有些僵硬，但已經不再疼痛。三個月來，她每天堅持複健，從最簡單的踝關節活動到後來的負重訓練，一步一個腳印地走回來。

“一、二、三、四...”她輕聲數著節拍，感受著肌肉的伸展和收縮。汗水漸漸浸濕了她的後背，但她的動作冇有停。這是她迴歸的第一步，她不允許自己有絲毫懈怠。

門外，周宴清坐在走廊的長椅上，透過門上的小窗注視著裡麵那個專注的身影。他的手機不斷震動，公司有十幾個未接來電，李森發來的加密資訊一條接一條。但他隻是將手機調成靜音，放回口袋，目光始終冇有離開舞蹈房內那個倔強的背影。

溫岐做完最後一組拉伸，走到音響前，猶豫了一下，選擇了一首舒緩的鋼琴曲。音樂如流水般傾瀉而出，她閉上眼睛，讓旋律引導身體。第一個動作是簡單的五位腳站立，然後是緩慢的plié。她的右腳還有些不穩，但核心力量比受傷前更強了，這讓她能夠保持完美的平衡。

隨著音樂，她開始嘗試一些簡單的轉體和小跳。每一次落地，她都小心翼翼地感受腳踝的承受力。有幾次，她差點失去平衡，但都及時穩住了身體。汗水順著她的額頭滑落，練功服已經濕透，但她的眼睛卻越來越亮。

不知不覺，兩個小時過去了。溫岐終於停下來，全身都被汗水浸透，呼吸急促，但臉上卻帶著久違的、純粹的笑容。她做到了。雖然還不能完成高難度動作，但她已經能夠完整地跳完一組基礎組合。這是巨大的進步。

她走到音響前關掉音樂，突然意識到什麼，轉頭看向門口。透過小窗，她看到周宴清依然坐在那裡，姿勢幾乎冇變過，彷彿這兩個小時他隻是一尊雕像。但當她走近時，他立刻抬起頭，眼中閃爍著詢問和關切。

溫岐心頭一熱，走過去拉開門：“你一直在這裡？”

周宴清站起身，目光快速掃過她被汗水打濕的鬢角和微微發紅的腳踝：“嗯。跳得怎麼樣？”

“比想象中好。”溫岐忍不住微笑，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張醫生說得對，水療真的很有幫助。我剛剛完成了一組完整的adagio組合，雖然轉圈時還有點不穩...”

她突然停住，意識到自己正像個得到新玩具的孩子一樣喋喋不休。而周宴清，正專注地聽著，眼中冇有絲毫的不耐煩，反而帶著某種她讀不懂的柔軟情緒。

“抱歉，我太興奮了。”她有些窘迫地低下頭。

“不，繼續說。”周宴清的聲音異常柔和，“我喜歡聽你談舞蹈。”

溫岐抬頭看他，陽光從走廊的窗戶斜射進來，落在他棱角分明的側臉上。這一刻的他，多了幾分她從未見過的溫柔。

“我...我想再練一會兒。”她最終說，“但你應該很忙吧？不用一直等我。”

周宴清搖搖頭：“我今天冇什麼安排。你去換衣服吧，我去買點喝的。運動飲料？”

“礦泉水就好，謝謝。”

看著他高大挺拔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儘頭，溫岐靠在門框上，心跳不知為何比跳舞時還要快。她回到舞蹈房，從揹包裡拿出乾淨的衣服，走進更衣室。

換好衣服出來，周宴清已經回來了，手裡拿著一瓶礦泉水和一盒新鮮的水果切塊。

“補充點維生素。”他將東西遞給她，目光落在她還有些微跛的右腳上，“腳怎麼樣？疼嗎？”

溫岐接過水果，叉起一塊芒果放進嘴裡，甜蜜的汁水在口腔中爆開：“有點酸，但不疼。醫生說這是正常現象，肌肉需要重新適應。”

周宴清點點頭，突然蹲下身，在她驚訝的目光中，輕輕握住她的右腳踝。他的手掌寬大溫暖，指尖帶著薄繭，觸碰卻異常輕柔。

“腫了一點。”他皺眉，從口袋裡拿出一個小藥膏，“運動後冷敷一下，然後塗這個。是張醫生推薦的。”

溫岐愣在原地，看著他熟練地從揹包裡拿出一個冰袋，用毛巾包好，輕輕敷在她的腳踝上。冰涼的觸感讓她瑟縮了一下，但他穩穩地托著她的腳，力道恰到好處。

“你...你隨身帶著這些？”她聲音有些發顫。

周宴清冇有抬頭，專注地按摩著她腳踝周圍的肌肉：“習慣了。這三個月，我包裡一直備著各種你可能需要的東西。”

這句話像一塊燒紅的炭，直接烙在溫岐心上。

“周宴清...”她輕聲喚他的名字，卻不知該說什麼。

他抬起頭，深邃的眼眸直視她：“嗯？”

溫岐張了張嘴，最終隻是搖搖頭：“謝謝。”

冰敷結束，周宴清幫她塗上藥膏，動作輕柔得像對待易碎的珍寶。藥膏帶著淡淡的薄荷香，塗上去後腳踝立刻感到一陣舒適的清涼。

“好了。”他站起身，將藥膏遞給她，“晚上我在幫你塗一次。”

溫岐點點頭，突然做了個自己都冇想到的動作，她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袖：“你...要不要進來看看我跳舞？就一小段。”

周宴清明顯怔住了，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驚喜：“可以嗎？”

“嗯。”溫岐鬆開他的袖子，走向音響，“就跳一小段，我新編的。”

她選了一首慢板的鋼琴曲，站在舞蹈房中央，深吸一口氣。音樂響起，她的身體隨之舒展。這是一段關於重生和希望的即興編舞，冇有高難度技巧，隻有最純粹的情感表達。

周宴清靠在把杆上，目不轉睛地看著她。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將她籠罩在一片金色的光暈中。她旋轉時，髮絲飛揚，像一幅動態的水墨畫；她伸展時，肢體線條優美得令人窒息。儘管右腳的動作還有些謹慎，但恰恰是這份剋製，讓舞蹈更加動人。

最後一個音符落下，溫岐以一個簡單的arabesque收尾，呼吸微促，臉頰泛紅。她看向周宴清，不確定地等待他的反應。

他站在那裡，眼神深邃得如同夜空，裡麵有太多她讀不懂的情緒。良久，他纔開口，聲音低沉得幾乎像一聲歎息：“太美了。”

簡單的三個字，卻讓溫岐的眼眶瞬間發熱。她知道他不是在恭維，而是真的看懂了舞蹈中她想表達的一切。

“謝謝。”她輕聲說，突然有些不好意思，“還很不成熟，腳也冇完全恢複...”

“溫岐。”周宴清打斷她，向前走了兩步，停在離她一步之遙的地方，“你已經做得很好了。不要急，慢慢來。”

他的目光如此專注，讓溫岐幾乎忘記了呼吸。陽光在他們之間流淌，空氣中飄浮著細小的塵埃，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

“我...”溫岐剛想說什麼，周宴清的手機突然響了。

他皺眉看了一眼，表情瞬間變得嚴肅：“抱歉，我得接這個。”

溫岐點點頭，看著他走到角落接電話。儘管他壓低了聲音，但她還是捕捉到了幾個詞：蔣明承、船廠、證據。

通話很快結束，周宴清走回來時，臉上又恢複了平靜，但眼中多了一絲她熟悉的銳利。

“有急事？”她問。

“嗯，公司有點狀況需要處理。”他看了看錶，“我送你回宿舍？”

溫岐搖搖頭：“我還想再練一會兒。你去忙吧，我自己能回去。”

周宴清猶豫了一下：“你確定？”

“嗯。”溫岐微笑，“我已經不是需要人時刻照顧的傷患了。”

周宴清深深看了她一眼，突然伸手輕輕拂去她額前的一縷碎髮：“好。但答應我，彆練太久，注意腳。晚上記得塗藥。”

他的指尖在她額角短暫停留，溫度灼人。溫岐點點頭，心跳如擂鼓：“知道了。”

周宴清離開後，舞蹈房突然顯得空曠了許多。溫岐走到窗前，看著他高大的身影穿過校園廣場，消失在人群中。她將手按在胸口，感受著那裡異常的跳動。

重新回到把杆前，她決定再練一會兒。但剛做了幾個動作，舞蹈房的門突然被推開，許沅風風火火地衝了進來。

“七七，我就知道你在這裡！”許沅風風火火的闖了進來：“我談戀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