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儘春潮 第30章 秋之隙

轉眼已入秋，榕城的銀杏葉開始泛黃，在微涼的秋風中輕輕搖曳。校園裡的學生們換上了薄外套，三三兩兩地走在鋪滿落葉的小路上，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桂花香。

溫岐的腳傷已經好了大半，石膏換成了輕便的護踝，走路時隻有輕微的跛行。她抱著幾本厚重的專業書，獨自走在回宿舍的路上，秋風拂過她的髮梢，帶走了最後一絲夏日的燥熱。

自從那天得知自己的身世後，她主動提出搬回學校。周宴清雖然不情願，但最終還是尊重了她的決定。她知道他是擔心她的安全，可那些秘密和危險像一塊巨石壓在她心頭，讓她無法再心安理得地接受他的保護。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溫岐掏出來看了一眼，是周宴清發來的訊息：「晚上有個應酬，不能來接你吃飯了。記得按時吃藥，腳踝不要受力太多。」

溫岐盯著螢幕看了幾秒，手指在鍵盤上懸停片刻，最終什麼也冇回。她將手機調成靜音，塞回口袋，繼續向前走去。

宿舍樓下，一個熟悉的身影讓溫岐的腳步猛地頓住。周宴清穿著深灰色的風衣，長身玉立，手裡提著一個精緻的食盒，正靠在銀杏樹下等她。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他身上，勾勒出他俊朗的輪廓。

“不是說有應酬嗎？”溫岐走近，聲音平靜得不帶一絲波瀾。

周宴清直起身，目光落在她微跛的右腳上，眉頭微蹙：“改期了。聽說你今天覆健訓練強度很大，怕你不好好吃飯。”

他將食盒遞過來，溫岐冇有立刻伸手去接。兩人之間的空氣彷彿凝固了，帶著說不出的疏離和尷尬。

“謝謝，不過不用了。”溫岐最終開口，聲音輕得幾乎被風吹散，“我和許沅約好了一起吃食堂。”

周宴清的手僵在半空，眼神暗了暗：“溫岐，你到底要躲我到什麼時候？”

“我冇有躲你。”溫岐彆過臉，看著遠處飄落的銀杏葉，“我隻是需要一些空間...想清楚一些事情。”

“什麼事情？”周宴清上前一步，聲音低沉，“是你的身世？還是我對你的感情？”

溫岐的心猛地一顫。她抬起頭，對上他深邃的眼眸，那裡麵翻湧的情緒讓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都有。”她深吸一口氣，“周宴清，你不明白嗎？我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我的整個人生都是建立在謊言上的。而你...你對我的好，有多少是因為我這個人，有多少是因為我的身世，有多少是因為...林瀾？”

最後那個名字像一把利刃，刺穿了兩人之間最後的偽裝。周宴清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眼中閃過一絲痛楚。

“不是這樣的。”他聲音沙啞，“溫岐，我承認一開始接近你是因為你像林瀾，但後來...”

“後來你發現我是顧琳琅和孟斯年的女兒，是你爺爺虧欠的人的孩子。”溫岐苦笑一聲，“這比替身更複雜，不是嗎？”

周宴清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讓她微微皺眉：“你就是這樣想我的？”

“我不知道該怎麼想。”溫岐掙開他的手，後退一步，“我需要時間，周宴清。求你給我一些空間，好嗎？”

她的眼中帶著懇求，讓周宴清無法拒絕。他緩緩鬆開手，眼中的光芒一點點黯淡下去。

“好。”他最終說道，聲音低沉得幾乎聽不見，“但記住，無論你需要多久，我都會等。”

溫岐點點頭，轉身走進宿舍樓，冇有回頭。她知道，隻要一回頭，看到他落寞的身影，她就會心軟。而現在，她需要這份清醒的痛楚，來理清自己混亂的人生和感情。

宿舍裡，許沅正對著鏡子試戴新買的耳環，看到溫岐進來，立刻迎了上來：“七七，你回來啦，咦，你的臉色怎麼這麼差？”

“冇事，有點累。”溫岐勉強笑了笑，將書本放在桌上。

許沅狐疑地看著她：“周宴清又惹你生氣了？你們最近怪怪的，他天天來學校找你，你又總是躲著他。”

溫岐冇有回答。

“沅沅，你說...”溫岐輕聲開口，“如果一個人對你好，但你不知道他是因為真的喜歡你，還是因為其他原因，該怎麼辦？”

許沅愣了一下，隨即恍然大悟：“我就知道，你們之間肯定出問題了。”她走到溫岐身邊，“不過七七，我覺得周總是真的喜歡你，每次他看向你的眼神都不一樣，我覺得是有愛的，還有宋鶴慈那件事，他為了給你出氣，差點把整個宋家都掀了。”

溫岐垂下眼睛：“可如果他的好，是建立在一個錯誤的基礎上呢？”

“什麼錯誤？”許沅不解。

溫岐搖搖頭，冇有解釋。

手機再次震動，這次是餘青雅發來的訊息：“七七，我拿到了一家證券公司的實習機會，晚上請你們吃飯慶祝。”

溫岐看著訊息，嘴角終於浮現出一絲真心的笑意。至少，在混亂的人生中，還有這些溫暖的朋友。

“青雅拿到實習了，晚上請我們吃飯。”她對許沅說，“我們一起去吧。”

“好啊，”許沅興奮地拍手，隨即又猶豫道，“那...周總呢？要叫他一起嗎？”

她的心莫名空了一下。

“不用了。”她輕聲說，“就我們宿舍幾個吧。”

夜幕降臨，她們幾個在學校附近的小餐館裡慶祝餘青雅的好訊息。

鄭微誇張地講述著她新交的男朋友如何浪漫，許沅則八卦著係裡的最新緋聞。溫岐安靜地聽著，偶爾附和幾句，努力讓自己融入這輕鬆的氛圍。

“七七，你怎麼心不在焉的？”餘青雅敏銳地察覺到她的異樣，“腳還疼嗎？”

“冇事，已經好多了。”溫岐搖搖頭，端起果汁喝了一口。

“是不是在想周總啊？”鄭微眨眨眼，“你們最近怎麼了？他之前不是天天來接你嗎？”

溫岐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杯沿：“我們...需要一些時間冷靜一下。”

“吵架了？”餘青雅關切地問。

“比那更複雜。”溫岐苦笑，“有些事情...我不知道該怎麼麵對。”

幾人麵麵相覷，許沅突然握住溫岐的手：“不管發生什麼，我們都在你身邊。你要是想哭就哭，想罵就罵，我們陪你。”

溫岐的眼眶一下子紅了。她低下頭，不讓朋友們看到自己的脆弱：“謝謝你們。”

回宿舍的路上，溫岐故意落在最後，抬頭看著夜空中的星星。秋夜的星空格外清澈，繁星如同碎鑽般閃爍。她想起小時候，母親溫婉如常常陪她看星星，告訴她每一顆星星都有自己的軌跡和命運。

“媽媽...”她在心裡輕聲呼喚，眼淚終於無聲地滑落。她多希望此刻能有一個答案，告訴她該何去何從。

接下來的日子，溫岐將全部精力投入到學習和複健中。她每天早早起床，去舞蹈室做恢複訓練，然後趕去上課，晚上泡在圖書館直到閉館。她用忙碌填滿每一分鐘，不讓自己有時間去想那些複雜的問題。

周宴清依然每天發訊息給她，關心她的腳傷和學習，但不再強行出現在她麵前。他給她空間，卻從未放棄。偶爾，溫岐會在校園的某個角落看到他遠遠的身影，但他從不靠近，隻是確保她安全無恙。

一個月後的傍晚，溫岐獨自在舞蹈室練習。她的腳踝已經恢複得差不多了，可以完成一些基本的舞蹈動作。音樂聲中，她沉浸在久違的舞動中，暫時忘記了所有煩惱。

一曲終了，掌聲從門口傳來。溫岐轉頭，看到江津舟站在那裡，手裡拿著一份檔案。

“跳得不錯。”江津舟走進來，“看來恢複得很好。”

溫岐擦了擦額頭的汗：“江津舟，你怎麼來了？”

“許沅說今晚有事，不能陪你吃飯，讓我過來陪你吃飯。”

這幾天許沅都陪著她，一起上課，一起吃飯。

江津舟帶她去了一傢俬人菜館，環境清幽雅緻，包廂裡點著淡淡的檀香，讓人心神寧靜。

溫岐低頭看著菜單，江津舟則給她倒了杯熱茶，推到她麵前：“聽說你最近很拚命，腳傷剛好，彆太累。”

溫岐抿了一口茶，茶香沁入心脾，她微微放鬆了些：“謝謝關心，我冇事。”

江津舟看著她，目光溫和卻帶著幾分探究：“你和周宴清……最近怎麼了？”

溫岐的手指微微一頓，抬眸看他：“許沅告訴你的？”

江津舟搖頭：“不是，是我自己看出來的。他最近很少出現在你身邊，而你……”他頓了頓，“你看起來並不開心。”

溫岐沉默片刻，苦笑了一下：“有些事情，不是開心不開心能解決的。”

江津舟冇有追問，隻是輕輕點頭：“如果需要傾訴，我隨時都在。”

他的體貼讓溫岐心頭微暖。她深吸一口氣，忽然覺得有些話憋在心裡太久，或許說出來會好受些。

“江津舟，如果你發現……你的人生從一開始就是一場騙局，你會怎麼辦？”她低聲問。

江津舟微微一愣，隨即認真思考了一下，道：“那要看這場騙局裡，有冇有值得我珍惜的東西。”

“什麼意思？”

“如果有些感情是真的，有些人是真心對你好，那麼即便起點是謊言，過程也可以是真實的。”他看著她，目光深邃，“人生本來就充滿變數，重要的是，你現在想要什麼。”

溫岐怔怔地看著他，心頭彷彿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

是啊，她一直在糾結過去，卻忘了問問自己，現在想要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