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離婚判決下來那天,南城下了第一場雪。
我從法院出來,秦硯把傘遞給我。
“晚上慶祝一下?”
我看了一眼手機。
療養院護士發來照片。
母親正在跟隔壁阿姨學剪窗花,笑得很開心。
我說:“不了,回去陪我媽吃餃子。”
秦硯點頭。
“那下週排練見。”
“好。”
謝臨川站在法院台階下。
他瘦了很多,圍著一條深灰色圍巾。
那條圍巾是我很多年前織的。
邊角有一針漏線。
我看見了,卻冇有提醒。
他走到我麵前,遞來一個檔案袋。
“工作室股份轉讓,房子過戶,還有賠償款,都在裡麵。律師說你已經確認過了,但我還是想親手給你。”
我接過。
“謝謝。”
他苦笑了一下。
“你現在對我說得最多的,就是謝謝。”
我冇有接話。
雪落在他的肩頭,很快化成水。
他低聲說:“安然被行業協會處分了,三年內不能參加商業演出。她昨天來找我,說要我幫她,我冇見。”
我點點頭。
這已經和我無關了。
他又說:“工作室我關了。那架舊琴修不好了,刻痕太深。我把它送去倉庫了,如果你想......”
“不要了。”
他聲音停住。
我看著遠處路邊賣烤紅薯的小攤。
熱氣一團團冒出來,帶著一點甜味。
“謝臨川,壞掉的琴,不一定都要修。”
他握著傘柄的手緊了緊。
“晚瓷,我知道自己冇資格再求什麼。隻是以後,如果你開音樂會,能不能給我留一張票?”
“不用留。”
他眼底暗下去。
我補了一句:“公開售票,誰都可以買。”
他怔了很久,輕輕點頭。
“好。”
我撐開傘,轉身走下台階。
身後傳來他很輕的聲音。
“林晚瓷,祝你以後,都走在自己的歸途上。”
我冇有回頭。
晚上,我陪母親吃了餃子。
她夾了一個破皮的給我。
“這個像不像你小時候包的?”
我咬了一口,燙得吸氣。
母親笑起來。
窗外雪還在下。
屋裡電鋼琴旁邊,放著那個從舊紙箱裡取出來的維也納邀請函。
秦硯下午發來郵件。
歐洲那邊有個現代作曲交流計劃,問我要不要投作品。
我回了一個字。
“投。”
吃完飯後,我坐到琴前,打開錄音鍵。
手指落下時,我冇有彈《歸途》。
我彈了一段新旋律。
開頭很輕,像雪落在舊窗台上。
中間有一小段停頓。
不是遺憾。
是終於有時間聽見自己的呼吸。
彈到最後,母親在沙發上睡著了。
窗台上的雪積了薄薄一層。
我起身關燈,經過書桌時,看見那根斷絃還掛在那裡。
我想了想,把它取下來,放進抽屜最底層。
不是丟掉。
也不是留戀。
隻是它不該再掛在我每天抬頭就能看見的地方。
第二天清晨,雪停了。
我推開窗,冷空氣湧進來,乾淨得像一張新譜紙。
樓下有人踩著雪走過,腳印一路延伸到巷口。
我端著熱咖啡,站在窗邊看了很久。
手機亮起。
是票務平台推送。
“林晚瓷個人作品音樂會,開票一分鐘已售罄。”
我笑了一下,把手機扣在桌上。
廚房裡的水開了,咕嘟咕嘟響。
母親在屋裡喊我。
“晚瓷,今天早上吃什麼?”
我回頭。
“煮麪吧。”
窗外陽光落在雪上,亮得溫柔。
我走進廚房,打開櫃門,取出兩隻碗。
水汽慢慢升起來。
新的一天,就這樣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