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河在新鮮血液的注入中穩健的發展著,神殿也在穩步的建設中慢慢建起。
數月裡,洛經常敲響辰的門,請教相關源力的問題,而辰也每次都能給出十分深刻的見解,洛在極短的時間裡,就衝破了四階的關卡。她還是會和辰切磋,但卻仍然無法獲勝。
若僅僅為力量上的差距,洛還可以接受,可每次辰使用的源力甚至還不如她。
有時洛就想把辰的腦袋敲開,看看裡麵裝著一個什麼樣的怪物。
雖然辰之前拒絕了洛的高額報酬,但洛還是會象徵性付給辰一筆錢。
大媽葉紅也經常來串門,每次來時還會帶一些小禮物,還時不時會關心下辰的生活工作問題,在得知辰對此有一定規劃後,也是放心起來。辰對這種莫名的關心有些不解,但還會感到一些溫暖。
終於,辰決定開一家木工店。
邊河有個劉師傅,做傢俱的,近期決定趁著太平盛世出去轉轉。辰盤下了他的店麵,幾乎花光了所有積蓄。
木工本是技術活。但對辰來說,有不俗的源力在手,木工反而成了審美活。
他保留了一些劉師傅的舊款式,又推出幾款自己設計的新樣式。傢俱店算是開張了。
一開始,邊河的居民們對於太過年輕辰還有些質疑,但隨著店裡樣品越來越多,生意也漸漸好起來。
對此,洛總是不吝惜於她的嘲諷。
「你一個源力大師,出來乾木工,簡直是暴殄天物。你的同行要是知道你是怎麼做的,估計得氣死。」
辰稚嫩的臉微微一紅,為自己辯解道:「城裡人變多,傢俱需求也會多,這不是......商機嘛......」
讓辰冇想到的是,有一天,洛居然拿來了幾張傢俱圖紙。
「這是我最近設計的一些傢俱,融合了重蒙的恩索藝術流派和蒼宇王室風格,應該會比較好賣一點,這些算是這段時間你幫我的額外報酬。」
翻看這些圖紙,一股貴族氣息撲麵而來。跟他自己設計的那些相比,簡直是天壤之別。
他忍不住打趣道:「洛啊,我覺得比起我,你才更適合做傢俱。你去當什麼神殿護衛,太屈才了。不如跟我一起乾木工吧。你一定能以木工的身份改變世界。」
洛嫣然一笑。
「你去死吧!」
時間匆匆流過。
轉眼間,維迪亞迎來了每年最重要的日子——玉蘭節。
玉蘭花在維迪亞的含義是止戰、思鄉。過去的維迪亞,大多數時間都在戰火中度過。隻有這一天例外。
這一天,戰士們都會回到家鄉,和親人共度靜謐的時光。晚上,人們聚在一起,欣賞舞蹈,觀看煙花。直到次日清晨,再踏上征途。
這規則聽起來不可思議。可數個紀元來,從未有人打破過這短暫的寧靜。
縱然圖芒踏入神子,帶領蒼宇在荒澤中占據大半地區的時候,也未破壞過這規則。
玉蘭節這天,大多數人都會停下工作,在家享受清閒。
邊河也不例外。大清早,街上還在營業的店鋪已寥寥無幾。
當然不包括某個人。
辰的店鋪在玉蘭節前三天都已經被絡繹不絕的人群擠爆了門檻,在洛的精美設計加持下,店鋪的名氣與銷量終於在玉蘭節前達到了頂點,以至於直到玉蘭節這天,他手上還有數十個訂單冇處理完。
辰的效率與別的木工不同,可此刻,他仍忙得手忙腳亂。
洛從門口進來。
辰愁眉不展,額頭的皺紋又多了幾道。
「大小姐,今天真冇時間陪你練源力了。」
洛快速瞥了一眼。她脫下稍顯華麗的藍色外袍,露出裡麵一身棕色勁裝。
「誰說要你教了。我是看你可憐,過來幫忙的。怎麼,不歡迎?」
辰大喜過望,「當然歡迎,歡迎大小姐微服私訪~」
有洛幫忙,訂單處理得快了不少。至下午,已全部完成。
洛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皺,披上外袍,邁著輕快的步伐走了。
苦逼的辰背背著一件件傢俱,在邊河的小巷裡穿梭。居民們隻看見一道黑影從眼前掠過,都瞪大了眼睛。
送完最後一單,辰回到店鋪,打算關門休息。
推開門,一個身影坐在裡麵。
洛換回了初見時那件黑色紗裙。她坐在桌前,手撐著腦袋,眼神放空,不知在想什麼。
一隻晃動的手出現在她眼前。
洛回過神,定睛一看,果然是某人。
「累了一天,」洛說,「晚上一起去看煙花?」
辰看到洛去而復返,心裡已有幾分預感,但聽她親口邀約,仍忍不住竊喜。
夜幕臨近,辰與洛相伴而行,朝城中心走去。
玉蘭節的夜晚,本應張燈結綵,煙火通明,可今日卻略顯冷清。
可能是因為不知何時漸漸下大的雨吧。
行至半途,雨點開始落下。走到城中時,雨已密如濃霧。
洛在雨中佇立,呆呆地伸出手,雨水自她纖細的指間滑落。
她有些失落。
「我們回去吧......」
歸途比來時更沉默。
一起坐在辰小屋的屋頂,辰不願回去,洛也不想。
「剛遇見你時,覺的你這個人奇奇怪怪的。」洛先開口。
「那都是機緣巧合......」辰道,「其實在我眼裡你也奇奇怪怪的,明明看起來也是個優雅的小富婆,卻總想著做一些舞刀弄槍的事......」
說到一半,辰停住了。
他看到洛把雙手埋進身前,頭垂下去。雨水順著她的秀髮往下淌,浸濕的頭髮貼在同樣濕透的紗裙上。
看上去那麼的孤獨。
辰心裡忽然一疼,自認識洛以來,從未見她這麼無助過。
「我從未跟你說過我的過去。」洛的聲音從蜷縮的身體裡傳來,「辰,你願意聽聽我的故事嗎?」
她冇有等辰的回答,自顧自的說起來。
「我出生在邊河,小時候戰事吃緊,全家搬到了重蒙的帝都。」
「我的父親,是重蒙最強的八階強者,被稱為重蒙的霜狼,軍中流傳的霜狼決就是我父親所創。」
辰心裡一驚,他知道洛的家世不俗,卻冇想到她父親是重蒙僅有的四位鎮國強者之一。
「母親是父親的副官。在帝都那些年,一開始他們還常回家。後來荒澤戰事更緊了,到每年玉蘭節纔會回來一次。」
「我就一個人,坐在門口等,祈禱著他們平安歸來。」
「後來,他們死了......」
「死在了戰爭結束的前一天」
洛的身體止不住的顫抖起來,眼淚如河流一般止不住的噴湧而出,她伸出手去拚命的擦,想讓自己顯得平靜一些,可仍擋不住如洪水猛獸般悲傷的淚水。
「就差一天啊......如果......如果神使大人早來一天,我父母就不用死了......我就能......我就能等到他們回來了。」
辰的心裡如同被刀狠狠颳了一下,辰輕輕摟住了洛的肩膀,洛的身體才慢慢緩和下來。
「我不恨蒼宇,也不恨圖芒。」她說,「這本就是搶資源的戰爭。你死我活。圖芒從一無所有到建立起維迪亞最強大的國家,他保護了自己的家人,自己的國家。隻是我冇有罷了。」
「神明的到來成功的保護了荒澤周邊國家,給了足夠的資源,重蒙冇有了爭鬥的理由,不需要再經歷戰火。」
「我深刻體會到了戰爭的殘酷,我想成為神使大人那樣的人,去拯救每一個戰火中流離失所的人們。」
「後來,聽說了家鄉新修神殿,我拒絕了皇帝叔叔讓我留在帝都的好意,一個人回到了邊河,我想從底層做起,在神殿裡靠著自己一步步往上走,力所能及的去拯救他人」
她抬起頭,看著辰。
「我以為我會一個人慢慢等。等神殿建好,循規蹈矩地變強。」
「然後你出現了。」
洛的聲音很低。
「我試圖不去欠你什麼。可越是這麼想,越是用了更多時間瞭解你。」
「我們還太年輕,我不懂這是不是愛,但和你認識的日子裡,我感受到了久違的溫暖。」
洛不再言語,辰與洛四目相對,空氣彷彿都安靜下來。
從來冇有過,這麼想讓一個人幸福。
從來冇有過,這麼想去參與一個人的人生。
洛是個堅強的女孩,此刻,辰好希望可以將洛擁入懷中,去好好疼愛這令人心疼的堅強。
他猶豫了一瞬,然後伸出手,輕輕把洛攬進懷裡。
洛冇有拒絕。
忽然間,震天的聲響與光芒打破了此刻的寧靜。
雨停了,遲來的玉蘭節煙花終於綻放。
煙火劃破平凡的夜空,剎那間,絢麗的光芒倒映在洛的眼睛裡。
「辰,你會一直陪著我嗎......」
「會的......」
我會......陪你走到世界的儘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