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歸朝 第4章 對峙

長信殿的窗欞蒙著一層薄薄的月光，堪堪落在床沿那抹伶仃的身影上。

薑明朝微垂著頭，烏髮如瀑般披散下來，遮住了大半身形，隻露出一截線條單薄的下頜。她身上穿著一件素白寢衣，裙襬被攏在膝頭，露出一段纖白的小腿。

侍女半跪在腳踏上，手裡捏著一個小藥瓶，指尖沾著淺褐色的藥膏，往她淤青的膝蓋上塗。

薑明朝倚在床邊，一瞬不地看著眼前的侍女。

這是個麵容清秀的姑娘，睫毛很長，一雙手許是常年乾重活的，指尖擦在膝蓋上，薑明朝能感受到她指腹上的厚繭。

哪怕被人如此直視，侍女依舊麵不改色，沉默著做完自已的事。從地上站起身的瞬間，薑明朝才發現，這個侍女的身量很高。

侍女正要退下，薑明朝輕聲：“謝謝。”

謝謝今日在大殿上，托住了她。

侍女卻像冇有聽到她的道謝，如往常一般，悄然退守在角落。

滿殿的靜，漫過青磚地。

正在這時，簷廊下的銅鈴發出一聲輕響，厚重的殿門被人從外推開，腳步聲沉沉地踏進來。

薑明朝像被無形的線繩牽引，緩緩抬起頭。

看清來人的瞬間，薑明朝起身，赤著腳踩在微涼的地磚上，裙襬淩亂的垂墜，三步並作兩步衝到他麵前：“唐姐姐呢？”

玉懷瑾垂眸，直勾勾攫著她：“死了，要不要我把她的屍體給你送過來。”

薑明朝蹙眉：“不可能，她還遠在金陵。”

玉懷瑾低聲笑道：“這就是今日在大殿上，骨頭敢這麼硬的原因？”

薑明朝不語。

玉懷瑾俯身靠近，濃鬱的酒氣混著沉木香，逼得薑明朝向後退了半步。

“一個月前我就下旨，召她和她丈夫回京，算算日子，應該快到了。”

“玉懷瑾！你不能這麼對她，你們可是有過···”話還冇說完，薑明朝忽然意識到什麼，冇有說下去。

玉懷瑾向前逼近一步，周身散發出極具壓迫的戾氣：“有過什麼？怎麼不說下去了，有過婚約？”

“要不要我提醒你，那份婚約是怎麼來的？”

昔年，韃靼鐵騎不斷南下侵犯，鐵蹄所至，燕雲十六州儘數淪陷，山河破碎。危亡之際，是玉家揮師力挽狂瀾，頑強擋下韃靼南下的洪流，為魏國穩住局勢，自此南北對峙之勢乃成。

可魏帝多疑，忌憚玉氏一族擁兵自重，有不臣之心，尋了個由頭，將玉懷瑾軟禁在宮中。

後來，玉懷瑾年至婚齡，又恐玉家借成婚之由，讓玉懷瑾回北境。在一場為寵妃所辦的生辰宴上，借醉意昏沉之際，隨手一指，將皇後孃家的侄女唐映指婚給玉懷瑾。

半年之後，兩人大婚前一個月，玉家被人告發，私通外敵。

天子震怒，玉家滿門抄斬，唯一活下來的，便是隻有玉懷瑾。

“你以為那份婚約是她願意的嗎？”薑明朝急切道，片刻後又冷靜下情緒。

她伸手攥住玉懷瑾的衣角，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連帶著聲音都在顫抖：“你們玉家的事情是我父皇做的，和唐姐姐一點關係都冇有，玉家被下獄的時候，唐姐姐為了救人，和她爹孃差點恩斷義絕。”

“後來是唐姐姐求我，求我無論如何救你一命，她待你情深義重，你不能這麼對她。”

一隻手猛然篡住她的脖頸，手臂往後一推，便將她抵到殿柱上。

“唐映求你救我？”玉懷瑾的聲音低的駭人，每個字像是從齒縫裡磨出來的，濃烈的酒氣拂過她頸側：“我是活下來了，活在低地獄裡。”

玉懷瑾的手緩慢收緊，燭光躍動在他臉上，深刻的眉骨下，眼瞳黑沉如寒潭。

薑明朝的臉色驟然失了血色，雙眼漫起淚霧，喉骨在他掌下微微滾動，卻硬是未哼一聲。

就在意識即將被黑暗徹底吞噬的邊緣，那鐵鉗般的手，卻倏地鬆了。

薑明朝順著殿柱滑坐在地上，劇烈的咳嗽，渾身不可抑製的顫抖，每一寸骨頭都在叫囂著劫後餘生的虛脫。

過了許久，那顫抖才稍稍平緩，她抬起頭：“玉懷瑾，求你了。”

玉懷瑾看著她這副執拗的模樣，猛地彎腰，粗糲的掌心一把攥住她纖細的胳膊，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

薑明朝還冇反應過來，隻感到一陣天旋地轉，整個人隨著一股力道，重重砸在鋪著錦衾的床榻上。

床幔隨著玉懷瑾的動作垂落，隔絕了殿內的光線，薑明朝的視線裡隻剩下一片豆青色。

她掙紮著爬起來，陰影如牢籠般覆下，未綰的長髮流水般瀉了一身。

玉懷瑾欺身而上，膝蓋抵住她的腿，將她困在方寸之間。

他們鼻尖相抵，薑明朝清楚的看到他眼底每一條猩紅的血絲，能感受到這具身軀裡幾乎衝破理智的暴烈。

“不是要求我嗎？”他單手掐住薑明朝的下巴，字字如刀：“那就用你金枝玉葉的身子換。”

一瞬間，薑明朝的腦子一片空白，她從未和男子如此近的接觸過，彷彿一座大山壓得她動彈不得，他身上的香混合著醉人的酒氣，將她緊緊包裹。

她曲起雙臂抵在兩人中間，隨著男人低頭靠近，偏過頭，儘可能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

“你放開我！”

一截纖長的脖頸近在咫尺，青紫色的掐痕是他剛剛在她身上留下的印記，掐痕下是一道從右頸延伸至咽喉的疤痕，但凡當初再深一寸，利劍就會劃破動脈，血濺當場。

玉懷瑾看著她恐懼破碎的哭容，體內的酒氣越發翻湧，再也無法抑製，他俯下身來親她的脖頸，牙齒碾磨著一處細嫩的頸肉。

薑明朝的掙紮越發劇烈，手掌不斷推拒壓在身上的重量，雙腿毫無章法的胡亂踢打：“玉懷瑾，你混蛋，你放開我。”

“你彆碰我。”

有那麼一瞬間，就要從男人身下掙脫出來，薑明朝再次被按回了床榻。

玉懷瑾徹底冇了耐性，單手鉗住她的兩個手腕按在頭頂，另一隻手摸索在她柔軟的腰身，抽出寢衣上的繫帶，將她兩隻手腕束縛住。

薑明朝所有的掙紮在絕對的力量壓製下，都顯得徒勞。

她咬牙道：“玉懷瑾，你殺了我啊。”

接著她就聽到男人沙啞的嗓音：“薑明朝，我不會放過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