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任何人靠近,有時會在那裡一坐就是一天。
聽說他曾多次派人打聽我的訊息,得知我成親生子的那日,他在王府中嘔血三升,昏迷數日。
聽說他拒絕了皇上所有的指婚,堅持不再娶妻納妾。
聽說他最後幾年,幾乎油儘燈枯,卻不肯好好醫治,隻是反覆唸叨著一個名字。
……在一個冬日的午後,京城傳來訊息。
靖王蕭衍,薨了。
據送信的人說,他走得十分孤寂,身邊隻有一個老內侍。
彌留之際,他屏退左右,獨自一人拖著病體,爬到了聽竹苑的廢墟上,手裡緊緊攥著一支早已腐朽不堪的、女子用的舊銀簪——那是我當年倉促逃離時,不慎遺落在火場中的唯一舊物。
他就那樣握著那支簪子,望著南方——我和顧長離隱居的方向,嚥下了最後一口氣。
死時,雙目未瞑。
聽到這個訊息時,我正坐在院中的暖榻上,教女兒辨認草藥。
陽光透過窗欞,灑在她茸茸的發頂,溫暖而明媚。
顧長離從外麵進來,將一份信函放在桌上,輕輕攬住我的肩膀。
我頓了頓,抬手,將一味安神的甘菊,放入手邊的茶盞中。
熱水衝下,菊香嫋嫋。
“孃親,這是什麼花呀?”
女兒奶聲奶氣地問。
我低頭,親了親她光潔的額頭,柔聲道:“這是甘菊,喝了能讓人心安,好夢。”
窗外,天光正好,歲月靜好。
那些糾纏、悔恨與痛苦,終究都隨著那個人的離去,消散在了時光裡。
無光之夜已然過去,而我,早已沐浴在屬於自己的皎潔月光之下,獲得了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