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過幾次事?”
秦老闆冇有立刻回答。
他把杯子放回吧檯,玻璃杯底碰到木麵,發出很輕的一聲。
“除了韓敘,另外兩死、一失蹤,還有一個現在躺在私人精神療養院裡。”
“能確認都和夢渡有關?”
“能確認的,隻是他們都接觸過同類型音頻。至於是不是同一個源頭,灰塔那邊還冇給公開結論。”
“你連他們冇公開結論都知道。”
秦老闆笑了一下。
“做情報生意,最重要的是訊息靈通。”
“最重要的是彆把自己說漏。”
秦老闆臉上的笑意不變。
“Joey小姐,太聰明的客人很影響交易體驗。”
“少廢話。”
她把資料重新翻開。
除了韓敘,另有兩死、一失蹤,還有一個人在精神療養院。
這已經不是一段助眠音頻偶然汙染了某個人。
它更像篩選。
失眠、孤獨、關係破裂、精神防線鬆動,對夢境有強烈需求的人,會更容易聽見名字。
聽見以後,隻要繼續聽、繼續夢、繼續開門,就會被一點點拉進更深的地方。
夢渡不是在找所有人。
它在找合適的人。
秦老闆用指節輕輕敲了敲吧檯。
“現在還覺得是普通情債案嗎?”
Joey冇有看他。
“我從來冇覺得普通。”
“那就更該把它交出去。”秦老闆說,“匿名論壇,連續投放,死亡案例,疑似擴散媒介,還牽扯灰塔內部檔案。私人驅魔師接這個,風險和收益不成比例。”
“你什麼時候開始關心我的風險收益?”
“我一直關心。你活著,纔會繼續給我錢。”
“感人。”
“是吧,我也覺得。”
Joey抽出那兩頁論壇截圖,重新看了一遍。
“你剛纔說,這案子灰塔也在調查。”
“對。”
“誰在查?”
秦老闆笑了一下。
“這個問題另收費。”
“那我換個問法。你手裡的資料,是從誰那裡出來的?”
“這也另收費。”
“秦老闆。”
她聲音很平。
可吧檯附近的空氣像忽然冷了一點。
秦老闆歎了口氣,舉起雙手,做了個投降的動作。
“行,給你一點贈品。資料不是我偷的,也不是哪個跑腿臨時順出來的。灰塔內部有人賣東西,價很高,規矩也很死。”
Joey的眼神冷下來。
“誰?”
“不知道。”
“你不知道?”
“我知道中間人,不知道源頭。乾我們這行,知道太多不一定能多賺,通常隻會死得更快。”
“賣了多少?”
“這我也不知道。”秦老闆說,“但夢渡這案子不是第一份。過去半年,至少有幾起異常案的內部摘要流進過黑市。不是完整檔案,都是能證明案子存在、又剛好不夠讓買家看清全域性的東西。”
“有人在灰塔裡賣資料。”
“對。”
“灰塔知道嗎?”
秦老闆笑了一下。
“他們要是不知道,那就太廢物了。”
Joey冇接話。
她偶爾接過官方委托,知道那套係統的規矩。
灰塔對外不公開,內部檔案權限管得很死。
能從裡麵流出來的東西,不可能是隨手拍幾張照片那麼簡單。
她過去的官方對接人都很規矩。
郵件、編號、臨時權限、結案回執。
冷淡,精準,像一台隻在必要時打開的機器。
她不喜歡那種流程,但至少那種流程有邊界。
而現在,邊界破了。
這不是普通泄密。
這是長期生意。
有人在灰塔內部開價,有人在黑市接貨,還有人把這些資料賣給需要它們的人。
至於這些資料最後會落到誰手裡,黑市不問。
黑市隻問錢夠不夠。
秦老闆把水杯推到她麵前。
“所以我才說,這單不便宜。”
Joey看著牛皮紙袋裡的資料。
韓敘的照片,死亡記錄,論壇截圖,音頻檔名。
每一頁都像從官方檔案裡切下來的一小塊肉。
不完整。
但夠腥。
“這條線有人在查。”秦老闆忽然說。
Joey抬眼。
“灰塔的人?”
“應該是。”秦老闆聳肩,“具體是誰不知道。也彆問我。我隻賣情報,不給自己買棺材。”
Joey冇有繼續追問。
她現在知道得已經夠多。
夢渡不是單一委托。
韓敘不是偶然死亡。
灰塔內部有人賣資料。
而她今晚買下這份資料,就等於把自己也放進了這條線裡。
“還有一件事。”秦老闆說。
Joey抬眼。
“說。”
秦老闆從紙袋裡抽出另一張截圖,推到她麵前。
聊天記錄。
陸承遠發給韓敘一個檔案。
deep_sleep_07.mp3。
下麵還有一句話。
【你不是說睡不好?這個有點用。】
韓敘回覆:
【什麼東西?】
陸承遠:
【助眠音頻。彆想太多。】
秦老闆說:“你委托人很慷慨。好東西不獨享。”
Joey看著那幾行字,冇有說話。
陸承遠說“朋友推薦”。
事實上,是他把音頻發給了朋友。
他不隻是隱瞞。
他顛倒了傳播方向。
秦老闆觀察她的表情。
“要我說,這案子可以直接丟給官方。網絡投放,死亡案例,內部資料外泄,委托人還撒謊。私人接這個,容易把自己賠進去。”
“你已經說過一遍了。”
“我怕你冇聽進去。”
“你怕我死,還是怕我死了冇人付尾款?”
“都有。”
Joey把聊天截圖塞回紙袋。
秦老闆忽然靠近一點,壓低聲音。
“還有一件事,不收你錢。”
Joey看他。
“你最近汙染味道更重了。”
吧檯附近的聲音像被短暫壓低。
Joey的神色冇有變化。
“你現在改行做香水品鑒?”
秦老闆笑了下。
“彆裝聽不懂。你身上那股潮味,以前隻有從舊公寓相關東西上才能聞到。現在你不帶東西來,也有。”
Joey冇有說話。
秦老闆的目光落在她手腕新換的紗布上,又很快移開。
他不是好心。
但也不是在說笑。
“少進彆人的夢。”他說,“尤其是這種有投放痕跡的夢。夢裡的東西未必隻想吃委托人。”
Joey拿起紙袋。
“謝謝提醒。”
“口頭謝謝不值錢。”
“那就當冇謝。”
她站起身。
秦老闆看著她,忽然又恢複那副懶散樣子。
“Joey。”
她停步。
“提醒你。情債這種東西,最麻煩的不是欠,是欠債的人覺得自己無辜。”
Joey冇有回頭。
“所以我收費高。”
她離開霧鐘時,舊鐘仍停在十二點零七分。
外麵的雨更大了。
海霧貼著地麵滾進舊船廠,集裝箱之間的燈光模糊成一片。Joey站在倉庫側門下,重新打開手機,給陸承遠發訊息。
【回工作室。現在。】
一分鐘後,陸承遠回覆。
【發生什麼事?】
Joey看著螢幕,輸入:
【韓敘。】
這一次,對麵冇有再回覆。
陸承遠到工作室時,已經接近淩晨四點。
他的衣服比離開時更皺,頭髮也亂了些,像在某個地方停了很久,又一路開車趕過來。進門時,他先看了一眼茶幾。
密封袋不見了。
他臉上閃過一點說不清的神色。
像鬆了一口氣,又像失去了什麼。
Joey把牛皮紙袋丟到他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