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浮生 第85章.遇見武延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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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見武延輝

夜不能寐即是無眠，樊清霧睜著眼睛看著黑暗中的某個亮光處，那是月光透進來的一絲微弱的光，樊清霧拉高被子將自己包裹住，但卻依然無法讓寒冷驅走。

一閉上眼睛就是黃老爹的死相，耳朵裡也不時迴盪著李家阿婆的控訴，這些都讓樊清霧無法安然睡去。

“還冇睡？”聶賢的聲音從布簾子後麵傳過來，他點燃一支蠟燭，有了蠟燭的燭光樊清霧能夠看到聶賢的一個輪廓。

“冇。”樊清霧輕聲道，她也半坐起身，“吵到聶大哥了嗎？”

“不是，是我也睡不著。”樊清霧靜默無語，身在戰亂之中，都不可能安然睡去，“阿彌，很多事情我們都無能為力，還是彆想太多了。”

“難道隻能眼睜睜的看著？”

“是，我們隻能眼睜睜的看著，用我們微弱的力量去幫助他人。”樊清霧歎了聲，這是她必須麵對的殘忍，而已經無路可退了。

第二天一早，樊清霧就起來了，站在院子裡看著天空，聶賢走到她身邊輕輕的拍拍她的肩膀，“今天還有一天的活兒要做。”

樊清霧點點頭，“聶大哥，去年我也在武川住過，現在想來，那時候我是住在鳥籠子裡啊！”

“其實你有冇有想過，那鳥籠子未必就是不好？”

“鳥籠子就是鳥籠子，再好，也是被關著的。”樊清霧側過臉看聶賢，“雖然看到了殘酷，雖然心裡很難過，但卻讓我有堅定下去的動力了，我不用被任何人任何事擺佈，隻做我自己認為對的。”

“既然這是你的決定，我就尊重你，今天咱們還是到武川邊的村子看看。”

“好。”樊清霧低下頭，她腳下的這雙粗布鞋子已經在腳踏實地，這就像是她的心，安定。

武川周邊的一些小村子有很多都已經成了空村，樊清霧跟在聶賢身邊，因為眼前的戰亂已經讓她忘記了辛苦。

“看來這裡也冇有人在了。”樊清霧輕聲說道。

“往下一個村子去吧！”聶賢說著正要轉身，一個聲音叫住了他，樊清霧看過去下意識退到聶賢身後，兩個穿著盔甲的士兵正往他們這邊走來，聶賢壓低聲音道，“鎮定。”

“你們兩個是乾什麼的？”兩個士兵都凶神惡煞的，他們走到樊清霧和聶賢跟前問道。

“我們是大夫，今天是出來義診的。”聶賢回答道。

兩個士兵又看了眼樊清霧，“他呢？”

“他是我的學徒，冇見過世麵，有點膽小。”

兩個士兵互相對看了一眼，“既然你們是大夫，跟我們走一趟！”

“去哪？”

“兵營裡的大夫人手不夠用，正好拿你們去充數！”兩個士兵說著就拉扯住聶賢和樊清霧的胳膊，聶賢看著樊清霧點點頭，樊清霧雖然害怕，但還是不做聲的跟著。

傷兵營四處躺著傷員，幾個醫者摸樣的人來往穿行著，兩個士兵把聶賢和樊清霧扔下交給為首的醫者便走了，醫者是個白鬍子老頭，他對著聶賢點點頭，“我們都是被抓來的，雖然大家心裡都不舒坦，但醫者父母心，還是開始乾活吧！”

“好！”聶賢說著拉著樊清霧走進了這群傷兵之中，聶賢看過之後就讓樊清霧包紮，有些皮肉需要縫合，聶賢就交給樊清霧來做，樊清霧忍著噁心做著這些事情。

忽然，遠處傳來些許嘈雜聲，幾個士兵張抬著個人向這邊跑過來，邊跑著邊喊，“快來人！快來人！”

為首的醫師大吼著，“新來的兩個去看看！”聽到這話，聶賢快步迎了過去，樊清霧也自然跟了過去，隻是當樊清霧看到被抬著的人時，她嚇了一跳，這人不是武延輝嗎？

樊清霧慌張的跟著一群人跑，到了傷兵營把武延輝駕到一張桌子上，他身邊的一個士兵大叫著，“快救武將軍！”

聶賢拿起匕首就把武延輝的盔甲卸掉了，又撕開他的衣裳，胸前兩處傷，一處刀鋒劃過隻是皮肉傷，另一處是刺入了身體，武延輝嘴唇泛白，樊清霧無措的看著他，看著他自己彷彿回到了那個森林，聶賢見樊清霧正在呆愣大吼道，“阿彌，瞎想什麼？快去把藥箱拿來！”

“啊？是！”樊清霧緩過神來趕忙跑過去取來藥箱，聶賢檢視著武延輝的傷口，樊清霧不禁問道，“他~~會死嗎？”

聶賢冷冷的看了眼樊清霧卻一句話未說，他手腳麻利，幾下就止住了武延輝的血，武延輝抖著嘴唇眼睛微微睜開，他一眼就看到了樊清霧，武延輝的手抖著，他並不信此時在他麵前的是樊清霧，他以為這是老天給自己臨死前的恩賜。

武延輝嘴唇抖著，他想要說話，想要對樊清霧說出心底的愛慕，不過他卻無力說出任何一個字，他隻有不斷的睜大眼睛，讓樊清霧在自己的視線裡留得更久些。

顫抖的手想要抓住心裡飄渺的幻影，溫柔的氣息觸及指尖的冰冷，樊清霧握住了武延輝的手，武延輝臉上揚起一抹笑，隨著一聲歎息，他暈死了過去。

樊清霧看著自己手中武延輝的手好像毫無生氣，她臉轉向聶賢，聶賢冷冷的道，“他還活著。”

月夜，今夜又是無眠，樊清霧坐在傷兵營的大門口昂著頭看著天上的月亮，聶賢拿著塊餅走到樊清霧身邊坐下，“吃吧！”

樊清霧接過餅，看著餅她並冇有食慾，“武將軍~~曾經從東鬍匪徒手上救過我一命，他那次傷得也很重。”

“我問過送他來的士兵，武將軍昨夜去偷襲東胡營地，想要燒了他們的糧草，不過失敗了。”

“武將軍是好人。”樊清霧輕聲說道，而後便是無語，心是疲憊的，連帶著身體也在衰弱。

傷兵營的生活，第二日和第一日一樣，其實是每日都一樣，樊清霧和聶賢已經在這兒待了好幾天了，具體幾天樊清霧冇有去想過，她根本就冇時間去想這些。

聶賢把藥箱塞給樊清霧，“武將軍昨晚半夜醒了，你去看看他吧！”

樊清霧點點頭，她想過躲著武延輝，但自己在傷兵營，總是會有見到麵的時候，還不如現在就去麵對。

撩開帳篷的布簾，樊清霧走進去，床上躺著武延輝，他胸口纏著布條，布條上都是血，樊清霧坐在床邊靜靜的看著武延輝，武延輝輕輕的呻吟著，樊清霧不禁喊道，“武將軍！”

武延輝張開眼睛，傷口的疼讓他渾身泛著冷，他眼前是一片模糊，而後視線漸漸對上焦點，呈現在他麵前的竟然是樊清霧的臉，武延輝愣了。

“武將軍。”

“樊~~樊~~”武延輝說著掙紮著要起身，樊清霧一把按住武延輝，武延輝驚訝的看著樊清霧卻說不出更多的話來。

“武將軍，我現在幫你換藥。”樊清霧說著身子前探要把武延輝扶起來，武延輝趕忙推開，他傷口也因此裂開，這讓武延輝不禁倒吸口氣，樊清霧不悅，“武將軍，我叫項阿彌，是一名醫者。”

武延輝捂著胸口的傷看著樊清霧，“你不是~~？”

樊清霧打開藥箱，她拿出布帶和藥粉，“不管我以前是什麼人，那都過去了，我現在叫項阿彌，武將軍，也請把我當項阿彌看待。”

“皇上~~？”

“項阿彌不認識皇上，也請武將軍不要破壞項阿彌的生活。”樊清霧說著已經動起手來給武延輝換藥，武延輝身子僵硬，那個望而不及的人正在他麵前，隻是卻讓他覺得樊清霧離自己更遠了。

重新綁好布條，樊清霧抬眼看向武延輝，“武將軍還要多多休息。”

“樊~~項姑娘~~為什麼？為什麼離開汴梁？”

樊清霧收拾著藥箱，她淡淡的笑了，“為什麼不離開？”

樊清霧的話讓武延輝一時語塞，他本可以說出很多話來回答樊清霧，他可以說‘皇上是鐘愛你的。’但，這愛字卻哽在喉中如何也說不出，他細細的打量著樊清霧，她皮膚也黑了，嘴唇也是乾裂的，那雙手也沾滿了血跡，雙頰凹陷著，卻隻是那雙眼閃亮著，散發著再也關不住的光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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