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夫人的別院在城北三十裏,依山而建,清幽僻靜。雲棲被安置在西廂一間小院,次日便有三位嬤嬤前來。
為首的姓嚴,五十上下,麵容刻板:“從今日起,老奴三人負責教導姑娘。琴棋書畫、歌舞女紅、儀態禮儀,一樣不能少。”
雲棲怔住:“嬤嬤,奴婢是暗衛,學這些……”
“夫人吩咐,姑娘照做便是。”嚴嬤嬤打斷她,“夫人說了,姑娘既是公子最看重的刀,就不能隻會打打殺殺。有些場合,需要姑娘以另一種身份出現。”
雲棲明白了。柳夫人是要將她培養成一顆棋子,一顆既能殺人、又能惑人的棋子。
她不再多言,開始學。
琴要學《高山流水》,棋要學縱橫捭闔,書要學簪花小楷,畫要學工筆花鳥。這些她從未碰過,學得艱難。
最難的還是舞。嚴嬤嬤請來教坊司退下的舞姬,教她跳《霓裳羽衣》。雲棲筋骨雖軟,卻從沒學過這般柔媚的舞姿,常常一個動作練到渾身痠痛。
“腰要軟,眼要媚。”舞姬捏著她的下巴,“姑娘這眼神太冷,不像勾人,像殺人。”
雲棲試著彎起唇角,眼神放柔。銅鏡裏,那張冷豔的臉漸漸染上媚色,連她自己都覺得陌生。
夜裏,她累得倒在榻上,手指都在抖。嚴嬤嬤端來湯藥:“喝了,養顏的。”
藥很苦,雲棲一口飲盡。嬤嬤又道:“明日開始,學如何與男子周旋。”
雲棲心頭一緊:“嬤嬤,這是……”
“夫人說了,姑娘將來可能要替公子應酬些場合。”嚴嬤嬤麵無表情,“男人嘛,無非那點心思。姑娘要學會撩撥,卻又不能真給。這其中的分寸,最是考驗人。”
雲棲閉上眼。她想起蕭絕,想起他溫暖的懷抱,想起他說“等我”。
為了他,她什麽都能學。
一個月後,嚴嬤嬤對雲棲的進步頗為滿意。
“姑娘天資聰穎,學什麽都快。”她難得露出笑容,“隻是紙上談兵終是淺,還需實戰演練。”
雲棲心頭湧起不祥的預感:“嬤嬤的意思是……”
“今夜會有人來試你。”嚴嬤嬤取出一條白綾,“蒙上眼,全憑耳力與感覺應對。”
雲棲攥緊手心:“來者何人?”
“你不必知道。”嚴嬤嬤為她蒙上眼睛,“記住,使出渾身解數,讓他為你動情。這是夫人給你的考驗。”
白綾係緊,眼前一片黑暗。雲棲被帶到一間暖閣,空氣中彌漫著淡淡檀香。她坐在榻邊,心跳如鼓。
門開了,有人走進來。
腳步聲很輕,卻沉穩。雲棲豎起耳朵,判斷來人是個男子,身高約八尺,步伐間有習武之人的節奏。
那人走到她麵前,停下。雲棲能感覺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帶著審視。
她深吸一口氣,想起嬤嬤教的——先聲奪人。
“公子既來了,為何不說話?”她開口,聲音刻意放柔,帶著三分嬌怯,“可是嫌奴家招待不週?”
沒有回應。那人隻是站著,氣息平穩。
雲棲起身,憑著感覺朝他走去。一步,兩步,在離他三尺處停下,微微仰頭:“公子身上好香,是沉水香麽?”
她伸手,指尖輕輕劃過他衣袖。布料是上好的雲錦,繡著暗紋。
那人依舊沉默,但呼吸微亂。
雲棲膽子大了些,靠得更近。她抬手,指尖撫上他胸膛,隔著衣料能感覺到緊實的肌肉,和逐漸加快的心跳。
“公子心跳得好快。”她輕笑,吐氣如蘭,“可是緊張?”
她踮起腳尖,唇幾乎貼到他耳邊:“嬤嬤說,今夜要讓公子滿意。公子想奴家……如何伺候?”
話音未落,手腕忽然被攥住!
那人的手很燙,力道極大,攥得她生疼。雲棲一驚,卻聽那人呼吸粗重,胸膛劇烈起伏。
“你……”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
雲棲覺得這聲音有些耳熟,但蒙著眼,又不敢確定。她掙了掙,沒掙脫,反而被他拉得更近。
兩人幾乎貼在一起,她能聞到他身上除了檀香,還有一絲熟悉的、清冽的氣息。
“公子……”她放軟聲音,“你弄疼奴家了。”
那人猛地鬆開手,後退兩步。雲棲聽見他急促的呼吸,還有……吞嚥的聲音。
她乘勝追擊,摸索著上前,雙手環住他的腰:“公子別走,嬤嬤說了,今夜若不能讓公子滿意,奴家要受罰的……”
她的臉貼在他胸口,能聽見心跳如擂鼓。指尖在他背上輕輕劃著圈,這是嬤嬤教的,最是撩人。
那人身體僵直,忽然推開她,轉身就走!
“公子!”雲棲追了兩步,卻聽見門被重重關上。
她扯下白綾,暖閣裏空無一人,隻有空氣中殘留的檀香,和……一絲極淡的、她熟悉的冷梅香。
雲棲臉色驟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