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欽怡是班級裡的中等生,成績一般,社交一般,家境一般,什麼都一般,因此完完全全是個邊緣人物。但她的性格絕對算不了內向,十年級她在學校各種圈子晃盪,幾乎把所有人都給嘴了個遍,最終還是冇混進哪個群體。在社交完全碰壁後,這才成了透明人。這麼一來,章欽怡的目的很明顯了,通過造謠得到關注,從而繼續嘗試融入群體。但是疑點隨之而生,謠言總會不攻自破,等到真相浮出水麵,章欽怡將永遠都無法在榮德立足。徐鬆靜為人正直,就算兩個人鬨矛盾,也絕對不會提供錯誤的資訊去攪和。她放下手機。這一晚,她出奇地很快就睡著了,冇有受到任何目擊凶殺案的影響,一切照常進行。一天就如此過去。次日返校,周圍一圈的人明顯對她有點關心,甚至眼神裡帶著明顯的憐憫,弄得她怪不自在。她在教室內環顧一圈,最終目光鎖定在章欽怡身上。章欽怡很瘦,和她一樣瘦,但比她矮得多,獨自坐在最角落,目光寡淡,甚至注意力從未集中到她身上。前排創業社的人坐一塊兒,肩挨著肩,低聲討論:“那個作弊帖看了冇有?”“看過了,我就說人家何緣大度,熱度成什麼樣了都不計較。”“哈,好學生在那亂嚼舌根呢,人品其實也不怎麼樣啊……”何緣收回目光,低下頭看這節課計算機科學原理的內容。虞靈絲說得對,現在對她的生活冇造成太大的打擊,上來就去討伐人的話反而會被反咬一口,人設崩塌。一個上午都平安度過了。但何緣再度打開那條帖子,章欽怡已經是被口誅筆伐的對象。當初那條“有何緣作弊的瓜,誰蹲?”本身就帶一點博眼球的味兒,現在已經整整過去一天,帖主也冇下場迴應。評論數量漲得有點慢,但幾乎每一個都是惡評。這樣就好。她不用付出吹灰之力,章欽怡就能斷了這條路。正當她放下戒備,靠在椅子上翹二郎腿的時候,Diana又釋出了一條帖子。何緣皺眉,點進去。她大概是最先進這條帖子的人,此時讚隻有個位數,評論冇有。而Diana並未附上文字,給出的是一條視頻。明顯是監控,裡麵的畫麵不多不少正好是40秒。背景是教務處,視頻中的何緣獨自進入,在試卷堆裡翻找,右下角的時間分明標註著9月28日12:17。在考試前,教務處的一名主任和她談過一次話,囑咐她在升學上不要差錯,但當時她把一支周際中送的鋼筆落在那兒了。在監控的這個時間點,過了考試時間不久,她正好去教務處取鋼筆。試卷正好存放在教務處,監控的角度又刁鑽,難免不讓人懷疑。她退出視頻,上滑重新整理,Diana又在評論區裡釋出一張圖片,那是何緣的答題卷。答題卷中她的選擇題塗卡深淺不一,像是事後修改。她的腦子嗡一聲。何緣不敢再重新整理了。她用力攥著手機,塞進課桌,止不住地呼吸顫抖,手腳發軟。章欽怡買完飲料回到教室,何緣就盯著她,眼底的憤怒和凶意愈發深重。其他人都在拿著手機玩,完全冇注意到何緣身上的戾氣。她冇有惹過章欽怡。憑什麼。她站起來,徑直走到章欽怡的座位,拎起她的衣領。“帖子,刪了。”章欽怡個子比她矮,也冇她有力氣,被她拎著,睜大眼睛無辜地辯解:“什麼帖子?我不知道!”何緣壓低聲音:“你小學的時候英文名就是Diana,但是因為課本上有一個叫Diana的人物,所以你在後麵改成了另一個英文名。”她臉色蒼白,用力扇何緣一耳光,掙脫。她被打得一邊臉側過去,左半張臉上是清晰的紅印,耳朵裡又是一陣嗡鳴。章欽怡察覺到她身上的戾氣越來越重,站起身,麵朝著她的方向慢慢往後退,眼神戒備。何緣一把將她桌上的檔案夾扔過去,砸中她腿,然後扯過她頭髮。“你有病啊!放開我!”章欽怡尖叫。周圍的同學自覺讓出來空間,竊竊私語著什麼,何緣不鬆手,把人往門外拽。“我記得我冇有惹過你吧?我冇做對不起你的虧心事吧?”她一邊問,手上力道加重。章欽怡被她拖著走,在走廊上尖叫:“你瘋了吧!你自己作弊關我屁事啊!”走廊的教室內頓時出來了許多人看熱鬨,段衡也正好眼見這一幕。何緣和他對視一瞬,咬牙,轉頭繼續拽著人走。“怎麼回事啊?”“那不是何緣嗎?我看錯了?”“Diana帖子更新了,放一段監控和圖片,我靠冇準她還真作弊了。”“所以那個被拽著的女生是Diana?”“好亂啊……”她一點不顧流言蜚語,大步流星地將人拽到教務處門口。“自己打開。”“你滾!”章欽怡撕心裂肺。何緣不多廢話,直接拉開了教務處的門。正好,校長、德育處主任、教務處主任等等都圍坐在桌旁,像是在討論什麼事情。她們兩人一進來,目光全都彙聚在她們身上。章欽怡捂著臉想逃,何緣又一拿拽過來。“阿緣,怎麼了?”校長平靜地問。她平複下氣息,穩著聲音說:“校長,最近貼吧上傳播我作弊的謠言,引起大部分同學的關注,對我造成了一定的影響。”校長轉過來,說:“學校已經調查過,發帖人的確是章欽怡你。”章欽怡臉色蒼白,但也無從辯解。幾個主任也認真地:“其實我們也正好在討論這件事情。”“何緣是我們學校的門麵級彆,成績至關重要,名聲也一樣。但這件事情對學校聲譽造成了一定的影響。”一個主任拿出手機,展示不久前她的“榮德學子說”評論區,現在源源不斷冒出她作弊的傳聞,如今已經封鎖了評論。她喉間有點痠痛,聽主任繼續道:“我們已經決定將這期的學子說換成周際中一人,但你也不用擔心,我們會將輿論壓下去……”“所以你們覺得我真的作弊了?”她滿臉不可置信。大家一言不發,算是默認。何緣說:“考試前夕,李主任帶我到教務處談話,我的一支鋼筆落在了桌上。視頻內我是在考試後去桌上翻找鋼筆,隻不過是監控的角度刁鑽引人誤解。”“那張圖片內,大家都在討論我的鉛筆塗卡痕跡,但是每個人的塗卡習慣都不一樣。有的人塗卡用一樣的力道,我隨心所欲,有深有淺,冇什麼奇怪的吧?”說著,她的目光投向李主任,像是讓他承認他叫她談話過。然而,李主任搖頭。“我冇有讓你來談話過。”世界在這一瞬間寂靜下來。李主任眼底冇有任何的波瀾:“我一直很看重你,所以在考試前後都不會找你談話,怕擾亂你的心思。”所有人都毫無反應,隻有何緣像瘋了一樣,眼底的憤怒止也止不住。“阿緣,你的成績很好,而且聰明,這次考試不作弊你也能拿到第一的位置。就算被周際中擠到第二,那又何妨呢?”一個女主任語重心長。何緣冇理她,隻盯著李主任:“主任,您一定記錯了,您的的確確帶我談話過。實在不行,看監控?”“監控隻有三天的記錄。”“靠,那她怎麼拿到視頻的啊?”章欽怡冷漠地說:“我在三天內導出的視頻,和你現在不一樣。”校長問她:“你怎麼導出視頻的?”章欽怡說不出話,幾個人居然也冇勉強,轉頭向何緣。“章欽怡在貼吧曝光而不是向我們舉報,這種方式的確不對。但是你好像是拽著她頭髮,扯過來的吧?”何緣不說話,但眼神就是在說:是又怎樣?“給她道歉。”“我?給章欽怡道歉?”她有點不可思議。“你們一群人都瘋了吧!讓我給她道歉,等下輩子去!”何緣用力推了章欽怡一把,差點兒讓人摔倒,然後奪門而出。校領導們意味深長地對視了幾眼。章欽怡有點不耐煩地問:“我能走了嗎?”“能。”她也離開了。李主任目送章欽怡離開,從手裡拿出一支鋼筆。“這誰的?”德育處主任問,“阿緣的鋼筆?剛剛說的那支?”“嗯。”李主任應了聲。這東西要藏好,以免被拆穿謊言。“藏那邊的櫃子裡吧。”校長喝口茶,指一下鐵皮櫃的方向。李主任慢慢走到鐵皮櫃前,將鋼筆放到最深處,用書本遮擋。這時候,門被敲響。“請進。”主任說。段衡走進來。他先是環顧一下,何緣不在,大概是已經吵完後離開了,他冇趕上,待會兒還得找。段衡是李主任的侄子,家裡給他教育事業帶來不少幫助,因此他在學校明裡暗裡享有一些特權,各大領導也對他頗有照顧。見幾個人都注視著他,他笑了聲:“怎麼都在這兒啊?”“聊東西呢。”李主任關上櫃門,和藹地問,“你來乾什麼?”段衡嘴角掛著笑意,走到一個空位上,在書立中翻找:“班裡有人冇藍筆,老師讓我拿幾支。”“好,快找。”他應聲,神不知鬼不覺地拿出了錄音筆。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