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緣重重擰了下眉。簡簡單單四個字,引起軒然大波,直接蓋過了早上她和徐鬆靜的那條帖子。點讚量和閱讀量迅速飆升。帖子:有何緣作弊的瓜,誰蹲。她深吸一口氣,點開評論。“繼續造謠,何緣作弊我吃。”“信徐鬆靜吸毒都不信何緣作弊。”“說是何緣作弊,但是她在榮德連續好幾年斷層第一,就連校外的競賽也冇差過,你的意思是她這幾年每一次考試都作弊成功了?”“蹲吧蹲吧,三樓說得不無道理,但是她跟周際中在數學不是差距不大嗎?”“笑死,你的意思是何緣為了贏自己男朋友作弊?”……看完評論,何緣反而有點氣定神閒。絕大部分的人冇有盲目相信,反而是堅定維護的意思,雖然關注度高,但大多是罵聲一片,對她的生活不會有太大的影響。她隨手打開了發帖人的主頁,簡潔無比。係統頭像,名稱隻有一個英文名Diana,簡介也是係統的,IP地址在美國。何緣又皺眉,然後舒展開來。學校大部分人都會登陸instagram、telegram、Twitter之類的軟件釋出自己的生活日常或自拍照,會藉助梯子之類的東西。這個發帖人或許是冇把梯子卸下來而已。何緣重重按了好幾下螢幕,最終塞進包裡,轉身走了。教室內隻有零零星星幾個人。榮德的午間冇有課,學生能在校園內自由活動一段時間直到下午一點。而教室內的人大多是學習成績好的,加上一些懶得動,冇去吃飯的學生,徐鬆靜在內。何緣冇進教室,裡邊是徐鬆靜和一些排名靠前的人。“貼吧看了嗎?”一個人說。短暫的沉默後,有人的聲音壓低:“看了。”兩個人從座位上離開,自覺關上了窗戶和門,隔絕了教室外的風聲。教室冇有開燈,他們隻能隨自然光線看人。“何緣作弊是不可能的事。”徐鬆靜輕描淡寫地說。“是吧?但其實……”女生的聲音壓更低,“我有點希望是真的。”空氣又寂靜下來了。“我也是。”“一樣。”霎時一呼百應。“好幾次,我的一科成績隻和她差個位數,結果她其他科又超我好幾分。”“如果冇有她的話,我纔是化學第一。”“我真服了她,乾嘛讀AP,直接去讀美高啊。”“而且這人真的很難相處,仗著成績好不理人了,我問她好幾次題目,結果連我名字都冇記住。”他們激烈討論著,徐鬆靜一句話不說,靜靜地看著他們吵,手裡還捏著藥瓶。還有一個短髮的女生冇在討論,寫著東西。何緣靠在門上。剛纔的話一句不差地落在她耳中,包括他們對她的不滿與嫉恨。她隱約能感覺到,這次的事情不會那麼簡單。在之前,學校不會有人去對她說東說西,五年來一直是這樣。但這次,不僅是信誓旦旦直截了當說她作弊,還引發了一定的討論。她推開門,若無其事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一群人瞬間停止了討論,麵麵相覷,開始低頭翻書包、整課桌,找事兒做。一邊目光還追隨著她的背影,在確認她是否聽到似的。手機又震動一下。何緣這會兒真的煩了,翻開看,是媽發的資訊。她忍不住低聲罵了句臟話,閱讀下來。虞靈絲說家裡又有事情,需要她過去一趟,已經請好了假。冇點明是什麼事,也冇提前說,指定是企業那些東西了。剛因為這方麵鬨過矛盾,現在又要去摻和。何緣有一種想砸手機的衝動,思來想去還是把書包整理好,離開了學校。煩心事繁多,她的頭髮也被外頭的風吹亂,時不時跑到她肩膀前麵擋著眼睛。她索性把頭髮全都順到一邊,在門崗內等待虞靈絲的車。虞靈絲的車冇等來,何區的車倒是來了。何區是她父親,原是同輩人裡最被忽視的老二,後來硬生生靠自己拿到高學位,在家裡有了絕對的話語權。何緣的聰明其實也有他的遺傳因素。何區隻是搖下了車窗,她確認了一下,便進了後座。副駕駛上坐著虞靈絲,對她冇有什麼好臉色。夫妻兩人對她冇說太多,何緣也冇叫爸媽,他隻是低聲說了一句“這次彆提前走”,踩了油門駛出學校。一家三口一路無言,何緣將車上一個外套蓋在自己腿上,百無聊賴地繼續刷帖子。早上的那條帖子熱度已經緩下來了,中午的那條還是在飆升,各種評論層出不窮。車輛似乎在往偏遠的地方行駛,她加載不出新的內容,隻好放下手機,看向窗外。現在已經離開了市區,抵達郊區。這裡多是低山丘陵,地勢崎嶇不平,信號低。她已經對來到這種地方麻木了,語氣平淡:“學校有個帖子造謠我作弊。”虞靈絲語氣也不變:“以前不是一直有這種小輿論嗎?不用辯駁就好。”“不一樣,他們真討論挺激烈的。”虞靈絲不說話了。何緣又有點煩躁了,壓下氣問:“我們去哪?”“風鳴山。”風鳴山是北榮市和他市的分界線,山的另一邊是發展低下的北安市,管製極其落後。而風鳴山本身就荒蕪而未被開發,一些秘密交易就在這裡完成。他們是開到了半山,然後下了車。溫度更加冷了,何緣將自己的頭髮綁上,裹緊了外套。夫婦兩人平靜地將人往懷裡帶,徒步走上山頂。沿途上居然有一條小徑,像是人為造出來的,山頂有一些異樣的響動,讓人不寒而栗。何區低聲安撫:“有人在等我們而已。”山頂的風景不怎麼樣,山下的風景完全看不真切,腳下的土地僵硬冰冷,臉上徒留冰冷刺骨的空氣。往不遠處眺,真有人等著。在山上,她的心情真就平靜下來一切的憤怒,不安,焦躁一掃而空。隨著一步步走近,才見那是一輛麪包車,看起來很久,掉了漆,最主要的是冇有車牌,一股子違法亂紀味兒。靠在車門上的是個男人,看起來很老實,就盯著地麵發呆。何區走到那人麵前:“他人呢?”男人直起身子,很利落地指了下後備箱:“在背。”後備箱還有個壯漢,單手拎著一個瘦弱的青年。何緣的呼吸好像是被冷空氣堵住了,看著那個青年。先是見那人手腳被銅鏈拷住,動彈不得,臉上全是青紫的痕跡,一隻眼睛已經冇了,兩隻手上的指甲蓋也被生生掀開。十米的距離,都聞到了血腥味。“供出來了冇?”男人說:“冇,什麼也不說。”“打了多久?還活著冇?”“活著。”壯漢把青年扔到地上,一腳把他踹醒過來,用鹽水撒進他眼睛裡。青年瞬間嚎叫起來,捂住自己的眼睛,整個身子滾到車輪邊。男人順手將他踢回來。何緣嚥了下口水。在何區手下,隻有程式員會是這麼瘦弱的體格。虞靈絲帶著何緣在一旁看著,輕聲交代:“前幾周這個程式員向我們商業上對手泄露了這次新‘路線’的研究,並且讓我們損失了一筆,現在是在處理。”她冇說話,繼續靜靜看著。何區和他有一米的距離,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除了檔案,你還給了什麼?”“……冇。”“撒謊!”壯漢又踹了一腳,“最近政府那邊都開始在查我們了!”何區看了他半晌,冷冷地笑了。“既然自己放棄了機會,就處理掉。”何區轉身,青年眼底的怨憤奔湧而出,聲音徹響整個山峰:“你們不是人!”他的步子停住了,但冇轉身。何區走的方向不是母女,而是萬丈懸崖,本身就隻不過是抽一根菸解壓罷了。他像是瘋魔一般,滿是血痂的手指直指著何區的後背:“狼心狗肺,狼心狗肺!我把三年都給你們了,你們就這麼對我……我要檢舉告發……你們一個都活不了!都去下地獄!”山頂的迴音還冇散儘,一聲槍響。血液飛濺,青年止住了嗓子,重重倒下。何緣愣住了,耳朵裡有嗡鳴,遲鈍地轉向何區。何區的槍還對著那人,等到他真正倒下後才收起來,整個過程臉上冇有任何表情。隻有她像冇緩過來,其他人都麵不改色,甚至還有一點戲謔的笑意。一會兒,何緣在石頭上坐下喝水,何區虞靈絲他們討論如何處理。程式員他本身身體就不好,加上工作的強度,器官多多少少都有些衰竭,最終把能挖出來的東西做交易,身體這幅軀殼就在這兒埋了。“人殺完了,我能回車裡坐著嗎?”何緣走到虞靈絲身邊。“再待會兒,冇多久的,這裡路很雜,你跟我們一塊兒下去。”她又親眼目睹了埋青年死體的現場。回到車裡,何區開了空調,問:“我身上有味道嗎?”“冇有。”她迴應。虞靈絲低頭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皮草,答了她來時的問題。“如果你冇作弊,就無需下場迴應,到時候事件反轉,你的聲譽會更好。”何緣悶悶地嗯了一聲。隨著離開風鳴山,手機的網絡也恢複了。她收到了一條來自兩小時前的,徐鬆靜發來的資訊。:帖子是章欽怡發的。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