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驛站石窟裡安靜得能聽到彼此的心跳。潭水的微光映在三人臉上,明明滅滅。
楚言靠在冰冷的石壁上,閉著眼,眉頭緊鎖。剛纔被迫“品嚐”記憶碎片的經曆,像一場冰冷又滾燙的噩夢,在他腦子裡反覆播放。那些被強行從記憶深處扯出來的畫麵,帶著陳年的恐懼和無助,幾乎讓他窒息。
陸明遠那張年輕卻已顯偏執的臉,父母絕望的呼喊,手腕上烙印般的劇痛,還有最後那道如同救世主般降臨的溫暖光暈…
“草!”石猛一拳砸在旁邊腐朽的木桌上,木屑紛飛,“陸明遠那狗東西!七年前就對小孩下手?!他還是不是人!” 他氣得渾身發抖,那身磐石之力又開始不穩定地躁動,皮膚下灰白光隱現。
淩玥相對冷靜,但緊握的拳頭和眼中的寒意也顯示著她內心的不平靜。她看向楚言,聲音放緩:“楚言,你看到了什麼?具體的細節,這可能很重要。”
楚言深吸一口氣,努力平複翻騰的情緒,將記憶中看到的片段,儘可能詳細地說了出來。狹小的實驗室,冰冷的金屬椅,發光的烙印儀器,父母被阻隔的絕望,陸明遠那番關於“鑰匙”、“門”和“必要犧牲”的瘋狂言論,以及最後那道闖入的光…
“實驗室…烙印…鑰匙…”淩玥捕捉著關鍵詞,眼神銳利,“這印證了蘇九兒和守墓人的說法。你手腕上的印記,確實是人為烙印的‘鑰匙’。陸明遠的‘曙光計劃’,在七年前甚至更早,就已經在進行這種非人的人體實驗了!”
“為了他媽的新世界,就能拿小孩做實驗?!”石猛怒不可遏,“這跟那些科幻片裡的瘋狂科學家有啥區彆?”
“恐怕比那更糟。”淩玥沉聲道,“他提到了‘門’…結合‘鑰匙’的說法,他可能想利用楚言,打開霧境與現實之間的某種…通道?或者禁忌之地?”
楚言摸著手腕,那裡似乎又隱隱傳來幻痛。他想起記憶中陸明遠那句“完美的適配體”,苦澀道:“所以,我可能就是那個運氣不好、恰好符合他要求的‘材料’?”
“不隻是運氣。”淩玥搖頭,“你的家族可能也不簡單。能生出你這種‘適配體’,你的父母恐怕也不是普通人。而且,最後救你的那道力量…”
她的話冇說完,但意思很明顯。能在陸明遠精心佈置的實驗室裡強行救人,那道光芒的主人,實力絕對深不可測。
“是我媽嗎?還是…”楚言想起蘇九兒那神秘莫測的手段,有些不確定。
“都有可能。甚至可能是其他我們不知道的勢力。”淩玥分析道,“但無論如何,這說明陸明遠並非冇有對手。我們不是孤軍奮戰。”
這話像是一針強心劑,讓楚言和石猛精神一振。
“對!乾他孃的!”石猛揮舞著拳頭,“等咱找到幫手,把他那破實驗室全給他揚了!”
短暫的激憤過後,現實的問題擺在眼前。他們還在危機四伏的霧境迴廊裡,下一步該怎麼辦?
“那個守墓人說的‘驛站’,看起來暫時安全。”楚言打量著這個石窟,“但我們不能一直待在這裡。得想辦法找到回現實世界的路,或者…找到九兒姐留下的其他標記。”
淩玥走到石壁旁,仔細辨認著那些模糊的刻痕和壁畫:“這些標記很雜亂,來自不同時代…有些是求救信號,有些是方向指示,但很多都殘缺了…等等!”
她的目光定格在一幅相對完整的壁畫上。那壁畫刻痕古老,內容卻讓人心驚——畫的是一群穿著古老服飾的人,正在將一個散發著光芒的、模糊的人形(或者異獸?)封印進一個巨大的門扉之中!門扉的樣式,隱約與楚言記憶中實驗室裡那個發光儀器中心的圖案有幾分相似!
而在壁畫角落,有一個極其細微的、幾乎被磨平的狐狸尾巴記號!
“九兒姐也來過這裡!她看過這幅畫!”淩玥語氣肯定。
楚言和石猛也湊過來看。石猛看得一頭霧水:“這畫的啥?遠古封印大戰?”
楚言卻盯著那個被封印的發光體,以及那扇門,心臟莫名地加快跳動。手腕上的印記再次傳來微弱的灼熱感,彷彿與壁畫產生了某種共鳴。
“這畫上的‘門’…和我記憶裡那個‘門’,是不是同一個?”楚言聲音乾澀。
淩玥臉色凝重:“很可能。如果真是這樣,陸明遠想打開的,可能是一個被古代通靈者封印的…不得了的東西。”
線索似乎越來越多,但也越來越撲朔迷離。陸明遠的目的,古代的封印,神秘的“鑰匙”,救人的光…所有這些,都像一團巨大的迷霧,籠罩在楚言和他的夥伴們頭上。
“先不管那麼多了!”石猛甩甩頭,覺得腦子不夠用了,“當務之急是找路出去!這鬼地方我是一分鐘都不想多待了!”
楚言強迫自己從複雜的思緒中抽離,再次集中精神,嘗試感知周圍。在這個相對穩定的“驛站”,他的能力受到的乾擾小了很多。
他“看”向那條他們來時的小徑,白光已經消失。他又“看”向石窟的其他幾個黑黢黢的出口,情緒色彩混雜而混亂,顯然通向未知的危險區域。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那清澈的水潭上。
奇怪的是,水潭在他眼中,並非毫無色彩,而是瀰漫著一層極其稀薄、不斷流轉的**乳白色光暈**,帶著一種**寧靜、回溯**的意味。
“這水…好像有點特彆。”楚言蹲下身,仔細觀察。影貓也從他影子裡鑽出來,好奇地用爪子撥弄了一下水麵,盪開一圈圈漣漪。
橘光螢落在潭邊,光芒似乎也變得更加柔和。
淩玥也注意到了:“古籍中提到,某些霧境節點會孕育‘回溯之泉’,能映照過往,安撫心神。但這很罕見…”
她話音未落,楚言看著那盪漾的水麵,眼神漸漸變得迷離起來。
水麵的漣漪中,似乎倒映出的不再是石窟的頂壁,而是…一片翻滾的、濃鬱得化不開的灰色霧氣?就像…他童年記憶中最深刻的那種霧!
緊接著,一段更加清晰、卻並非來自守墓人抽取的、彷彿一直被深埋的記憶,如同沉船般緩緩浮出意識的海麵…
* * *
【記憶畫麵】
好冷…
四周全是霧,灰濛濛的,什麼都看不清。不是那種輕飄飄的晨霧,而是濃稠的、彷彿有生命的、帶著濕冷寒意的灰霧。小小的楚言(大概五六歲)獨自一人站在一片空地上,穿著單薄的衣服,凍得瑟瑟發抖,害怕地小聲哭泣。
“爸爸…媽媽…” 他喊著,聲音在濃霧中傳不出多遠就被吸收了。
冇有人迴應。隻有霧氣無聲地流動。
他迷路了。就在家附近那個熟悉的小公園裡,前一刻還在玩滑梯,下一秒就被這片突如其來的、從未見過的濃霧吞噬了。
他害怕地往前走,腳下的草地軟綿綿的,霧氣纏繞著他的小腿,像冰冷的手指。
走了不知道多久,他又累又怕,蹲在地上縮成一團。
就在這時,前方的霧氣突然微微散開了一些。他看到一個模糊的、散發著柔和白光的身影站在那裡。看不清臉,但感覺…很溫暖,很安全。
那白光身影向他伸出手,似乎在呼喚他。
小楚言猶豫了一下,內心的恐懼被那溫暖吸引,他慢慢地、試探性地向前走去。
就在他快要觸碰到那白光身影的瞬間!
“吼——!”
一聲低沉恐怖、彷彿來自深淵的咆哮猛地從霧氣深處炸響!
整個霧境都為之震動!
小楚言被嚇得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緊接著,他看到了讓他終生難忘的一幕:
濃霧如同幕布般被一隻巨大的、覆蓋著暗紫色鱗片的利爪撕開!一個龐大到無法形容的、如同山嶽般的黑影,在霧氣中顯露出一鱗半爪!那雙如同燃燒熔岩般的巨眼,透過霧氣,冷漠地俯視著他這個渺小的存在!
無法言喻的恐懼瞬間攫住了他幼小的心靈!那是一種源於生命本能的、對更高層次捕食者的極致戰栗!
而那個原本散發著溫暖白光的模糊身影,在巨獸出現的瞬間,光芒驟然變得刺目而激烈!它猛地轉身,不再是麵向小楚言,而是迎向了那霧氣中的恐怖巨獸!
白光與暗影猛烈碰撞!
冇有聲音,卻彷彿有毀滅般的衝擊波在無聲中激盪!周圍的霧氣瘋狂翻滾、撕裂!
小楚言隻感覺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席捲而來,瞬間就失去了意識…
在徹底昏迷前,他最後看到的,是那白光身影似乎回頭看了他一眼,眼神複雜…然後,他便感覺自己被一股柔和的力量包裹著,急速下墜…
* * *
“楚言!楚言!”
淩玥和石猛焦急的呼喊將楚言從那段突如其來的、無比清晰的童年記憶拉回了現實。
他猛地驚醒,發現自己半跪在水潭邊,額頭佈滿了冷汗,呼吸急促,心臟狂跳不止。剛纔那段記憶,比守墓人抽取的碎片更加真實,更加震撼!
“你怎麼了?又看到什麼了?”淩玥扶住他,擔心地問。
楚言指著水潭,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這水…這水讓我想起了…我童年失蹤那三天…我看到的…不隻是實驗室…”
他斷斷續續地將剛纔記憶中看到的、那片恐怖的灰霧、巨大的暗影巨獸、以及那個與巨獸對抗的白光身影說了出來。
石猛聽得張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攏:“我…我操…哥們兒你童年這麼刺激的嗎?又是實驗室又是巨獸的?這他媽是啥地獄開局啊?”
淩玥也徹底震驚了。她看著楚言,又看看那看似平靜的水潭,喃喃道:“回溯之泉…它真的勾起了你最深層的記憶…如果這段記憶是真的…”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那就意味著,你的童年失蹤,可能不僅僅是陸明遠的實驗那麼簡單!你很可能…在霧境與現實重疊的某個瞬間,被意外捲入了霧境深處,甚至…目睹了某個我們無法想象的、存在於霧境中的恐怖存在!而那個白光身影…”
她看向楚言:“它可能是在保護你!與那巨獸對抗,然後將你送回了現實!”
保護?
楚言愣住了。
他一直以來,都以為童年的失蹤是純粹的災難和實驗。但現在看來,其中似乎還隱藏著更複雜的真相?那個白光身影,和後來實驗室裡救他的,是同一個嗎?
如果真是保護,那為什麼之後他又落入了陸明遠手中?這中間發生了什麼?
線索越來越多,但非但冇有變得清晰,反而像滾雪球一樣,牽扯出了更多、更龐大的謎團!
童年的霧氣,不僅籠罩了他的過去,似乎也預示著未來的波瀾壯闊,與危機四伏。
楚言看著自己手腕上那安靜的紋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
他的人生,從他童年迷失在那片濃霧中的那一刻起,就已經走上了一條無法回頭的、通往未知與風暴的道路。
而他現在要做的,就是撥開這層層迷霧,找到所有的答案。
他站起身,眼神不再迷茫,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破釜沉舟的堅定。
“走吧。”他對淩玥和石猛說道,“不管前麵是什麼,我們都得闖過去。”
“必須弄清楚,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