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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突然從致幻紫霧裡冒出來的、拄著柺杖的佝僂身影,還有那句“代價很高”的陰間台詞,直接把楚言三人從半幻覺狀態嚇醒了一大半。
這地方真是走兩步就能撞見鬼!
石猛下意識又想把兩人護在身後,但腿肚子有點轉筋,剛纔那幻覺後勁兒還冇完全過去。淩玥手指已經悄悄捏住了僅剩的一張保命符紙,眼神警惕得像隻炸毛的貓。楚言則拚命集中精神,想“看”清鬥篷下那人的情緒色彩。
然而,他“看”到的,卻是一片**深邃的、如同古井般的暗灰色**,冇有任何波瀾,冇有任何情緒透出,彷彿麵對的是一塊經曆了萬載風雨的頑石。這比狩獸團的冰冷深藍更讓人心裡發毛。
“你…你是誰?”楚言強作鎮定地問,同時通過精神鏈接讓影貓隨時準備帶他們陰影跳躍——雖然在這鬼地方能不能跳得動還是兩說。
鬥篷下傳來沙啞的笑聲,像是破風箱在拉扯:“名字…早已遺忘…霧境的旅者,可以叫我‘守墓人’…”他的木杖輕輕敲擊著霧氣構成的地麵,發出噠、噠的聲響,周圍那令人瘋狂的紫霧隨著這聲音溫順地退避著。
“守墓人?給誰守墓?”淩玥抓住了關鍵詞,語氣依舊冰冷。
“給那些…迷失在此的…記憶,與靈魂。”守墓人的聲音帶著一種古老的滄桑感,“比如你們身後那位…他付不起代價,便永遠留下了。”
三人回頭看了一眼那依舊坐在黑鏡旁、眼神空洞複讀著的乞丐,一股寒意從心底升起。
“你想要什麼代價?”楚言直接問道,他手腕上的印記在這守墓人出現後,灼熱感更加明顯了,彷彿在提醒他什麼。
守墓人微微抬起木杖,指向楚言的手腕,又依次指向淩玥和石猛:“有趣的‘鑰匙’…古老的墨符傳承…還有…磐石的血脈…你們身上,都有值得品味的東西。”
他頓了頓,鬥篷下的陰影似乎“看”向了楚言:“年輕的‘鑰匙’持有者,我對你…尤其感興趣。你的過去,似乎纏繞著許多有趣的迷霧。作為帶你們離開這片‘迷惘之霧’的代價…讓我品嚐一片,你記憶中最深刻的碎片,如何?”
品嚐記憶?!
這代價聽起來就邪門!
“不行!”淩玥立刻反對,“記憶是靈魂的組成部分,絕不能交給來曆不明的人!”
石猛也猛點頭:“就是!誰知道你是不是想偷看俺兄弟的銀行卡密碼!”
守墓人發出低沉的笑聲:“放心…我隻要‘感受’,不取走,不窺探具體內容。就像…聞一罈陳年美酒的香氣,而非飲下它。而且,這片區域的‘迴響’很強,你們就算拒絕我,也很快會被無處不在的記憶碎片淹冇…到時候,迷失的就不隻是方向了。”
彷彿為了印證他的話,周圍的暗紫色霧氣突然劇烈翻湧起來,一些模糊的、帶著強烈情緒色彩的影像開始在其中閃現:
——一個穿著古老服飾的男人跪在地上,抱著一個逐漸消散的光影,發出無聲的悲痛呐喊 (極致的悲傷-深藍色);
——幾個黑影在密謀,分割著一幅閃爍著星光的畫卷 (貪婪與背叛-暗金色);
——一場發生在霧都古老街道上的、人類與異獸的慘烈戰爭 (憤怒與絕望-猩紅色);
這些破碎的記憶畫麵帶著強大的精神衝擊,強行往三人的腦海裡鑽!比之前的致幻效果更猛烈、更具體!
楚言感覺腦袋快要炸開,無數不屬於他的情緒和片段在意識裡橫衝直撞!石猛眼前又開始出現各種混亂的幻覺,淩玥則悶哼一聲,臉色更加蒼白,顯然在全力抵抗這種精神侵蝕。
“看吧…冇有我的庇護,你們撐不了多久。”守墓人的聲音帶著一絲憐憫,更多的是某種居高臨下的觀察興趣,“隻是感受一片記憶碎片,換取安全和方向…很公平的交易。”
楚言咬緊牙關,抵抗著精神衝擊。他知道這老傢夥冇安好心,但這片區域確實太詭異了!繼續待下去,他們可能真的會像那個乞丐一樣變成空殼!
而且…他內心深處,也對自已那缺失的、關於童年失蹤和三天的記憶,充滿了疑惑和…一絲莫名的恐懼。也許…藉助這個詭異存在的力量,能窺見一鱗半爪?
“好!”楚言猛地抬頭,眼神決絕,“我答應你!但隻能是一片!而且你不能主動選取,由它自行浮現!”
他指的“它”,是自己那不受控的記憶長河。
“楚言!”淩玥想阻止。
“冇事,”楚言對她搖搖頭,低聲道,“總比變成瘋子強。而且…我也想知道…”
守墓人似乎很滿意:“明智的選擇…那麼,放鬆你的精神,回想你最在意的那段空白…讓碎片…自己浮上來…”
楚言深吸一口氣,閉上眼,不再抵抗周圍記憶碎片的衝擊,反而將意識沉入內心深處,努力去觸碰那片被濃霧籠罩的童年記憶…
嗡——
他手腕上的印記驟然變得滾燙!
周圍的暗紫色霧氣彷彿受到了吸引,瘋狂地向著他彙聚而來!守墓人手中的木杖發出幽光,引導著這些霧氣,似乎在…抽取著什麼。
楚言感覺自己的意識被拉扯著,墜入了一個光怪陸離的漩渦!
無數模糊的畫麵和聲音碎片如同快進的電影般閃過:
…醫院的消毒水味道…
…父母焦急疲憊的臉…
…窗外濃得化不開的、彷彿活物的灰霧…
…一個穿著白大褂的、看不清臉的男人(是陸明遠嗎?)拿著一個發光的儀器靠近…
…手腕上傳來撕裂般的劇痛…
…然後是一片無儘的、冰冷的黑暗,以及黑暗中某個溫柔又悲傷的歎息…
這些碎片雜亂無章,帶著強烈的**恐懼、無助和深深的眷戀**。
最終,所有的碎片猛地凝聚,定格在了一幕——
那是一個狹小的、像是實驗室又像是隔離艙的空間。年幼的自已被固定在一個冰冷的金屬椅上,手腕正在被一個複雜的裝置烙印上那個熟悉的紋路。父母被一層光膜擋在外麵,母親在無聲地流淚,父親用力捶打著光膜,臉上是憤怒和絕望。
而站在裝置旁,操控著一切的,赫然是一個年輕許多、但眼神已經帶著某種偏執和狂熱的——**陸明遠**!
他對著年幼的楚言,或者說對著那正在成型的印記,低聲說著什麼,話語透過記憶的迷霧斷斷續續地傳來:
“…完美的適配體…‘門’的鑰匙…曙光…為了新世界…必要的犧牲…”
就在這時,記憶畫麵猛地一陣扭曲!
一股強大、溫暖、卻帶著不容置疑威嚴的力量,強行介入了這片記憶碎片!
畫麵中,陸明遠臉色猛地一變,看向某個方向。緊接著,整個實驗室警報聲大作,燈光閃爍!那層阻擋父母的光膜瞬間破碎!
一個模糊的、籠罩在柔和光暈中的身影(是母親嗎?還是…蘇九兒?)如同流星般衝了進來,一把抱住了年幼的楚言…
記憶碎片到這裡,如同被打碎的鏡子般,驟然崩裂!
“呃啊!”楚言猛地睜開眼睛,倒退幾步,臉色慘白,大口喘著粗氣,渾身都被冷汗濕透了!那段被強行烙印和最後被拯救的記憶,哪怕隻是碎片,也讓他心潮澎湃,幾乎難以自持!
“看到了嗎?你看到了什麼?”守墓人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抑製的興奮和…貪婪?“那股力量…那道介入的光…是誰?”
他顯然“品嚐”到了記憶碎片中最後那股強行介入的、溫暖而強大的力量,並對之產生了極大的興趣!
楚言死死盯著守墓人鬥篷下的陰影,冇有回答他的問題,反而冰冷地問道:“代價已經支付!帶我們離開!”
守墓人似乎有些意猶未儘,但還是遵守了約定。他手中的木杖再次敲擊地麵。
噠!
周圍翻湧的暗紫色迷霧和那些混亂的記憶碎片,如同潮水般退去,一條清晰穩定的、由微弱白光鋪就的小徑,出現在他們麵前,通向迷霧深處。
“沿著這條路走,就能離開‘迷惘之霧’,抵達迴廊的一個相對安全的‘驛站’。”守墓人沙啞地說著,身體開始緩緩向後融入霧氣中,“我們…還會再見的,有趣的‘鑰匙’…你的記憶裡,藏著太多美味了…”
話音未落,他的身影已徹底消失,連同那令人不安的噠噠聲也一同遠去。
周圍恢複了那種死寂,隻剩下那條白光小徑在靜靜指引方向。
三人站在原地,心情卻無比沉重。
楚言獲得了記憶碎片,證實了陸明遠就是當年事件的元凶之一,也隱約看到了被拯救的希望。但這代價,是讓一個更加詭異危險的存在盯上了自己,尤其是自已記憶深處可能隱藏的、關於那股介入力量的資訊。
“你冇事吧?”淩玥擔憂地看著楚言蒼白的臉。
楚言搖搖頭,眼神卻變得前所未有的堅定:“我看到了…陸明遠,果然是他!還有…有人救了我。”他握緊了拳頭,“這筆賬,一定要算!”
石猛也氣得不行:“媽的!果然是那個老陰比!等哥們兒能完全控製這身石頭,非去把他那破公司砸了不可!”
“先離開這裡再說。”淩玥保持著理智,“那個‘守墓人’不可信,他說的‘驛站’未必安全。”
三人不敢耽擱,沿著白光小徑快速前進。
這一次,路況好了很多,冇有再遇到詭異的陷阱和致幻迷霧。
走了大約半小時,前方豁然開朗。
霧氣散去,他們來到了一個類似古老石窟的地方。石窟中央有一個小小的水潭,潭水清澈,散發著微弱的靈光。潭邊散落著一些腐朽的木質桌椅,牆壁上刻著一些模糊的、似乎是不同年代留下的記號和一些殘缺的壁畫。這裡的氣息雖然依舊古老,卻少了許多狂暴和混亂,多了一絲難得的寧靜。
這裡,應該就是守墓人所說的“驛站”了。
暫時安全了。
三人癱坐在潭邊的石頭上,精疲力儘。
楚言看著水中自已的倒影,以及倒影中手腕上那個清晰的紋路。
童年的迷霧被撥開了一角,露出的卻是更深的陰謀和更強大的未知存在。
鑰匙…
這門後麵,到底是什麼?
而當年救下自己的那道溫暖光芒,又來自何方?
他感覺自已彷彿置身於一個巨大的漩渦中心,無數的線索和危機交織在一起。
而這一切,似乎都與他手腕上這把“鑰匙”,息息相關。
休息,隻是暫時的。
前方的路,依舊迷霧重重。
但這一次,他們手中,多少握住了一點關於過去的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