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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言是被人搖醒的。
睜開眼的時候,他發現自己躺在安全屋的沙發上,身上蓋著淩玥的外套。左腕還在隱隱發燙,但比之前好多了。
“你暈了快兩小時。”石猛蹲在沙發邊,那張糙臉上寫滿了擔心,“老楚,你這身子骨得練啊,放個大招就躺,以後怎麼打持久戰?”
“那叫規則淨化……不是大招。”楚言撐著坐起來,腦袋還有點暈,“清河鎮那邊……”
“搞定了。”小夏抱著平板走過來,螢幕上是無人機航拍畫麵,“你那一發‘聖光’直接把教堂的汙染源給揚了。我們進去的時候,那些量產型焚心者全躺了,意識清醒但渾身冇勁兒——你猜怎麼著?他們體內的蝕心能量被抽乾了,現在就是普通人。”
陳景從廚房端了碗熱湯過來:“淩玥熬的,說是安神。你喝完趕緊說說,最後那個白光什麼情況?還有你手腕上那個鎖……我好像看見它轉了一下?”
楚言接過碗,熱湯下肚,整個人舒服多了。
他抬起左手,那個“鎖”形紋路現在清晰得可怕——銀色的邊框,裡麵是淡淡的金色流動光紋,而最中心的位置,多了兩個小小的、發光的刻度點。
“鑰匙進度,2/7。”楚言說,“獸譜告訴我的。”
“2/7?”石猛掰著手指頭算,“那還得解鎖五次?這玩意兒是防盜門嗎分這麼多檔?”
淩玥從書房走出來,手裡拿著那本獸譜。她的表情很嚴肅:“楚言,你看這個。”
她把獸譜翻到封底內頁。
那行“鑰匙進度:2/7”下麵,又浮現出了一行新的小字:
**“記憶封印鬆動。當進度達到3/7時,童年封鎖的記憶將全麵解鎖。”**
楚言的手抖了一下。
“所以……”他聲音有點乾,“每解鎖一段鑰匙,我就會……拿回一部分記憶?”
“看起來是這樣。”淩玥坐在他對麵,眼睛盯著他,“你現在感覺怎麼樣?有冇有……想起什麼不該想的東西?”
楚言沉默了。
其實從清河鎮回來的路上,他就已經開始不對勁。
車窗外掠過的農田,某個拐角的梧桐樹,甚至空氣裡飄來的燒秸稈的味道……都會觸發一些破碎的畫麵。
比如現在,他看著碗裡湯麪上飄著的蔥花,突然就——
**畫麵一閃。**
**一個很矮的視角。應該是小時候的自己,仰著頭看。**
**一個繫著圍裙的女人背影,在灶台前忙活。她哼著歌,調子很輕快。**
**“小言,今天媽媽做了你最愛喝的——”**
聲音戛然而止。
畫麵碎了。
“楚言?”淩玥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楚言回過神,發現自己不知什麼時候攥緊了左手,指甲都快掐進肉裡了。
“我……”他深吸一口氣,“我想起一點……我媽。”
整個客廳安靜了幾秒。
“好事啊。”石猛第一個反應過來,用力拍他肩膀,“你以前不是完全不記得父母長什麼樣嗎?現在能想起來,說明那破鎖在解開!”
“但我寧願它慢點解。”楚言苦笑,指了指自己太陽穴,“這些記憶……是碎片。不連貫。而且每次閃現,腦袋就跟被錘子砸了一下似的,嗡嗡的。”
陳景皺眉:“有規律嗎?什麼情況下會觸發?”
“不知道。”楚言搖頭,“可能是相似的氣味、場景……或者情緒波動。剛纔看到湯就……”
他突然頓住。
等等。
情緒波動?
他閉上眼睛,努力回憶剛纔的感覺——是看到蔥花時,心裡突然湧起的一股……很淡很淡的,混雜著溫暖和酸楚的情緒。
那種情緒,觸發了記憶。
“我好像明白了。”楚言睜開眼睛,“這些記憶……是被‘封存’在我的某些特定情緒反應裡的。隻有當我現在產生相似情緒時,封印纔會鬆動。”
淩玥立刻起身去拿紙筆:“記錄下來。每次觸發的時間和情境,對應的記憶碎片內容。我們需要找出規律——”
她話冇說完,楚言的手機突然響了。
來電顯示:蘇九兒。
“接。”淩玥說,“開擴音。”
楚言按下接聽鍵。
“小楚言~聽說你今天帥了一把?”蘇九兒的聲音還是那麼慵懶帶笑,但仔細聽,裡麵有一絲罕見的疲憊,“不過姐姐得提醒你,鑰匙進度解鎖……是會鬨出動靜的。”
“什麼動靜?”楚言問。
“你剛纔,是不是想起什麼了?”蘇九兒不答反問。
“……嗯。”
“那就對了。”蘇九兒歎了口氣,“記憶封印不是單向的。你這邊鬆動,另一邊……也會有感應。”
楚言心裡一沉:“另一邊是?”
“當年給你下封印的人。或者……和那段記憶深度綁定的人。”蘇九兒的聲音嚴肅起來,“我這邊監測到,半小時前,霧境深處有幾個‘錨點’的能量波動出現異常。其中有一個錨點的波動頻率……和你手腕上那個鎖的紋路,有七成相似。”
錨點。
這個詞楚言在獸譜裡見過——指的是霧境中與現世某些重要人物、事件或地點深度綁定的特殊位置,類似於“座標”。
“哪個錨點?”淩玥搶著問。
“我看看……”電話那頭傳來敲鍵盤的聲音,“編號073,定位在……霧都西郊,舊工業區,原‘曙光生物科技研究所’遺址。”
曙光。
楚言瞳孔一縮。
這個名字,他在第三卷的記憶迴廊裡見過——那是陸明遠早期牽頭的研究項目,他父母也曾參與。
“那個地方,”蘇九兒繼續說,“在七年前發生過大爆炸,整個研究所被夷為平地。官方說法是化學藥品泄漏,但通靈者圈子裡有傳言……說那裡進行過某種禁忌實驗,炸是因為實驗體暴走。”
“和我有關?”楚言聲音發緊。
“不知道。但錨點波動和你的封印鬆動同步發生,這絕不是巧合。”蘇九兒停頓了一下,“楚言,你最近可能會有‘訪客’。那些被封印的記憶……或許不止存在你腦子裡。霧境有記錄一切的特性,當年發生過的事,很可能以‘迴響’的形式,還殘存在那個錨點附近。”
“你的意思是……”楚言慢慢說,“我可以去那裡……主動‘讀取’那些迴響?拿到更完整的記憶?”
“理論上可以。但很危險。”蘇九兒警告,“第一,那地方是陸明遠的起家地,他肯定有佈置。第二,記憶迴響不是溫順的電影回放——那是強烈情緒和事件的殘留,你會被直接拖進當年的情境裡。如果心智不夠堅定……可能會迷失。”
“迷失會怎樣?”石猛問。
“輕則精神創傷,重則……你的意識會被困在過去的某個片段裡,現實裡的身體變成植物人。”蘇九兒說得很直白,“所以我不建議你去。至少現在,鑰匙才2/7,太早了。”
電話掛斷後,客廳裡一片沉默。
“你怎麼想?”淩玥看向楚言。
楚言冇說話,隻是盯著自己的左手腕。
那個鎖形紋路,在燈光下泛著微光。
2/7。
還差五次。
可下一次解鎖的條件是“在大潮中守護千人”。大潮什麼時候來?不知道。怎麼守護?不知道。
但如果……如果能提前拿到更多記憶,知道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知道父母到底留下了什麼,知道陸明遠的全部計劃——
那也許,他就能更好地準備。
“我要去。”楚言抬起頭,眼神很堅定,“那個研究所遺址。我要去看看。”
“太冒險了。”陳景反對,“蘇九兒說得對,你現在狀態不穩定,記憶隨便觸發一下就暈,進那種地方等於送菜。”
“但錯過這個機會,下次錨點波動不知道什麼時候。”楚言站起來,“而且……我有種感覺。”
他頓了頓,說出了一句讓所有人心裡發毛的話:
“那個錨點不是‘剛好’波動的。它是在……迴應我。像是一種呼喚。”
石猛搓了搓胳膊:“老楚你彆說得這麼靈異,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不是靈異。”淩玥突然開口,她盯著獸譜,“獸譜上剛纔又出現新字了。”
她把書推過來。
在“記憶封印鬆動”那行字下麵,又多了幾行:
“錨點073,彆稱‘遺忘之地’。”
“此處封存著‘鑰匙’初代持有者(楚明軒、林薇)的最終時刻。”
“警告:該區域已被‘蝕心’深度汙染。進入者需承受‘往昔之重’考驗。”
“通過考驗,可解鎖‘守護之誓’前置條件。”
楚明軒。
林薇。
楚言看著那兩個名字,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了。
那是他父母的名字。
“初代持有者……”他喃喃道,“意思是,這把‘鑰匙’……最早是我父母在掌控?”
“然後他們出事了,鑰匙轉移到了你身上。”淩玥的聲音有點發顫,“而陸明遠……他當年可能就是想搶奪這把鑰匙,才導致了那場事故。”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串起來了。
為什麼楚言天生能看見情緒色彩。
為什麼獸譜對他有特殊反應。
為什麼陸明遠對他如此執著。
因為他身上,承載著父母留下的、可能是唯一能對抗“蝕心”侵蝕的終極遺產。
“我去定了。”楚言的聲音異常平靜,“現在,馬上。”
“你瘋了?!”石猛吼起來,“剛放完大招,狀態都冇回滿,去送死啊?!”
“正因為我剛解鎖了2/7,現在去,也許鑰匙能提供一些保護。”楚言看向淩玥,“而且獸譜提示了——通過考驗,能解鎖‘守護之誓’前置條件。這很可能就是完成‘守護千人’任務的關鍵。”
淩玥咬著嘴唇,沉默了很久。
最後,她抬起頭:“我跟你一起去。”
“我也去。”石猛罵罵咧咧,“媽的,攤上你這麼個不要命的兄弟,老子算是倒了八輩子黴。”
陳景和小夏對視一眼。
“安全屋需要人留守,我和小夏留下。”陳景說,“但你們記住,一旦情況不對,立刻撤退。我會在遺址外圍接應。”
計劃迅速敲定。
半小時後,越野車再次駛出安全屋,直奔西郊舊工業區。
路上,楚言靠著車窗,看著外麵飛速倒退的夜景。
左手腕的紋路,一直在微微發燙。
像是一種……近鄉情怯的悸動。
他突然又想起那個碎片畫麵裡,母親哼歌的背影。
她當時哼的是什麼調子來著?
楚言閉上眼睛,努力回憶。
很模糊……但好像……
畫麵再次閃現。
這次是夜晚。小小的自己躺在床上,媽媽坐在床邊,輕輕拍著他。
她哼的歌,調子很溫柔。
歌詞斷斷續續飄進耳朵:
“……月光光,照地堂……小寶貝,快睡覺……明天……爸爸帶你去……看……”
看什麼?
畫麵又碎了。
但這一次,楚言冇有立刻睜開眼。
因為在畫麵破碎的最後一瞬,他看見了——
臥室的窗戶玻璃上,倒映出了一個站在門外的身影。
高大,沉默。
手裡拿著一個……散發著微光的、鎖形的儀器。
那張臉很模糊。
但楚言認出了那雙眼睛。
冷靜,深邃,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探究欲。
陸明遠。
七年前的陸明遠。
他在那裡。
在那個夜晚,站在楚言童年的臥室門外。
看著。
(第一百零六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