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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河鎮離歸隱鎮六十公裡,開車一個半小時。
陳景弄來的這輛七座越野車被塞得滿滿噹噹——前排是陳景開車,小夏副駕駛負責導航和警戒;中排楚言、淩玥、石猛;後排林守、阿鏡,外加一個被塞在行李區的阿默(他堅持說坐後備箱視野更好)。
蘇九兒和蘇晴冇來。蘇九兒要留守安全屋,繼續完善對抗情緒瘟疫的預案;蘇晴則需要時間完全適應新身體,而且她正在整理從古地脈獲得的所有記憶碎片,試圖找出更多關於“大潮”的資訊。
“清河鎮,人口約兩萬,以農業和旅遊業為主。”小夏看著平板上的資料,“三天前開始出現異常:先是鎮上養老院有老人集體出現幻覺,聲稱看到‘黑色的霧’在房間裡飄;然後是小學,兩個班級的學生突然打架,老師根本拉不開;昨天晚上最嚴重——鎮中心廣場的夜市,上百人同時情緒失控,互相推搡謾罵,最後演變成群毆,傷了三十二人。”
她切換畫麵:“這是當地醫院傳過來的監控截圖。你們看這個人——”
螢幕上,一箇中年男人正對著空氣瘋狂揮舞拳頭,表情猙獰,眼睛發紅,但最詭異的是……他周身縈繞著一層淡淡的、幾乎看不見的暗紅色霧氣。
“蝕心能量的外泄特征。”淩玥皺眉,“但濃度很低,不是直接注入,更像是……長期暴露在汙染環境裡的累積效應。”
“陸明遠在測試‘環境投放’。”楚言盯著那層霧氣,“不直接對人下手,而是汙染某個區域的空氣、水源或者食物,讓人在不知不覺中吸收微量蝕心能量,日積月累,最後爆發。”
“聰明。”陳景握著方向盤,臉色嚴肅,“這樣官方查起來很難找到直接證據,而且爆發看起來像是‘突發性群體心理疾病’,容易掩蓋。”
越野車駛入清河鎮地界。
剛過鎮界碑,楚言左腕的紋路就猛地一燙。
不是暴走的那種灼痛,是預警式的刺痛——就像手指碰到滾燙的杯子前,神經的反射性提醒。
“停車。”楚言說。
車還冇停穩,他就推門跳了下去。
公路兩旁是農田,這個季節本該綠油油的作物,此刻卻顯得有些……萎靡。不是枯黃,是一種說不出的“灰敗感”,就像色彩被洗掉了一層。
楚言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
左腕紋路銀光流轉,“映照”視野開啟。
然後,他看到了。
土壤裡,無數細如髮絲的暗紅色能量絲線,像寄生蟲一樣纏繞在植物的根鬚上,甚至滲透進了土壤顆粒的縫隙中。這些絲線很微弱,單個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數量龐大,遍佈整片田野。
更可怕的是,這些能量絲線在緩慢地“蒸發”——從土壤和植物中析出,飄散到空氣中,形成肉眼難見的、稀薄的汙染霧。
“整片土地都被汙染了。”楚言站起身,臉色難看,“不隻是人……連環境都被下了毒。”
“能淨化嗎?”淩玥問。
“可以,但需要時間。”楚言估算著,“這麼大麵積,靠我一個人用共鳴淨化,至少要三天——而且這期間新的汙染可能還在持續投放。”
“那就先找到汙染源。”石猛說,“擒賊先擒王,把投放裝置砸了再說。”
小夏已經在操作無人機升空:“我掃描一下鎮上的能量熱點……有了!三個主要熱點:鎮西自來水廠,鎮東的食品加工廠,還有……鎮中心的老教堂?”
“教堂?”陳景挑眉,“宗教場所?陸明遠連這種地方都敢碰?”
“過去看看就知道了。”
車隊冇有進鎮,而是繞到鎮外的山坡上,用望遠鏡觀察。
老教堂是座有些年頭的哥特式建築,尖頂上的十字架在陽光下反射著冷光。但此刻,教堂周圍籠罩著一層極其稀薄、幾乎看不見的暗紅色“罩子”——像是某種能量結界。
更詭異的是,教堂門口站著兩個人。
不是普通鎮民。
是兩個穿著黑色神父袍,但臉上戴著全封閉呼吸麵罩,眼睛部位閃爍著暗紅電子光的人。
“焚心者。”楚言認出了那種裝扮,“但感覺……比之前遇到的弱很多。像是……簡化版?”
“可能是‘量產型’。”淩玥分析,“專門負責這種低強度、大範圍的汙染投放任務。戰鬥力不強,但數量可能很多。”
“怎麼打?”石猛摩拳擦掌,“直接衝進去砸了?”
“等等。”楚言突然按住他,從懷裡掏出了那本《霧都獸譜》。
自從昨晚紋路異動後,這本獸譜就一直有點“躁動”。此刻拿出來,書頁竟然自動翻動,停在了某一頁。
那一頁,原本畫著一隻類似穿山甲的“地行獸”圖鑒。但現在,圖鑒旁邊浮現出了新的文字:
**“地行獸,擅掘土穿石,性溫和。其甲可感應地脈異常,其爪可淨化土壤汙穢。”**
**“注:若遇土地受汙,可借其力。方法:以共鳴連地脈,引地行獸虛影,行淨化之實。”**
文字下方,還附了一個簡單的能量運行圖——如何通過地脈連接,召喚“地行獸虛影”進行大範圍土壤淨化。
“這書……”石猛瞪大眼睛,“還能現場教技能?!”
“不止。”楚言盯著那幅能量運行圖,左腕紋路傳來熟悉的共鳴感,“它好像在……根據我當前的能力和麪對的問題,提供‘定製化解決方案’。”
他閉上眼睛,按照圖上的指引,將左腕紋路的共鳴頻率調整到與“地脈”同頻。
然後,將意識沉入腳下大地。
這一次,他不再是與異獸共鳴,而是直接與“土地”本身共鳴。
奇妙的感覺出現了。
他“聽”到了土地的“痛苦”——那些暗紅色能量絲線像寄生蟲一樣鑽來鑽去的刺痛感,植物根係被侵蝕的窒息感,土壤生命力被抽離的虛弱感……
然後,他按照獸譜的指引,在意識中“勾勒”出地行獸的形象——不是真實的異獸,而是一種“規則概念”的具象化。
厚重的甲殼,鋒利的爪子,溫和但堅定的眼神。
“幫我。”楚言在心中默唸。
左腕紋路金銀光芒大盛!
緊接著,他腳下的土地開始微微震動。
不是地震,是某種更深層的、如同大地伸懶腰般的舒展開來。
然後,在眾人震驚的目光中,一個半透明的、巨大的地行獸虛影,從楚言身後的地麵緩緩升起!
虛影高達五米,雖然透明,但輪廓清晰,甲殼上的紋路都隱約可見。它仰頭髮出一聲無聲的咆哮(隻有通過地脈共鳴才能“聽”到),然後——一頭紮進土地!
就像跳水運動員入水,冇有濺起泥土,而是直接“融”了進去。
下一秒,整片田野的土壤開始泛出柔和的土黃色光芒!
那些暗紅色的能量絲線,在土黃光芒的沖刷下,如同冰雪遇到陽光般迅速消融、蒸發!被侵蝕的植物根鬚重新恢複活力,灰敗的葉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複翠綠!
淨化範圍以楚言為中心,快速向四周擴散!
一百米,兩百米,五百米……
“我艸……”石猛張大了嘴,“這範圍也太離譜了吧?!”
“不是楚言的力量離譜。”淩玥眼睛發亮,“是他‘借’了地脈的力量!地行獸虛影隻是個‘催化劑’,真正淨化土地的是地脈本身的修複本能——楚言隻是幫它‘啟動’了這個過程!”
三分鐘後,整片田野的汙染被淨化完畢。
地行獸虛影從土地另一端鑽出,朝著楚言點了點頭(虛影居然會點頭!),然後緩緩消散。
楚言喘著粗氣,臉色發白——雖然主要力量來自地脈,但作為“橋梁”的他消耗也不小。
但獸譜還冇完。
書頁又自動翻動,這次停在了一頭“清音鳥”的圖鑒上。
旁邊浮現新文字:
**“清音鳥,聲如清泉,可滌心魔。其鳴能淨化空氣,驅散精神汙染。”**
**“注:若遇空氣含毒,可借其力。方法:以共鳴連大氣,引清音鳥虛影,行淨化之實。”**
“連大氣都能連?!”陳景都驚了,“這獸譜到底是什麼級彆的神器啊?!”
楚言冇有猶豫。
他抬頭看向天空中那些稀薄的汙染霧,調整共鳴頻率——這一次不是連接地脈,而是嘗試連接……“風”。
更難。
地脈是厚重而穩定的,風卻是流動而多變的。楚言試了好幾次才抓住那種“隨風流動”的感覺。
然後,勾勒清音鳥虛影。
一隻半透明的、翼展超過三米的鳥類虛影在他頭頂凝聚,發出一聲清越的長鳴——
聲音無形,但眾人明顯感覺到,周圍空氣突然變得清新了許多!
那些飄散的暗紅汙染霧,在清音鳥的鳴叫聲中迅速分解、消散!陽光重新變得明亮,連呼吸都順暢了!
“牛逼!”小夏豎起大拇指,“楚言你現在就是個人形淨化器啊!”
但就在這時——
“嗡——!!!”
教堂方向,突然爆發出刺耳的警報聲!
那兩個守門的焚心者顯然察覺到了環境淨化的異常,啟動了某種防禦機製!
教堂周圍的暗紅結界猛地變厚,從幾乎透明變成了半實體的暗紅色能量罩!同時,教堂裡衝出了至少二十名簡化版焚心者,手裡拿著改造過的、像是噴霧器一樣的裝備——
他們對著天空,開始噴灑大股大股的暗紅色濃霧!
“他們想加重汙染!”淩玥急喊,“楚言!淨化速度跟不上他們噴灑的速度!”
楚言咬牙,試圖同時維持地行獸和清音鳥兩個虛影。
但太難了。
他左腕紋路開始發燙,精神力急劇消耗。
而獸譜……又翻頁了。
這一次,停在了一頭從冇見過的異獸圖鑒上。
那東西長得像鹿,但通體透明如水晶,背部長著類似翅膀的光翼。圖鑒旁隻有兩個字:
“光羽鹿”
“能力:???”
**“注:此獸為傳說之獸,圖譜殘缺。唯‘鑰匙’完全啟用者可嘗試召喚。風險極高,慎用。”**
鑰匙完全啟用?
楚言看著左腕上那個“鎖”形圖案。
他現在……算完全啟用了嗎?
不知道。
但冇時間猶豫了。
暗紅濃霧正在快速擴散,清音鳥虛影的淨化速度明顯跟不上。
楚言一咬牙,按照獸譜上模糊的能量指引——不是具體方法,隻是一種“感覺”——將左腕紋路的共鳴,推到了極限!
“嗡——!!!”
紋路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個“鎖”形圖案,突然旋轉起來,然後——
“哢嚓。”
一聲輕微的、隻有楚言能聽到的“解鎖”聲。
左腕紋路的金銀光芒,瞬間變成了純淨的、毫無雜質的“白色”。
不是蒼白,是一種更本質的、彷彿包含所有顏色的“原初之光”。
而獸譜上,光羽鹿的圖鑒,開始補全。
“光羽鹿,誕生於情感之源最純淨處。能力:規則淨化——以‘原初之光’,驅散一切‘非自然’的扭曲與汙染。”
“注:此力消耗極大,每日僅可使用一次。過度使用將導致‘鑰匙’過載,永久損傷。”
楚言懂了。
他抬起左手,對準教堂方向。
“光羽鹿……借我力量。”
冇有虛影。
隻有一道純淨的、柔和的白色光束,從左腕紋路中射出。
光束所過之處,暗紅濃霧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鉛筆痕跡,瞬間消失!那些焚心者噴灑出的汙染,剛離開噴口就被淨化!甚至連教堂周圍的暗紅結界,在接觸到白光的瞬間,都開始劇烈波動、變薄、最後——
“噗!”
結界破碎。
二十多名焚心者呆立在原地,手中的噴霧器冒著青煙——裡麵的蝕心能量被一次性淨化光了。
整個教堂區域,空氣乾淨得像是被水洗過。
楚言腿一軟,差點跪倒。
石猛和淩玥趕緊扶住他。
“冇事……就是……有點虛……”楚言喘著氣,感覺左腕紋路燙得嚇人,而且那個“鎖”形圖案……變得清晰了許多。
彷彿剛纔那一擊,讓“鑰匙”又打開了一截。
而獸譜,緩緩合上。
但在合上的最後一秒,楚言瞥見——書的封底內頁,浮現出了一行之前絕對冇有的小字:
“鑰匙進度:2/7”
“下一階段解鎖條件:在大潮中,守護千人不受侵蝕。”
楚言愣住了。
2/7?
意思是……這把“鑰匙”,要分七次完全啟用?
而第二次和第三次之間,需要他……在大潮中守護至少一千人?
他抬起頭,看向已經失去結界的教堂。
看向那些呆立當場的焚心者。
然後,看向更遠處,清河鎮那些還不知道自己剛剛逃過一劫的普通民居。
一千人……
也許,可以從這裡開始。
(第一百零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