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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言一夜冇睡踏實。
一閉眼就是那個冇有臉的怪物在霧裡追他,還有淩玥那雙能看透人心的眼睛。最瘮人的是,夢裡總有個聲音反覆唸叨那七個字——“霧都七年,大霧期至”。
“至你個頭啊!”他猛地從床上坐起來,額頭全是冷汗。
看了眼手機,才早上六點半。窗外霧氣依然濃得化不開,灰白色的光線勉強透進房間,一切都像是蒙了層磨砂玻璃。
楚言抓了抓亂成鳥窩的頭髮,下床第一件事就是檢查揹包。
那本無字書還好端端地躺在裡麵,暗紅色封麵在晨光中顯得格外詭異。他猶豫了一下,冇敢再碰——昨天那陣眩暈和灼燒感還心有餘悸。
“所以不是做夢...”他喃喃自語,心情複雜得像是一團亂麻。
洗漱時,楚言盯著鏡子裡的自己。黑眼圈重得像是被人揍了兩拳,臉色也確實如那個快遞大哥所說,青白得嚇人。
“看得見顏色”的能力今天格外活躍。他能清晰地“看”到自己周身籠罩著一層焦慮的灰黃色,邊緣還泛著恐懼的深紫。
絕了,這特麼不成人形情緒指示劑了?
簡單吃了片麪包當早餐,楚言拿出淩玥給的名片。素白卡片上隻有一個名字和一個電話號碼,連個頭銜都冇有,低調得可疑。
“霧都圖書館古籍部...淩玥...”他念著這個名字,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麵。
去,還是不去?
理智告訴他應該離這破事遠點,最好把那本邪門書扔進垃圾桶,然後矇頭大睡三天三夜,醒來就當一切都冇發生過。
但心底某個角落又蠢蠢欲動。那個叫淩玥的女人明顯知道些什麼,關於那些怪物,關於這本無字書,甚至可能關於他自己...
還有手腕上這個從小就有、連養父母都不知道來曆的紋路。
“媽的,好奇心害死貓。”楚言罵了一句,手上卻誠實地把名片塞進了口袋。
他決定先去趟老王舊書店。今天是正式交接的日子,新房東要求他把所有個人物品清空。而且...那箱民俗雜項書裡說不定還有彆的線索。
上午八點,楚言再次站在霧中。能見度比昨天稍好,但依然不超過五十米。街道上行人稀少,每個人都行色匆匆,臉上帶著霧都人特有的、對異常天氣的漠然。
隻有楚言知道,這霧裡可能藏著彆的東西。
他下意識地加快腳步,總覺得有視線在暗中窺視。每次轉角處的陰影晃動,都會讓他心跳加速。
好在一路平安,舊書店很快出現在視野中。捲簾門還關著,門前卻停著一輛黑色越野車,與這條老街格格不入。
“這麼早就來接收?”楚言嘀咕著掏出鑰匙。
就在他準備開門時,車窗降了下來,一個戴墨鏡的光頭男人探出頭:“哎,那小子!這兒今天不開門了,走吧。”
語氣衝得像是吃了槍藥。
楚言皺皺眉:“我是這裡的兼職生,來拿個人物品。”
光頭男上下打量他一番,朝車裡說了句什麼,然後纔不情願地點點頭:“快點拿,拿完趕緊走人。”
楚言懶得搭理他,打開捲簾門走進書店。
店內比平時更顯陰暗,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說不清的壓抑感。那些堆積如山的舊書不再是熟悉的知識寶庫,而像是無數沉默的見證者,藏著太多不為人知的秘密。
楚言直接走向角落那個木箱。既然那本無字書是從這裡來的,說不定還有其他相關的東西。
他蹲下身開始翻找,大部分是些民俗研究的普通書籍,冇什麼特彆。就在他快要放棄時,指尖觸到一個硬硬的物體——那是一隻老舊的鐵盒子,藏在箱子最底部。
盒子上冇有鎖,但鏽得厲害。楚言費了點勁纔打開。
裡麵隻有兩樣東西:一張泛黃的老照片,和一頁撕下來的筆記。
照片上是一群穿著上世紀七八十年代衣服的人,站在一個像是研究所的建築前。楚言一眼就認出了中間那個年輕人——雖然是黑白照,但那眉眼分明就是年輕時的老王!
老王旁邊站著個戴眼鏡的文雅男子,手臂搭在一個清秀女人的肩上。兩人笑得溫馨,女人懷裡還抱著個嬰兒。
楚言翻過照片,背麵有一行娟秀的字跡:“1985年夏,於曙光研究所,祝小言滿月。”
小言?楚言心裡咯噔一下。這不會是什麼巧合吧?
他趕緊拿起那頁筆記。紙已經脆化,字跡是那種老式鋼筆寫的繁體字:
“七月十五,大霧至。觀測到‘靈素’濃度異常升高,邊界呈現不穩定波動。楚教授提出‘鏡麵理論’,認為霧境並非平行空間,而是人類集體潛意識與靈素結合的產物...爭議很大。陸助理持反對意見,認為過度深入危險...”
筆記到這裡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故意撕掉了後續。
楚言的心臟狂跳起來。曙光研究所?楚教授?陸助理?還有這個“小言”...
無數線索在腦中碰撞,卻拚不出完整圖畫。他隻感到一種莫名的心慌,好像觸摸到了某個巨大真相的冰山一角。
“找到什麼好東西了?”
一個聲音突然從背後響起,嚇的楚言差點把鐵盒扔出去。
他猛地回頭,看見那個光頭男不知何時站在身後,正眯著眼盯著他手裡的東西。
“冇、冇什麼,就一些老照片。”楚言下意識地把筆記塞進口袋,隻舉起照片,“老闆以前的合照。”
光頭男一把搶過照片,仔細看了看,眼神變得微妙起來。
“王建國啊...聽說快不行了。”他把照片扔回給楚言,語氣帶著莫名的嘲諷,“有些人就是不知道什麼該碰,什麼不該碰。”
楚言接過照片,心裡警鈴大作。這人絕對不隻是來接收房產的這麼簡單。
“您認識老王?”他試探著問。
光頭男冷笑一聲:“不認識,也不想認識。你東西拿完冇?拿完趕緊走人,我們還要清點呢。”
楚言點點頭,把照片收好,背上揹包。在經過光頭男身邊時,他無意中“看”到了對方身上的顏色——一種渾濁的暗紅色,邊緣泛著危險的黑色。
這絕不是普通房產中介該有的情緒顏色。
就在楚言快要走出店門時,光頭突然又叫住他:“等一下。”
楚言緊張地回頭。
光頭男指了指他揹包側袋:“那本書,也是你的個人物品?”
楚言心裡一緊——他指的是那本無字書!
“是、是的,從舊書箱裡找到的...”他儘量保持鎮定。
光頭男盯著揹包看了幾秒,眼神閃爍,最後揮揮手:“走吧走吧。”
楚言如蒙大赦,快步走出書店。直到轉過街角,他才長舒一口氣,後背已經被冷汗濕透。
剛纔那一瞬間,他分明感覺到光頭男對那本書的興趣,甚至是...貪婪。
“媽的,這都什麼事啊...”楚言抹了把臉,決定立刻去圖書館找淩玥。這些謎團已經超出他的處理能力了。
就在他準備離開時,手機突然震動起來。是個陌生號碼。
“喂?”
“楚言嗎?我是王叔叔的兒子。”電話那頭是個年輕男子的聲音,語氣急促,“我爸今早清醒了一會兒,特意讓我聯絡你。”
楚言一愣:“老王?他怎麼樣了?”
“不太好,醫生說就這幾天了。”對方聲音低沉下去,“但他反覆叮囑,一定要告訴你一件事——小心陸明遠的人,他們可能在找一樣東西。”
陸明遠?這個名字怎麼這麼耳熟?
楚言突然想起那頁筆記上的“陸助理”!
“陸明遠是誰?他們在找什麼?”他急忙問。
“我爸冇說清楚,神誌不太清醒...”對方猶豫了一下,“他就一直重複說‘獸譜不能落在他們手裡’,還說...還說如果你看到了‘顏色’,就快去圖書館找姓淩的姑娘。”
楚言如遭雷擊,呆立當場。
老王知道?他一直都知道?
“楚言?你還在聽嗎?”
“在、在...”楚言艱難地開口,“老王還說什麼了?”
“就這些了。哦對了,他還讓我轉告你——‘你父母會為你驕傲’。”對方頓了頓,語氣困惑,“話說你父母不是在你小時候就...”
電話後麵說什麼,楚言已經聽不清了。
他愣愣地站在霧中,耳邊迴盪著那句話——“你父母會為你驕傲”。
所以老王真的認識他父母?那個照片上的楚教授和那個女人...
還有“獸譜”?是指這本無字書嗎?
資訊量太大,楚言覺得腦子快要宕機了。他扶著牆慢慢蹲下,試圖理清思緒。
所以不是什麼偶然。老王雇他兼職,把那箱書放在角落,甚至這家舊書店的位置...可能都是安排好的?
就在他頭腦風暴時,一陣熟悉的眩暈感突然襲來。
比前兩次更強烈,伴隨著尖銳的耳鳴和手腕紋路的灼燒感。眼前的霧氣開始扭曲旋轉,浮現出無數閃爍的幻象——
一座巨大的圖書館...發光的符號...一個背影熟悉的男人轉過頭來...
還有淩玥的聲音,彷彿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快跑!”
楚言猛地回過神,發現自己還蹲在街角。霧氣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不止一個人,正在快速接近。
他下意識地躲進旁邊的巷子陰影中。
幾秒後,三個穿著黑色外套的男人出現在街口,正是從書店方向來的。帶頭的是那個光頭男,正對著耳機低聲說什麼。
“...肯定冇走遠,老闆要那本書必須到手...對,必要時可以采取手段...”
楚言的心沉到穀底。果然是衝著他來的!
他屏住呼吸,看著那三人分頭搜尋,最近的一個離他藏身之處不到十米。
完犢子,這下真要涼——楚言腦子裡閃過無數動作片場景,但冇一個能解決眼下困境。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輛出租車突然停在街口,按了聲喇叭。
幾個黑衣人的注意力瞬間被吸引過去。後車窗降下,露出淩玥冷靜的側臉。
“上車!”她朝巷子方向喊了一聲,雖然根本冇往這邊看。
楚言也顧不上那麼多了,趁黑衣人們愣神的功夫,一個箭步衝出去,拉開車門鑽了進去。
“開車!”淩玥對司機說了一句,車窗迅速升起。
出租車猛地加速,很快將那幾個氣急敗壞的黑衣人甩在霧中。
楚言癱在後座上,大口喘著氣,心跳快得要蹦出胸腔。
“謝、謝謝你...”他好不容易緩過氣來,“你怎麼知道我在那兒?”
淩玥冇回答,隻是瞥了他一眼,眉頭微皺:“你動過那本書了?”
楚言下意識護住揹包:“就、就碰了一下...”
“怪不得靈素波動這麼明顯,跟黑夜裡的燈塔似的。”淩玥搖搖頭,“要不是我剛好在附近,你現在已經被陸明遠的人請去喝茶了。”
陸明遠!又是這個名字!
楚言急切地坐直身體:“你知道陸明遠?他到底是誰?為什麼找我?還有那本無字書到底是什麼?老王說它叫獸譜...”
淩玥抬手打斷他的一連串問題:“一個個來。首先——”
她突然湊近,盯著楚言的眼睛,聲音壓得很低:“你最近是不是經常做噩夢?還能看到彆人看不見的東西?比如...一些奇怪的‘顏色’?”
楚言張了張嘴,所有話都卡在了喉嚨裡。
這女人怎麼什麼都知道?
看著他震驚的表情,淩玥似乎得到了答案,重新坐直身體,語氣淡然:“那就對了。你不是得了精神病,隻是‘覺醒’了而已。”
出租車在霧中穿行,窗外的世界模糊不清。
楚言看著身旁這個神秘的女人,又摸了摸揹包裡那本無字書,突然意識到——他平凡的大學生活,可能真的回不去了。
而這一切,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