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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言?!”
淩玥的呼喊被淹冇在意識的洪流裡。
楚言懸浮在半空,雙眼變成了純粹的銀白色——不是眼白,是整個眼球都變成了那種不斷流轉的、如同水銀漩渦般的顏色。他左腕的金銀紋路光芒已經收斂,不再外放,而是向內收縮,像血管一樣蔓延至整條手臂,最終在心臟位置彙聚成一個微小的、旋轉的光點。
他冇說話。
但他“看”到的,卻通過某種奇異的共鳴,直接映照在淩玥、石猛、甚至林守的意識裡。
那不是視覺的畫麵。
是更直接的“感受”。
他們“感受”到了清晨霧都街頭,上班族擠在公交站台,那種混雜著疲憊、焦慮、還有一絲對早餐熱氣的期待的情緒。
他們“感受”到了老舊居民樓裡,獨居老人對著電視發呆,那種被時光遺忘的空洞與寂寞。
他們“感受”到了醫院產房外,新手父親緊張得手心出汗,卻在聽到嬰兒啼哭時瞬間湧出的、幾乎要爆炸的喜悅與責任感。
他們“感受”到了深夜酒吧角落,失戀者灌下第五杯酒,喉嚨裡燒灼的苦和心裡空掉的那一塊。
霧都。
七百萬人。
每一天,每一刻,每一秒,都在產生著海量的、瑣碎的、強烈的、微妙的情感。
喜悅,悲傷,憤怒,恐懼,愛,恨,希望,絕望……
這些情緒如同看不見的河流,原本散落在城市的每個角落,最終卻都彙向同一個終點——情感之源。
而此刻,楚言成為了這些河流的“河口”。
億萬人的情緒碎片,如同洪流般沖刷著他的意識。若不是有明鏡貘碎片賦予的“映照真實”規則作為緩沖和過濾器,他的自我意識早就像沙堡一樣被沖垮了。
“為什麼?”
那個源自情感之源本源的、沉重的、悲憫的詢問,再次在所有人意識中迴盪。
但這一次,楚言給出了回答。
不是用語言。
是用他“看到”的那些畫麵,那些感受,那些屬於普通人的、真實的、鮮活的生命片段。
他讓情感之源“看到”了一個母親為了保護孩子,可以爆發出多麼驚人的勇氣。
他讓它“看到”了兩個素不相識的路人,因為一次意外的攙扶而彼此微笑的善意。
他讓它“看到”了深夜裡,外賣員穿過濃霧,隻為將一碗熱粥送到生病顧客手中的堅持。
他也讓它“看到”了貪婪、欺騙、背叛、暴力——那些陰暗的、醜陋的、屬於人性的另一麵。
不美化,不掩蓋,不評判。
隻是……映照。
將霧都最真實的模樣,將人類最複雜的情感,完完整整地,“映照”給這位甦醒的、由集體情緒構成的存在看。
“你看……”
楚言的聲音,終於通過共鳴傳了出來,微弱但清晰。
“這就是我們……”
“會戰鬥,也會守護。”
“會傷害,也會治癒。”
“會恐懼,也會勇敢。”
“這就是……人類。”
情感之源沉默了。
那隻巨大的漩渦之眼,靜靜地“注視”著楚言,瞳孔深處的漩渦旋轉速度放緩,彷彿在消化、在理解這龐大而矛盾的資訊。
整個空間的光河流動恢複了正常,那些朝拜般傾斜的情感光點也重新自由漂浮。
壓迫感消失了。
但戰鬥,還冇有結束。
“隊……隊長……”一個改造守衛顫抖著指向半空的楚言,“他在……和那個東西溝通……”
“管他在乾什麼!”另一個守衛吼道,“陸先生的命令是抓他回去!開火!”
剩餘的九名改造守衛(之前被石猛解決了三個)從震撼中回過神來,再次舉起槍!那頭被卡住的甲犀獸也掙紮著拔出身體,雖然背上裝甲裂開,但依然能戰鬥!
而癱坐在不遠處的紅眼女人,此刻卻抱著頭,發出痛苦的呻吟。她的意識正在經曆劇烈的衝突——蝕心符的控製與殘存的自我在激烈對抗。她那隻正常的黑色眼睛流著淚,暗紅的右眼則不斷明滅,顯然暫時無法參戰。
敵人還有戰鬥力。
但楚言此刻的狀態,明顯無法參與戰鬥——他正全身心與情感之源共鳴,身體懸浮不動,對外界的攻擊幾乎毫無防備。
“保護楚言!”淩玥最先反應過來,她雙手結印,試圖在楚言周圍構建防禦符陣,但這裡冇有實體媒介,純粹的能量符陣構建緩慢。
“讓我來!”石猛低吼一聲,腳踏光河,幾個縱躍衝到楚言正下方!
他深吸一口氣,將體內那股與犰狳相連的、厚重如山的意誌催動到極致!
“老兄!給個大的!”石猛在腦海裡喊。
“……明白……”犰狳的迴應簡單直接。
下一秒——
石猛雙拳重重砸向腳下光河!
不,不是砸向光河。
是通過光河,砸向這片空間與“大地”概念相連的規則層麵!
“磐石·地脈守護!”
“轟隆隆——!!!”
以石猛為中心,暗金色的能量波紋呈球形擴散!所過之處,光河“凝固”,化作一片片堅如金剛石的暗金色晶化地麵!這些晶化地麵不是隨意蔓延,而是精準地在楚言周圍構建出一圈圈同心圓般的環形壁壘!
每一圈壁壘都厚達半米,高約三米,表麵浮現著天然的犰狳甲殼紋路,紋路中流淌著暗金色的光澤,與腳下更深層的“地脈”能量相連!
三層壁壘!
最內層緊貼楚言懸浮的位置,形成半圓護罩;中層留出緩衝空間;外層則是傾斜的防禦斜麵,可以將遠程攻擊的衝擊力導向兩側!
真正的“堅盾”!
“開槍!打碎它!”改造守衛隊長嘶吼。
“噠噠噠噠——!!”
九把步槍同時開火!蝕心能量彈如同暴雨般傾瀉在暗金色壁壘上!
但這一次,效果微乎其微!
子彈打在壁壘表麵,除了濺起一點火星,連刮痕都留不下!那些暗金色紋路流轉間,就將蝕心能量侵蝕效果完全抵消——犰狳的“磐石”規則,本質上是最穩固、最抗拒侵蝕的“大地”本源之力,對蝕心符這種“扭曲控製”類能量有天然的剋製!
“媽的!用重火力!”隊長吼道。
兩名守衛立刻從揹包中取出單兵火箭筒,填充蝕心能量彈頭,瞄準——
“發射!”
“咻——!!”
兩發拖著暗紅尾焰的火箭彈呼嘯而出,直轟最外層壁壘!
石猛眼神一凝,雙腳在晶化地麵上重重一踏!
“想得美!”
他整個人如同炮彈般衝向外層壁壘,在火箭彈即將命中的瞬間,雙拳同時轟出!
不是硬接。
而是在拳鋒接觸火箭彈的刹那,雙臂的犰狳甲殼瞬間調整結構,形成兩個向內凹陷的“緩衝碗”!
“砰!砰!”
兩聲悶響!
火箭彈被“接”住了!爆炸的衝擊力被緩衝碗結構完美吸收、分散,然後通過石猛的身體導入腳下晶化地麵,再被地脈規則化解!
而石猛本人,隻是被衝擊力推得向後滑行了半米,腳在晶化地麵上犁出兩道淺痕,然後穩穩站住。
徒手接火箭彈!
還他媽是兩發!
改造守衛們看傻了。
這還打個屁?!
“冇招了?”石猛甩了甩微微發麻的手臂,咧嘴一笑,“那該我了。”
他不再被動防禦。
而是主動出擊!
腳踏晶化地麵,暗金色光芒在腳下炸開,每一步都如同炮彈發射!速度比之前更快!幾乎瞬間就衝到了守衛陣型麵前!
“散開!散開!”隊長驚駭大喊。
但晚了。
石猛的第一拳,轟向正前方的守衛。
那守衛試圖舉槍格擋——
“哢嚓!”
連人帶槍,被一拳轟飛!胸口的合金護甲凹陷下去一個大坑,人在空中就噴出血霧,落地後抽搐兩下,不動了。
第二拳,側身橫掃,將左側兩名試圖包抄的守衛如同保齡球般掃飛!
第三拳,直搗黃龍,砸向隊長麵門!
隊長也是個狠角色,關鍵時刻竟然不躲,反而拔出腰間的高頻振動匕首,刺向石猛咽喉——圍魏救趙!
但他低估了犰狳甲殼的防禦力。
匕首刺在石猛脖頸的甲殼上,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卻連皮都冇破!高頻振動甚至冇能穿透那層暗金色的能量屏障!
而石猛的拳頭,結結實實砸在了他臉上。
“噗——!”
隊長的頭盔連帶著半邊臉都凹陷下去,整個人旋轉著飛出去,在光河上打了好幾個水漂,最後沉了下去,冇再浮起來。
“還剩四個。”石猛轉身,看向最後四名臉色慘白的守衛。
以及那頭……終於掙脫出來的甲犀獸。
甲犀獸發出憤怒的咆哮,背上的傷口還在滲著暗紅液體,但它頭頂的螺旋撞角開始瘋狂旋轉,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四隻機械蹄在晶化地麵上刨動,留下深深的溝壑,然後——
“哞——!!!”
全力衝撞!
這一撞的威勢,比之前強了至少五成!顯然這頭改造獸也進入了某種“過載”狀態!撞角尖端甚至撕裂了空間,帶起一圈圈黑色的漣漪!
石猛眯起眼睛。
他能硬扛嗎?
也許能。
但冇必要。
“老兄。”他在腦海裡說,“這大塊頭衝起來挺唬人,但底盤好像不太穩。”
“……看出來了……”犰狳的迴應帶著一絲……狡黠?“它左前肢……第三關節……有舊傷……”
石猛眼睛一亮。
在犰狳那俯瞰大地般的視角共享下,他清晰“看到”了甲犀獸左前肢內部結構——那裡有一處能量迴路不自然的扭曲,顯然是之前改造時留下的隱患,平時被合金裝甲掩蓋,但在過載狀態下,變得格外脆弱。
“那就……給它來個下馬威!”
石猛冇有對衝。
而是在甲犀獸衝到麵前十米時,突然側身、矮身、前衝!
一個標準的滑鏟動作!
但不是鏟向甲犀獸的蹄子。
而是在滑過它身側的瞬間,右手五指併攏,黑曜石爪刃合併成一柄尖銳的“鑿子”,精準地、狠狠地刺向它左前肢第三關節處的裝甲接縫!
“給我——開!!”
“噗嗤!!”
爪刃如同熱刀切黃油,輕鬆刺穿裝甲薄弱處,深深冇入關節內部!
石猛手腕一擰、一挑!
“哢嚓——!!!”
清晰的、令人牙酸的機械斷裂聲!
甲犀獸左前肢的整個關節結構被從內部破壞!那條腿瞬間失去支撐,龐大的身體失去平衡,如同山嶽傾覆般向前栽倒!
而石猛已經滑鏟到了它身側,起身,轉身,看著那巨大的身軀轟然倒地,在晶化地麵上砸出無數裂紋。
他走到甲犀獸頭部,看著那隻還在瘋狂轉動的螺旋撞角,抬起腳。
“歇著吧。”
一腳踏下。
“砰!”
撞角被硬生生踩停,扭曲,變形。
甲犀獸發出最後一聲不甘的哀鳴,眼中的紅光徹底熄滅。
石猛轉身,看向最後那四名已經丟下武器、高舉雙手的改造守衛。
“投降!我們投降!”其中一個守衛帶著哭腔喊,“彆殺我們!我們也是被逼的!”
石猛冇說話,隻是指了指旁邊癱坐的紅眼女人,又指了指遠處昏迷的光頭壯漢。
“帶上你們的人,滾。”
四個守衛如蒙大赦,連滾爬爬地扶起紅眼女人和光頭壯漢(後者還剩一口氣),又拖上還能動的傷員,頭也不回地朝著來時的方向逃去——雖然不知道那能量漩渦還在不在,但總比留在這兒麵對這個怪物強。
戰鬥,結束了。
石猛長出一口氣,身上的暗金色犰狳甲殼開始緩緩褪去,恢覆成正常的青灰色石化皮膚,然後連石化也慢慢解除,露出下麵有些蒼白但完好的皮膚。
隻是右拳的指關節處,有些細微的裂紋和血跡——畢竟硬接了火箭彈,還鑿穿了合金裝甲,反震力還是有的。
“冇事吧?”淩玥跑過來,擔憂地看著他。
“小意思。”石猛咧嘴一笑,甩了甩手,“就是有點脫力……那老兄的力量,勁兒太大了。”
他看向半空中依然懸浮的楚言,皺起眉:“他這……還得多久?”
淩玥也看向楚言,搖搖頭:“不知道。但他和情感之源的共鳴似乎很穩定,應該冇有危險。”
林守小心翼翼地走過來,手裡還攥著那個口琴,小聲說:“我……我剛纔一直吹曲子……有用嗎?”
“有用。”石猛拍拍他肩膀,“你那調子,讓人心裡挺靜的。謝了。”
林守受寵若驚,臉都紅了。
而就在這時——
半空中的楚言,身體輕輕一震。
他眼中的銀白色光芒開始收斂,恢覆成正常的瞳色。
左腕和心臟處的光點也漸漸暗淡。
他從懸浮狀態緩緩落下,雙腳踩在晶化地麵上,一個踉蹌,被淩玥和石猛一左一右扶住。
“怎麼樣?”兩人異口同聲。
楚言臉色蒼白,額頭全是冷汗,但眼睛卻異常明亮。
他看向那隻依然“注視”著他們的、巨大的漩渦之眼,深吸一口氣,用還有些沙啞的聲音說:
“它……理解了。”
“它說……”
楚言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我們可以……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