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碼頭區“黑潮酒吧”的後巷,是陽光照不進的角落。堆積的垃圾散發著酸腐氣,牆壁上塗滿了意義不明的塗鴉和乾涸的汙漬。幾隻皮毛肮臟的老鼠在陰影裡窸窣跑過,對突然出現的兩個“生麵孔”投來警惕的目光。
楚言和淩玥貼著牆根陰影站著,身上貼著新的“斂息符”。楚言換了一身不起眼的灰色工裝,淩玥則用頭巾包住了大半張臉,隻露出一雙冷靜的眼睛。按照淩玥打聽到的訊息,“老蝰”通常會在傍晚時分,在這裡和一個戴鴨舌帽的男人進行“資訊交易”。
“時間差不多了。”淩玥看了眼手腕上偽裝成普通電子錶的靈能計時器,低聲說。她的靈力恢複到了三四成,繪製幾張新研究的符籙問題不大,但心裡總有些不安。這個“老蝰”既然是混黑市的,絕非善類,接觸他風險不小。
楚言點點頭,他的深度感知已經悄無聲息地鋪開,覆蓋了周圍三十米的範圍。在他的“視野”中,巷子裡充斥著各種混亂的、代表著貧窮、**、疲憊和一點點危險的“情緒色彩”絲線。他需要在這些混亂中,捕捉到屬於“老蝰”的獨特波動——按照描述,那應該是個狡猾、貪婪、如同毒蛇般陰冷的存在。
來了。
一個穿著油膩夾克、身形佝僂、走路有些跛腳的男人,拎著個破舊的帆布包,從巷子另一頭慢吞吞地挪了過來。他臉上皺紋很深,眼神渾濁,看起來就是個普通的落魄中年男人。但在楚言的感知中,這人身上纏繞著一種極其隱晦的、如同渾濁泥潭般的灰綠色規則絲線,充滿了“欺詐”、“貪婪”和“危險的偽裝”氣息。他整個人的“情緒色彩”都像是套了一層厚厚的、不斷蠕動的偽裝外殼,讓人看不清內核。
“就是他。”楚言用極低的聲音確認,“小心,他很會隱藏,身上可能帶著防身的東西。”
淩玥微微頷首,深吸一口氣,主動從陰影裡走了出去,擋在了那個跛腳男人麵前。
“老蝰?”淩玥的聲音刻意壓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跛腳男人腳步一頓,渾濁的眼睛抬起,上下打量了淩玥一番,又瞥了一眼她身後陰影裡的楚言,臉上露出市儈而警惕的笑容:“兩位麵生啊。找老頭子我,有事?”
“想買點訊息。”淩玥直截了當,“關於舊工業區附近,半個月前那個‘招募’的。”
老蝰臉上的笑容不變,但眼神深處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銳利:“哦?那個啊……風聲有點緊,價錢可不便宜。而且,得先看看買主有冇有資格知道。”他看似隨意地將帆布包換到另一隻手,那隻空出來的、佈滿老繭的右手,幾根手指不易察覺地蜷縮了一下。
楚言立刻“看”到,幾縷極其細微、帶著“探測”與“精神刺探”屬性的灰綠色能量絲線,如同毒蛇吐信,從老蝰的指尖悄然探出,無聲無息地朝著淩玥和楚言纏繞而來!他想探測兩人的靈力水平、靈魂狀態,甚至可能想植入某種暗示或精神標記!
“他在探測我們!”楚言立刻通過意念提醒淩玥,同時不動聲色地調動體內靈髓精華的一絲淨化之力,混合著紋路的守護共鳴,在體表形成一層薄薄的、難以察覺的淡金色“反探測層”。那幾縷灰綠絲線觸碰到這層屏障,如同碰到滾燙的烙鐵,微微一頓,隨即狡猾地繞開,試圖尋找其他突破口。
淩玥也早有準備。麵對纏向自己的探測絲線,她冇有任何防禦動作,反而微微放鬆了心神,讓一絲微弱但精純的、屬於淩家傳承的“風與墨”的規則波動,自然散發出來。這波動不強,恰好符合一個有些底蘊但實力不算頂尖的普通通靈者形象。
老蝰的探測絲線在淩玥身上轉了一圈,似乎冇發現什麼異常(淩玥的偽裝很成功),又轉向楚言。但楚言的“反探測層”讓絲線無功而返,隻能感應到他身上有種淡淡的、難以捉摸的晦澀氣息(靈髓精華和紋路共鳴的混合效果)。
“一個有點家傳底子的丫頭,一個氣息古怪但似乎不強的小子……”老蝰心中快速評估,臉上的笑容變得自然了一些,“看來兩位也不是毫無根底。行,這訊息可以賣。不過,價錢嘛……”他搓了搓手指。
“開價。”淩玥言簡意賅。
“一口價,三塊標準靈石,或者等值的霧境材料、稀有情報。”老蝰報了個黑市上相當高昂的價格。
淩玥冇有討價還價,直接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袋,裡麵裝著三塊從河穀守護者那裡換來、品質一般的靈石。這是他們目前能拿出的最大籌碼了。
老蝰接過布袋,掂了掂,又仔細檢查了靈石成色,滿意地塞進懷裡。他壓低聲音,語速加快:“招募是真的。每隔三天一次,下次是明天晚上,子時(晚上11點)。地點在舊工業區東側,‘老紡織廠’三號倉庫後門。那裡有個廢棄的鍋爐房,敲門三長兩短,有人接應。”
“有什麼要求?接頭暗號?”楚言追問。
“要求?對現有通靈者體係不滿,渴望穩定強大的力量,不怕風險,能簽保密契約。接頭暗號是‘霧散見青天’。”老蝰嘿嘿一笑,“不過我得提醒兩位,這招募……水很深。進去容易,出來難。簽了那契約,可就不是想走就能走的了。我賣訊息,不包售後。”
“你知道裡麵具體是乾什麼的嗎?”淩玥問。
老蝰眼神閃爍了一下,搖頭:“老頭子我隻管賣訊息,不管打聽。不過……聽說待遇確實不錯,包吃包住,還有‘力量提升’的機會。就是……出來的人很少,而且出來後都變得有點……怪。”他做了個諱莫如深的表情。
楚言和淩玥對視一眼,知道問不出更多了。
“謝了。”淩玥點點頭,準備離開。
“等等。”老蝰忽然又叫住他們,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看在你們爽快的份上,免費附贈一條。最近,有人在打聽你們——準確說,是打聽一個‘能看見情緒色彩、帶著本怪書、手腕有紋路的年輕人’。出價很高,而且……來頭不小。兩位,小心點。”
楚言心中一凜!有人在高價懸賞他?是陸明遠?還是暗鴉社?或者……其他勢力?
“誰在打聽?”淩玥立刻追問。
“這我就不知道了,訊息是從上麵傳下來的。”老蝰指了指頭頂,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好了,交易結束。兩位,好自為之。”說完,他拎起帆布包,跛著腳,很快消失在巷子深處的陰影裡。
楚言和淩玥冇有停留,迅速離開了碼頭區,返回他們在附近臨時租下的、不起眼的小旅館房間。
“有人懸賞你。”關上門,佈下簡易的隔音符,淩玥臉色凝重,“訊息傳得這麼快?我們在啞口和舊工業區外圍的行動,應該很隱蔽纔對。”
“可能是之前偵察時,我的能力或者紋路氣息被那個‘母體’或者監控陣法捕捉到了,然後陸明遠下了懸賞令。”楚言分析道,心中沉重。這意味著他們的行動必須更加小心,一旦暴露特征,在霧都這種地方很容易被盯上。
“先不管這個。老蝰給的招募資訊,應該是真的,但他明顯隱瞞了更多危險。”淩玥將注意力拉回正題,“明天晚上子時……時間很緊。我們需要一個更詳細的潛入身份和應對方案。”
“我們不能用真麵目和真實能力去。”楚言沉思,“我需要偽裝‘看見情緒色彩’的能力,至少不能明顯使用。靈髓精華和紋路的氣息也要儘量收斂。最好……我們能偽裝成一對因為實力停滯不前、對傳統靈契方式失望、渴望走捷徑獲得力量的兄妹或者同伴。”
“這個設定合理。”淩玥點頭,“我的‘風與墨’規則可以適當展現一部分,但要顯得粗糙、不夠精純,符合‘有家傳但天賦一般’的形象。你的話……可能需要暫時扮演一個‘靈感較高但體質偏弱、能力古怪難以歸類’的輔助型通靈者。我們不能表現得太強,引起警惕;也不能太弱,通不過篩選。”
“還有契約……”楚言皺眉,“老蝰說簽了就不能輕易走。那契約很可能有問題,要麼是靈契束縛,要麼是蝕心符的變種控製。我們必須想辦法避免簽下真正的契約,或者簽了也有辦法解除。”
“契約的問題,我來想辦法。”淩玥眼中閃過一絲自信,“淩家古籍中有記載一些針對不平等靈契的‘偽簽’和‘暫時規避’的小技巧,配合我新研究的一種符法,或許可以試試。”
“新符法?”楚言好奇。
淩玥冇有解釋,而是從懷中取出一張空白的特製符紙和墨筆。她閉目凝神片刻,再睜眼時,眼中青黑色光芒流轉。她手腕輕抖,墨筆在符紙上行雲流水般勾畫起來!
這一次,她畫的符文與以往任何攻擊、防禦、輔助符都不同!線條更加靈動、飄逸,甚至帶著一絲夢幻般的扭曲感,構成一個複雜而美麗的、如同幻夢般的圖案。最後一筆落下,符紙上青黑色光芒一閃,隨即內斂,變成了一張看起來平平無奇、隻是圖案有些奇特的符紙。
“這是……”楚言能感知到這張符紙上蘊含的規則波動極其奇異,不是風,不是雷,不是守護,而是……“幻” !一種基於“風之靈動”與“墨之承載變化”,融合了她對規則更深理解後,創造出的、偏向幻象與認知乾擾的全新符法!
“墨符·幻。”淩玥輕輕吐出一口氣,臉色因為消耗而微微發白,但眼中充滿神采,“還在試驗階段,效果不穩定,持續時間也短。但理論上,可以小範圍扭曲目標的視覺、聽覺感知,或者製造短暫的、基於目標記憶或恐懼的逼真幻象。用來乾擾契約簽訂時的能量判定,或者製造我們已簽訂契約的假象,或許可行。”
楚言又驚又喜。淩玥果然天賦卓絕,在蘇九兒點撥和連番實戰壓力下,這麼快就邁出了創新的一步!這種幻術類符法,在潛入、偵查、製造混亂時,作用可能比直接攻擊更大!
“太好了!有這張符,我們的把握又大了一分!”楚言讚道。
接下來,兩人開始詳細推演潛入後的各種可能情況:如何應對盤問和“測試”,如何在不暴露真實能力的前提下展現“價值”,如何在簽訂契約時使用“墨符·幻”矇混過關,以及萬一暴露,如何利用地下通道(石猛和雲鳶正在探索的那條)快速撤離……
就在他們討論得差不多時,楚言懷中的獸譜忽然傳來一陣輕微悸動。他拿出來一看,隻見代表石猛和雲鳶的那兩個聯絡印記(通過之前多次靈契共鳴和陣法鏈接建立起的微弱感應)正傳來穩定的、帶著“安全”和“有所發現”的波動信號。
石猛那邊,也有進展了!
楚言精神一振。隻要石猛和雲鳶能摸清地下通道的情況,為他們留好退路,明天的“招募”潛入,就更有底氣了。
然而,他手腕上的紋路,卻在此刻傳來一絲細微的、帶著淡淡不安的刺痛。
彷彿在預警,明天的行動,絕不會像計劃中那麼順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