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螺旋階梯比想象中長得多,而且越往上爬,周圍的環境越詭異。
金屬牆壁上開始浮現出類似血管的淡金色紋路,有節奏地明滅著,像在呼吸。空氣裡瀰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氣味——像是舊書卷、金屬鏽蝕和某種古老香料混合的味道,濃得化不開。
“這地方……怎麼感覺是活的?”石猛喘著粗氣,他體重大,爬這種陡峭的螺旋梯最吃虧。
“千機閣本就是依托霧境能量和古老陣法建造的奇觀。”淩玥也微微氣喘,但腳步不停,“守閣人前輩的意識能殘存,說明這座建築本身就有一定程度的‘靈性’。現在大陣被部分啟用,有點異常也正常。”
楚言冇說話,他的注意力全在視野裡那些重新清晰起來的規則絲線上。
和下麵幾層不同,這裡的絲線更加密集、更加有序。淡金色的、如同建築本身脈絡的能量流;銀白色的、冰冷銳利的防禦性規則;還有少量深藍色的、如同水流般不斷循環流轉的……似乎是某種“淨化”或“維持”屬性的規則。
這些絲線並非雜亂交織,而是按照某種精妙的幾何結構排列、層疊,形成了一張覆蓋整個金字塔內部空間的立體網絡。而他們腳下的螺旋階梯,恰好是這張網絡中幾條主要能量通路的“實體化”體現。
“小心點。”楚言忽然停下腳步,抬手攔住身後三人,眼睛死死盯著前方十幾級台階處,“那裡的規則結構……不對。”
在他眼中,那一片區域的淡金色能量流突然出現了詭異的“打結”和“逆流”,銀白色的防禦性規則絲線則異常活躍,像被觸動的蛛網。
幾乎在楚言話音落下的同時——
咻!咻!咻!
三道快得隻剩殘影的黑芒從上方階梯轉角處暴射而下!直取楚言麵門、心口和腹部!角度刁鑽,配合默契,而且完全避開了規則絲線密集的區域,專門挑能量流動的“縫隙”射來!
暗器!而且是高手發射的!
“趴下!”石猛怒吼一聲,整個人像炮彈一樣撞開楚言,同時岩甲瞬間覆蓋全身,把自己當成盾牌擋在最前麵!
叮!叮!叮!
三聲清脆的撞擊聲!黑芒打在岩甲上,爆出刺眼的火星!石猛身體劇震,岩甲表麵居然被打出了三個淺淺的白印!
“臥槽!這什麼玩意兒?!”石猛又驚又怒。他的岩甲防禦力自己清楚,普通子彈打上去都冇痕跡,這三道黑芒居然能留下印子?
“是‘破甲錐’,摻了暗蝕鐵的。”一個陰冷的聲音從上方傳來。
螺旋階梯上方的轉角處,緩緩走出四個人。
為首的正是狩獸團那個領隊,之前在下層被耍得團團轉的刀疤臉。此刻他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手裡把玩著幾枚烏黑髮亮、錐形的飛鏢。他身邊三人,也明顯不是之前那些普通成員——
一個身高接近兩米、壯得像鐵塔的光頭巨漢,**的上身紋滿了猙獰的獸紋,拳頭上戴著佈滿尖刺的金屬拳套;
一個瘦小乾癟、穿著緊身黑衣的老頭,手裡拎著兩條細長的、末端連著彎鉤的鎖鏈,眼神像毒蛇一樣陰冷;
還有一個戴著半邊金屬麵具的女人,隻露出一隻冰冷的眼睛和塗著暗紫色唇膏的嘴唇,她背後交叉揹著兩把造型奇特的弧形短刀。
四個人往那一站,殺氣幾乎凝成實質,把不算寬闊的螺旋階梯堵得嚴嚴實實。
“總算等到你們了。”刀疤臉領隊咬牙切齒,“下麵那該死的迷宮困了我們二十分鐘……二十分鐘!你們知道老子被陸老闆罵成什麼樣了嗎?!”
“所以現在是惱羞成怒,堵在這兒撒氣?”淩玥冷笑,墨符已經滑到指尖,“陸明遠冇告訴你們,上麵有‘歡迎儀式’嗎?你們不上去幫忙,在這兒堵我們?”
“陸老闆的命令是——‘清除所有試圖靠近控製中樞的乾擾因素’。”那個鎖鏈老頭陰惻惻地笑了,聲音像砂紙磨鐵,“至於上麵……有‘他們’在,用不著我們操心。我們的任務,就是在這兒,把你們這幾個小老鼠……徹底捏死。”
“就憑你們?”石猛啐了一口,岩甲發出嘎吱的摩擦聲,“剛纔那破錐子也就給老子撓撓癢!”
“是嗎?”光頭巨漢甕聲甕氣地開口,他扭了扭脖子,發出哢吧哢吧的響聲,獸紋在皮膚下微微發光,“那試試這個?”
話音未落,巨漢猛地踏前一步,右拳毫無花哨地直轟而出!拳風呼嘯,拳套上的尖刺竟然泛起暗紅色的光芒!
“來得好!”石猛正憋著火,不閃不避,同樣一拳轟出!土黃色的規則光芒在拳頭上凝聚!
雙拳對撞!
砰——!!!
悶雷般的巨響在螺旋階梯內迴盪!肉眼可見的衝擊波盪開,吹得幾人衣袂翻飛!
蹬蹬蹬!
石猛連退三步,岩甲覆蓋的拳麵上,居然出現了幾道細微的裂痕!而對麵的光頭巨漢,隻是身體晃了晃,半步未退!
“怎麼可能?!”石猛眼睛瞪圓。純力量對拚,他居然落了下風?!
“蠢貨。”鎖鏈老頭嗤笑,“‘暴熊’的靈契是‘嗜血蠻熊’,力量增幅超過常規力量型異獸三倍以上,而且越受傷越狂暴。你那點力氣,不夠看。”
“不止力量。”金屬麵具女人冷冷補充,她的手已經按在了背後的刀柄上,“‘鐵壁’的防禦,在我們眼裡,漏洞百出。”
楚言瞳孔一縮。在他“規則視野”下,能看到石猛身上代表“守護規則”的土黃色絲線,在與對方對拳的瞬間,出現了劇烈的震顫和不穩。而那個叫“暴熊”的光頭巨漢,身上纏繞著血紅色的、充滿暴虐氣息的規則絲線,那些絲線此刻正瘋狂蠕動,貪婪地吸收著對撞產生的衝擊力,轉化為更狂暴的力量反饋自身!
這是一種極其霸道的、掠奪式的規則體現!和守閣人描述的“真契共鳴”完全不同,更像是……某種被扭曲強化的“偽契”!
“他們的靈契有問題!”楚言急聲道,“不是正常共鳴,是被強行催化的!但威力很大!”
“看出來了。”淩玥臉色凝重,“那個用鎖鏈的,身上規則絲線帶著‘束縛’和‘侵蝕’的特性。那個女人……是‘銳利’和‘隱匿’混合。領隊的……我看不太清,但肯定最麻煩。”
“媽的,管他什麼規則不規則的!”石猛甩了甩髮麻的拳頭,裂痕在岩甲自我修複下迅速彌合,“打趴下就完了!”
“嗬,有魄力。”刀疤臉領隊笑了,笑容裡滿是殘忍,“那就……玩玩吧。‘影鴉’,‘毒蝮’,陪他們好好玩玩。‘暴熊’,堵住路,彆讓他們跑了。”
命令下達!
“影鴉”——那個金屬麵具女人第一個動了!她身形一晃,竟然像是融化在了階梯昏暗的光影裡,瞬間消失!
不是隱身,是某種極高明的、藉助光影和環境規則的隱匿技巧!連楚言的規則視野都隻能捕捉到幾縷快速移動的、淡灰色的“隱匿規則”軌跡,難以準確定位!
“左邊!”雲鳶閉目聆聽,急聲示警!
幾乎同時,一道冰冷的弧形刀光,毫無征兆地從淩玥左側的陰影中斬出!快如閃電,直取脖頸!
“墨符·金鳴!”淩玥反應極快,一張閃耀著金屬光澤的墨符在掌心爆開,化作一麵小巧的金色光盾擋在身側!
鐺!!!
刀光斬在光盾上,爆出刺耳的金鐵交鳴!光盾劇烈晃動,竟被斬出一道深深的凹痕!而影鴉一擊不中,立刻遁入陰影,再次消失!
“好快的刀!”淩玥手心發麻,那張“金鳴符”是專精防禦的,居然差點被一刀破開!
而另一邊,鎖鏈老頭“毒蝮”也出手了!他手腕一抖,兩條細長鎖鏈如同毒蛇出洞,一條筆直射向楚言,另一條則劃著詭異的弧線,纏向雲鳶的腳踝!鎖鏈破空聲極其細微,末端彎鉤閃爍著幽綠的光,顯然淬了劇毒!
“躲不開!”楚言看得清楚,那兩條鎖鏈的軌跡封死了他所有閃避空間,而且鎖鏈上纏繞的“束縛規則”絲線異常活躍,一旦被碰到,恐怕立刻會被纏死!
“楚言低頭!”石猛爆喝,再次猛踏地麵!
轟!楚言麵前的地板炸開,一麵厚實的岩牆瞬間升起!
啪!啪!
兩條鎖鏈狠狠抽在岩牆上,彎鉤深深紮入岩石,幽綠光芒腐蝕得岩石滋滋作響!但總算擋下了!
“煩人的烏龜殼。”毒蝮冷哼,手腕一抖,鎖鏈收回,但岩牆也被腐蝕出兩個大洞。
“不能被動捱打!”楚言大腦飛速運轉,規則視野全開,拚命分析著戰場,“石猛!那個‘暴熊’的力量規則有爆發週期!他對拳後血紅色絲線會有半秒左右的紊亂!那是破綻!”
“淩玥!用‘風’屬性的符,擾亂樓梯間的光影流動!能乾擾那個‘影鴉’的隱匿!”
“雲鳶!重點聽能量流動異常點和那個領隊的動靜!他還冇出手!”
“明白!”三人齊聲應道。
石猛再次衝向暴熊,但這次不再硬拚,而是利用螺旋階梯的地形,不斷遊走,誘使對方出拳,然後靠著岩甲硬抗,專門等楚言說的那“半秒紊亂”!
淩玥雙手連彈,七八張“流風符”激射而出,在空中炸開,化作無數紊亂的氣流,在樓梯間裡亂竄。光影頓時被攪得一片模糊!
雲鳶則完全放棄了用眼睛,全部心神沉入“聆聽”,手指在琴絃上輕撫,一道道細微的音波漣漪擴散開來,如同聲呐般掃描著整個戰場。
戰術改變,效果立竿見影!
暴熊連續幾拳打空或被石猛硬扛下來,力量規則的反噬開始積累,血紅色絲線紊亂的頻率越來越高,他變得愈發焦躁,怒吼連連。
影鴉在紊亂的光影中連續三次襲殺都被淩玥提前預判擋住或躲開,隱匿效果大打折扣,有一次差點被淩玥的反擊墨符擦中。
毒蝮的鎖鏈也屢次被石猛突然升起的岩牆或淩玥巧妙的符法乾擾擋下。
刀疤臉領隊看著逐漸陷入僵持甚至略處下風的三個手下,臉色越來越難看。
“廢物。”他低聲罵了一句,終於動了。
他冇有衝向任何人,而是緩緩從懷裡掏出了一個東西——一個巴掌大小、漆黑如墨、表麵佈滿血管般紅色紋路的……鈴鐺。
看到那個鈴鐺的瞬間,楚言心臟猛地一跳!
一股極其強烈的不安和厭惡感,順著規則視野中那些突然瘋狂扭曲、染上黑紅色的絲線,狠狠衝進他的腦海!
“那是什麼鬼東西?!”楚言失聲喊道。
刀疤臉領隊咧嘴一笑,笑容猙獰。
“老闆賜下的……好東西。”他輕輕搖晃了一下黑色鈴鐺。
冇有聲音發出。
但楚言“看”到了——一道肉眼看不見的、混合著“痛苦”、“恐懼”、“強製服從”等極端負麵規則的黑色波紋,以鈴鐺為中心,猛地擴散開來!
波紋首先掃過了暴熊、影鴉、毒蝮。
三人身體同時一僵,眼中瞬間爬滿血絲,臉上露出混合痛苦與狂熱的扭曲表情!他們身上的規則絲線,像是被潑了濃墨,迅速染上黑紅色,變得更加狂暴、更加混亂,但散發出的能量波動……也瞬間暴漲!
“吼——!!!”暴熊仰天咆哮,體型似乎都膨脹了一圈,血紅色規則絲線粗大了近乎一倍!他一拳轟向石猛,拳風所過之處,空氣都發出爆鳴!
石猛臉色大變,雙臂交叉全力防禦!
轟!!!
這一次,石猛像是被攻城錘砸中,整個人倒飛出去,狠狠撞在牆壁上,岩甲大麵積碎裂,嘴角溢位一絲鮮血!
“石猛!”楚言驚呼。
“小心!”雲鳶的尖叫同時響起。
影鴉的速度快了幾乎五成!一道刀光從完全意想不到的角度斬向淩玥後心!快得淩玥隻來得及勉強側身!
刺啦——!
刀光劃過,淩玥後背的衣物被撕裂,一道血痕浮現!雖然不深,但火辣辣的疼!
毒蝮的鎖鏈更是如同活過來的毒蟒,速度和刁鑽程度暴增,同時襲向楚言和雲鳶!
“糟了!”楚言頭皮發麻,那黑色鈴鐺太邪門了!這根本不是強化,是透支性的瘋狂催化!
“媽的……跟你們拚了!”石猛吐掉嘴裡的血沫,掙紮著爬起來,碎裂的岩甲艱難地重新凝聚,但光芒黯淡了許多。
淩玥臉色蒼白,後背傷口傳來麻痹感,刀上有毒!她急忙取出解毒符拍在身上。
絕境!
刀疤臉領隊看著他們的狼狽樣,滿意地笑了,再次舉起黑色鈴鐺。
“結束了,小老鼠們。能逼我用出‘蝕魂鈴’,你們也算死得……”
他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一隻白皙修長、塗著鮮紅指甲油的手,輕輕按在了他拿著鈴鐺的手腕上。
一個帶著戲謔笑意的女聲,在他耳邊響起,溫熱的氣息噴在他脖子上:
“喲,這麼好的玩具,借我玩玩?”
刀疤臉領隊渾身汗毛倒豎,想也不想,另一隻手反手就是一刀劈向身後!
刀劈空了。
蘇九兒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他身側,兩根手指捏住了他持刀的手腕,另一隻手輕鬆地奪過了那個黑色鈴鐺,拿在眼前好奇地打量著。
“還給我!”刀疤臉領隊驚怒交加,想掙脫,卻發現自己手腕像被鐵鉗鉗住,動彈不得!
“急什麼。”蘇九兒瞥了他一眼,眼神冰冷,“用這種透支生命和靈魂的玩意兒,也不怕遭報應?”
她手指輕輕一捏。
哢吧。
黑色鈴鐺,碎了。
一股黑紅色的、充滿怨唸的霧氣從碎裂的鈴鐺中湧出,發出淒厲的尖嘯,但被蘇九兒隨手一揮,便煙消雲散。
隨著鈴鐺破碎,暴熊、影鴉、毒蝮三人如遭重擊,同時慘叫一聲,身上的狂暴氣息瞬間衰退,臉色慘白如紙,萎頓在地,顯然遭到了嚴重的反噬。
刀疤臉領隊目眥欲裂:“你……!”
“你什麼你?”蘇九兒鬆開他的手腕,拍了拍手,像是沾了什麼臟東西,“陸明遠冇教過你們,打擾彆人約會……是很不禮貌的行為嗎?”
她轉頭,對目瞪口呆的楚言幾人眨了眨眼:“還愣著?真等著我給你們開道啊?上麵那扇‘門’快關了,再不去,你們這趟可就白跑了。”
楚言猛地回神,看向上方——在規則視野中,螺旋階梯儘頭,一扇由濃鬱金光構成的“門”的輪廓正在緩緩變得暗淡!
“走!”他再顧不得其他,攙起受傷的石猛,淩玥和雲鳶緊隨其後,四人拚儘全力朝著頂端衝去!
蘇九兒看著他們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癱倒的狩獸團精英小隊,搖了搖頭。
“真是一代不如一代。”她嘀咕了一句,身影緩緩變淡,“不過……那小子的眼睛,好像真的能‘看見’了呢。有意思……”
聲音消散,人已無蹤。
隻留下螺旋階梯上,四個癱倒的狩獸團精英,和一枚徹底碎裂的黑色鈴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