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我靠,那老頭兒說完就散,也不送佛送到西啊!”
石猛罵罵咧咧地從地上爬起來,剛纔空間轉換整得他有點暈車的感覺。四周是千機閣那種冰冷的金屬走廊,遠處還能聽見狩獸團那幫孫子在“無序迴廊”裡罵娘和炸東西的動靜。
“彆抱怨了,守閣人前輩殘念能撐到給我們講明白就不錯了。”淩玥快速整理著裝備,墨盒裡的符紙還夠,但剛纔那番資訊量轟炸讓她腦子現在還有點嗡嗡的,“當務之急是去金字塔頂端,控製中樞在那裡。”
楚言揉了揉太陽穴,守閣人關於“規則”的那番話還在腦海裡迴響。他下意識地看向自己的左手——手腕上的紋路此刻正散發著溫潤的微光,像呼吸一樣有節奏地明滅。更詭異的是,他眼中的世界變了。
不再是單純的情緒色彩,而是……
“你們看到了嗎?”楚言的聲音有些發乾。
“看到啥?”石猛左右張望,“除了這破走廊還能有啥?”
“絲線。”楚言指了指空中,指尖劃過虛無,“無數細密的、半透明的絲線,不同顏色,不同質感,在空氣裡流動、交織……牆壁裡有,地板下也有,連我們每個人身上都連著好幾根。”
淩玥和雲鳶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異。
“規則絲線?”淩玥試探著問,“守閣人說的‘規則層麵的顯現’?”
楚言點頭,他努力適應著這種新視野——石猛身上延伸出厚重的土黃色絲線,深深紮入腳下的金屬地板;淩玥身邊纏繞著青黑色的、如風又如墨跡的流線;雲鳶則被淡綠色的、音符般的細絲環繞;就連自己懷中,獸譜正散發出柔和的金色光芒,伸出無數纖細的金線與空中那些絲線輕輕觸碰、共鳴。
而他手腕的紋路,正與其中幾條格外粗壯、古老的暗金色絲線產生著強烈的共振。
“我啥也看不見。”石猛撓頭,“但感覺……腳下的地板好像更‘實在’了?說不清楚。”
“是規則共鳴加深了。”淩玥若有所思,“守閣人的點撥,加上這個特殊環境,讓楚言率先‘看見’了,而我們也有了更清晰的‘感覺’。這就是‘認知’帶來的改變。”
“先彆管感覺了!”雲鳶忽然豎起耳朵,臉色一變,“那些人在砸牆!他們找到脫困的方法了!而且……有新的能量源在快速接近!從上往下!很強!”
幾乎在雲鳶預警的同時,眾人頭頂的金屬天花板傳來“咚”一聲悶響,緊接著是機械運轉的嘎吱聲。一道隱藏的豎井閘門打開,刺目的探照燈光束直射下來,將四人完全籠罩。
“晚上好啊,各位小老鼠。”
一個溫和儒雅、卻讓楚言瞬間汗毛倒豎的聲音從上方傳來。
升降平台緩緩降下,陸明遠一身剪裁得體的深灰色西裝,站在平台邊緣,臉上掛著那種標誌性的、極具感染力的微笑。他身後站著四個人——不是狩獸團那些雜兵,而是氣質完全不同的存在。
左邊是個戴金絲眼鏡的瘦高男人,手裡捧著本厚厚的、封麵鑲嵌著詭異眼珠圖案的書,書頁無風自動;右邊是個穿緊身作戰服的紅髮女人,指尖跳動著幽藍色的電弧;後麵兩個則像是雙胞胎,都是一身黑衣,麵無表情,腰間掛著造型奇特的、像是某種生物骨骼打磨成的短刃。
壓迫感,實實在在的壓迫感,比麵對狩獸團精銳時強了不止一個檔次!
“陸明遠!”淩玥咬牙,墨符已經滑入掌心,“你果然親自來了。”
“這麼重要的地方,我怎麼能不來看看呢?”陸明遠踏下平台,皮鞋踩在金屬地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他目光掃過四人,尤其在楚言手腕的紋路和他懷裡的獸譜上停留了片刻,笑意更深了,“看來你們收穫不小啊。不僅找到了千機閣,還觸發了古老機製,甚至……對‘靈契’有了更深的理解?”
他怎麼會知道?!楚言心中一凜。
“哦,彆那麼驚訝。”陸明遠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指了指自己身後那個捧書的眼鏡男,“這位是‘典獄長’,他的‘靈契夥伴’比較特殊,能捕捉一定範圍內與‘規則’、‘知識’、‘契約’相關的強烈波動。剛纔那股純淨的規則共鳴和古老契約的顯現……在這座充滿扭曲汙染的塔裡,簡直像黑夜裡的燈塔一樣顯眼。”
典獄長推了推眼鏡,書頁翻動,那隻封麵上的眼珠轉動著,死死“盯”著楚言懷裡的獸譜,露出貪婪的神色。
“所以您這是……親自來給我們頒獎了?”石猛上前一步,擋在眾人身前,岩甲無聲覆蓋,整個人像一堵突然拔起的城牆,“還是打算強搶?”
陸明遠笑了,那笑容依舊得體,卻透出冰冷的意味:“石猛小兄弟,我欣賞你的直率。但‘強搶’這個詞多難聽。我隻是來……回收本屬於平衡之道的珍貴遺產,並邀請幾位有潛力的年輕人,加入更偉大、更有效率的事業。”
“你管囚禁異獸、用蝕心符扭曲它們叫‘事業’?”淩玥冷笑,“守閣人前輩已經告訴我們了,你們那是褻瀆規則!”
陸明遠臉上的笑容淡了些,他輕輕歎了口氣,像是老師在麵對不開竅的學生:“守閣人……啊,那個被困在過去的可憐殘念。他告訴你們‘規則共鳴’是麼?他有冇有告訴你們,純粹的、放任自流的‘共鳴’,在麵對真正的危機時有多無力?有冇有告訴你們,千百年來,因為這種低效的、依賴所謂‘緣分’和‘領悟’的舊方法,多少本可以拯救的生命和文明白白消逝?”
他張開雙手,聲音裡帶著蠱惑人心的力量:“我承認,早期的一些手段……確實粗暴。但那是因為我們冇有更好的工具!蝕心符隻是過渡!而現在,藉助暗鴉社提供的技術,我們已經可以在不傷害異獸本質的前提下,更高效地‘引導’和‘整合’規則力量!我們可以建立一個秩序井然的、不會因為某個人或某個異獸的失控而崩潰的新係統!這纔是真正的平衡!這纔是對這個世界負責!”
“放屁!”石猛吼了出來,“說得好聽!你手下那幫人抓異獸的時候,可冇見有什麼‘不傷害’!那些被關在你生態園裡的異獸,它們的哀嚎我們都聽見了!”
陸明遠身後的紅髮女人嗤笑一聲,指尖電弧劈啪作響:“跟這些被老舊觀念洗腦的小屁孩廢什麼話,老闆。直接拿下,獸譜和‘鑰匙’帶走,其他的……哼。”
雙胞胎黑衣人的手,同時按在了腰間的骨刃上,殺氣瀰漫。
“看來是談不攏了。”陸明遠惋惜地搖搖頭,“也罷,實踐出真知。等你們親眼見到新秩序的偉力,自然會理解我的苦心。‘典獄長’,封鎖這片區域的規則流動,彆讓那隻小老鼠再‘看到’太多。‘雷姬’,‘影刃雙子’,陪我們的小朋友好好‘活動’一下。注意,獸譜和楚言要活的。”
命令下達的瞬間,戰鬥爆發!
“以規則之名,此地‘窺視’之權能——禁錮!”典獄長冷喝一聲,手中怪書猛地翻開,那隻眼珠爆發出慘白的光芒!
楚言頓時悶哼一聲,他眼中那些流動的規則絲線像是被蒙上了一層厚厚的毛玻璃,瞬間變得模糊、扭曲、難以分辨!更有一股無形的力量試圖鑽進他的腦海,乾擾他的感知!
“休想!”淩玥反應極快,三張墨符激射而出,在空中組成一個簡易的三角符陣,“墨符·清心守神!定!”
符陣展開清光,勉強抵住了那無形侵蝕,但楚言的“規則視野”還是受到了嚴重乾擾,看東西像高度近視冇戴眼鏡。
與此同時,代號“雷姬”的紅髮女人動了!她根本不像是在跑,整個人化作一道幽藍色的Z字形閃電,幾乎瞬間就繞過了石猛,五指成爪,帶著劈啪炸響的電弧,直抓楚言懷中的獸譜!速度太快!
“你的對手是我!”石猛怒吼,雖然速度跟不上,但他反應不慢,右腳猛地跺地!
轟隆!
石猛前方的金屬地板應聲炸裂,無數碎石和扭曲的金屬條像是有了生命般向上暴起,瞬間形成一麵佈滿尖刺的厚重岩牆,正好擋在雷姬的衝刺路徑上!
“雕蟲小技!”雷姬不屑,不閃不避,纏繞著高壓電弧的手掌直接拍在岩牆上!
刺耳的爆鳴!岩石和金屬在狂暴的雷電下崩碎、熔化!但石猛這含怒一擊凝聚的岩牆極其厚重,雷姬一掌竟冇能完全擊穿,隻是打出了一個深深的焦黑凹坑,衝刺勢頭被硬生生阻住!
而就在這時,淩玥的後續攻擊到了!她根本冇管雷姬,墨符如飛鳥般射向正在施法的典獄長!“墨符·破法!”
典獄長臉色微變,不得不分心操控怪書,書頁翻飛,騰起一片灰濛濛的光幕擋住墨符。對楚言的感知壓製立刻鬆動了一瞬。
“雲鳶!”楚言抓住這一瞬的機會,在模糊的視野裡拚命捕捉那些尚且能分辨的能量流動軌跡,“給我指引!哪裡是這‘封鎖’最薄弱的點?!”
雲鳶早已閉目凝神,她的“聆聽”能力在這種混亂中發揮到極致。能量亂流、規則碰撞、甚至每個人心跳和呼吸引起的微顫……全部化作資訊洪流湧入她腦海。
“左上!四十五度角!那裡有他書中眼珠能量輻射的‘死角’!但很微小,一閃即逝!”雲鳶急聲喊道,同時撥動懷中古琴的琴絃,一道清越的琴音化作肉眼可見的漣漪,朝著楚言指示的方向蕩去!
琴音所過之處,那灰濛濛的封鎖光幕果然泛起了一絲幾乎看不見的漣漪!
就是現在!
楚言根本來不及思考,幾乎是憑著本能,將剛剛領悟到的那一點點“映照與理解規則”的感覺,混合著自己強烈的“想要看清”的意誌,順著雲鳶琴音指引的方向,“撞”了過去!
嗡——!
腦海彷彿被清泉洗滌!
雖然不像之前那樣清晰透徹,但那種嚴重的模糊和乾擾感被撕開了一道口子!他重新“看到”了典獄長那本怪書延伸出的、慘白色的、如同鎖鏈般的規則絲線,正纏繞在這片空間!而雲鳶指出的那個點,確實是這些“鎖鏈”交織網絡中,一個稍顯鬆散、能量流轉略有遲滯的節點!
“石猛!正前方偏右兩步,地麵下三寸,有一處地脈能量節點被他的封鎖力量壓製!轟開它!”楚言大喊。
“得令!”石猛想都冇想,完全信任楚言的判斷,聚集了全身力量的右拳,裹挾著厚重的土黃色規則光芒,朝著楚言指示的位置狠狠砸下!
這一拳,不再是蠻力,帶上了清晰的“守護規則”中“穩固大地、破除虛妄”的意念!
轟!!!
比之前更劇烈的震動!被砸中的金屬地板冇有碎裂,反而像是被注入了生命力,猛地向上隆起!一股精純的、帶著大地厚重氣息的土黃色能量流衝破封鎖,噴湧而出!
典獄長慘白的規則鎖鏈網絡,被這突如其來、源自地脈本身的規則力量猛地一衝,頓時劇烈震盪,封鎖光幕瞬間黯淡、出現了更多裂隙!
“什麼?!”典獄長臉上第一次露出驚容。他的“規則禁錮”竟然被這幾個小鬼用這種匪夷所思的方式乾擾了!
“好機會!”淩玥眼睛一亮,雙手連彈,七八張墨符如離巢蜂群,卻不是攻擊典獄長,而是射向那些封鎖裂隙,“墨符·疏風導流!散!”
青黑色的風之規則力量順著裂隙鑽入,不是硬撼,而是如同最靈巧的手指,撥動、疏導、擾亂那些慘白鎖鏈的能量流轉!
嗤啦——!
如同布帛被撕裂的聲音響起,典獄長苦心維持的規則封鎖,破了!
楚言的視野瞬間清晰大半!
而就在這時,一直未動的影刃雙子,消失了。
不是速度快,是真正的消失,彷彿融入了走廊本身昏暗的光影裡。
極度危險的感覺從四麵八方襲來!
“小心背後!”雲鳶的預警和楚言模糊捕捉到的、兩道細微的暗影規則絲線的波動同時響起!
淩玥和石猛反應極快,一個墨符護身,一個岩甲後背加厚。
但影刃雙子的目標,從一開始就不是他們!
兩道鬼魅般的黑影從楚言和雲鳶腳下的影子裡陡然竄出!那兩把生物骨刃散發著凍結靈魂的寒意,一把抹向楚言喉嚨(但明顯留了力),另一把則毫不留情地刺向雲鳶心口!精準、狠辣、無聲無息!
太快了!而且這襲擊方式太詭異了!
雲鳶根本來不及反應,瞳孔驟縮。
楚言也隻來得及將獸譜往懷裡一收,另一隻手本能地抓向刺向自己的骨刃,腦子裡一片空白。
要糟!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在我的地盤,玩影子?”
一個慵懶中帶著冷意的女聲,突兀地在每個人耳邊響起。
緊接著,無論是暴起的影刃雙子,還是正準備再次進攻的雷姬,甚至是一直從容觀戰的陸明遠,動作都僵了一瞬。
因為他們腳下的影子……活了。
像沸騰的瀝青,猛地隆起,化作數十條漆黑的、柔軟的觸手,輕而易舉地纏住了影刃雙子的手腕、腳踝、腰身!觸手上傳來的力量大得驚人,而且帶著一種詭異的、侵蝕能量的屬性,讓兩人骨刃上的幽光迅速黯淡!
雷姬腳下也猛地竄出幾條影子觸手,纏向她的雙腿,逼得她不得不暫時放棄進攻,化作電弧向後急閃。
就連陸明遠,他腳下那優雅修長的影子也扭曲起來,彷彿要脫離他的控製。
一道婀娜的身影,倚在眾人側後方一條原本空無一物的走廊拐角處,手裡把玩著一縷青煙。蘇九兒打了個哈欠,媚眼如絲,卻帶著刺骨的寒意。
“陸老闆,以大欺小,還搞偷襲,格局呢?”
陸明遠臉上的笑容終於徹底消失了。他看著蘇九兒,眼神深處是深深的忌憚和一絲……疑惑。
“蘇老闆……果然深藏不露。”他緩緩道,“你這是要正式站隊了?”
“站隊?”蘇九兒輕笑,指尖青煙飄向被困住的影刃雙子,那煙霧鑽入他們口鼻,兩人的眼神立刻變得迷離渙散,掙紮力度大減,“我隻是個開店的,見不得有人在店裡打架,還欺負小朋友。”
她看向楚言幾人,尤其是狼狽但總算脫險的楚言和驚魂未定的雲鳶,眨了眨眼:“還愣著?守閣人不是告訴你們該去哪兒了嗎?難道真想留在這兒跟這位陸老闆‘深入交流’?”
楚言瞬間回神:“金字塔頂端!”
“知道還不快滾?”蘇九兒笑罵,隨即看向臉色難看的陸明遠,聲音轉冷,“陸老闆,你的對手現在是我。讓小朋友去辦正事,咱們……玩玩?”
陸明遠盯著她,又看了看已經反應過來開始向螺旋階梯方向移動的楚言四人,知道有蘇九兒在這裡,自己手下這幾個人短時間內恐怕拿不下他們了。
他深吸一口氣,臉上重新掛起那種公式化的微笑,隻是這次冰冷無比。
“很好。蘇九兒,我記住你了。”他揮了揮手,示意手下退後,“金字塔頂端麼……正好,我也想看看,這幾個小傢夥,能走到哪一步。但願他們拿到東西的時候,還能笑得出來。”
他意味深長地看了楚言一眼,轉身走向升降平台。
“我們走。上麵的‘歡迎儀式’,應該已經準備好了。”
看著陸明遠一行人乘上升降平台消失在豎井中,蘇九兒才鬆了口氣,慵懶的姿態稍微收斂,對還冇跑遠的楚言喊道:“喂!姓楚的小子!”
楚言回頭。
蘇九兒看著他手腕上越來越亮的紋路,神色少有的認真:“上麵的東西,很重要。但有些真相,看到了,就要承擔。你……準備好了嗎?”
楚言摸了摸滾燙的手腕,又看了看懷中同樣微微發熱的獸譜,重重點頭。
“那就去吧。”蘇九兒擺擺手,身影緩緩變淡,如同融化在陰影裡,“彆死在上頭,我還等著聽故事呢……”
話音未落,人已消失。
“這姐們兒……神出鬼冇的。”石猛咂咂嘴。
“彆廢話了,快走!”淩玥催促,“陸明遠先上去了,他肯定有後手!”
四人再無猶豫,朝著螺旋階梯狂奔。
楚言一邊跑,一邊感受著手腕和獸譜傳來的、越來越強烈的悸動。
金字塔頂端,到底有什麼在等著他們?
而蘇九兒那句“看到了,就要承擔”,又是什麼意思?
他甩甩頭,將雜念拋開。
無論如何,答案,就在上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