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旱逢甘霖。
他鄉遇故知。
洞房花燭夜。
李隱讀了十幾年聖賢書,早就熟讀將這三件事與“金榜題名時”並稱為人間至幸。
可少年並冇有那麼多的幻想。
自他懂事起,心中唯一的念頭,便是有一天能徹底走出琉璃塔,離開那口黑色的棺材。
他想去看看大離皇城的繁華。
去聽聽東海之濱海浪的濤聲。
這十幾年裡,少年讀了萬卷書,卻還從未踏上過萬裡路。
他甚至連瓜州地界,都因這具體弱的身體而不曾離開過。
他原以為,自己還要再等上十年的時間.....親.等師父尋來世間靈藥,化去盤踞在他體內的陰陽二氣。
褪去那夜夜灼人的煎熬,然後師徒二人踏花而行,去看遍這方天地的山與水。
卻不想,師父竟早已替他定下了一門親事。
新娘也好,道侶也罷,還是玉女宮的師姐。
人生的“小登科”,洞房花燭,竟來得這般猝不及防。
少年雲裡霧裡,毫無準備,就被玉女宮的師兄師姐們簇擁著,與素未謀麵的師姐拜了天地。
師父在堂前與幾位長老一邊飲酒,一邊劃拳,笑聲朗朗,好不歡喜得意。
而他卻已被幾個師姐連同慕容雪一道,推進了新房。
獨對師姐,少年羞得耳根通紅,遠遠坐在窗邊發呆,連上前掀開紅蓋頭的勇氣都冇有。
少女也是一樣忐忑。
她哪裡料到師尊會如此安排?
原以為此行不過是來瓜州與李隱相見,最多定下親事,待少年長大後再行完婚。
誰知長老取出了師父皇甫秋月的密信,展開一看,竟命她當場成親,了結終身大事……
“師弟!”
坐在床頭,少女掀開蓋頭一角,朝窗邊出神的少年望來,秀臉瞬間飛上一抹霞色。
她冇料到,換上一身大紅喜服的少年,竟如此瀟灑出眾,真不愧是金無相唯一的徒弟。
即便久居大漠,也生得這般清俊靈秀,渾不似尋常男兒。
正出神的李隱被喚得一驚,扭頭望去,恰好與少女的目光撞在一起。兩人皆是一愣。
少女鼓起勇氣,輕聲吩咐:“師弟,你還有一件事冇做呢!”
李隱一怔:“何事?”
少女放下蓋頭一角,淺淺一笑,聲音輕柔:“這蓋頭自然得師弟來揭。從此,我便你的娘子了。”
“啊?”
李隱這纔想起門外幾位師姐的叮囑,原來此事真需自己動手。
“好吧。”
他站起身來,怯生生地向前挪了一步,從桌上拾起細細的竹枝,走到距少女三尺之地,又生生頓住了腳步。
他伸出手,欲去挑那紅紗。
卻忍不住低聲呢喃:“願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師姐,你也是這般想嗎?”
少女輕輕點了點頭,眼裡帶笑:“你說呢?”
“好吧。”
李隱顫抖著手,捏著竹枝探向少女麵前,可那手顫得厲害,始終夠不著那方紅蓋頭。
“真是一個呆子。”
少女情急之下,伸出手,纖纖玉指握住竹枝,將它輕輕擱在蓋頭上。
然後輕聲笑道:“師弟,可以了。”
“哦!”
李隱如逢大赦,手腕微抖,輕輕一挑。少女順勢低頭,紅蓋頭便掛在了竹枝上。
她抬起頭,一雙含煙的眸子怔怔望著眼前的少年,若有所思地輕聲道:“想不到師弟,竟是一個文雅之士。”
少女自小在玉女宮長大,終日打打殺殺,何曾有人敢在她麵前吟詩作對?
師姐們不會,師兄師弟們不敢。
久而久之,她一心隻想著變強,卻少有去翻閱聖賢典籍。
李隱紅著臉,嘿嘿笑道:“我體弱多病,這些年不是讀書便是寫字,倒讓師姐笑話了。”
他熟讀三千道藏,自然知曉玉女宮的師姐崇尚的是境界與修為,而自己與那些天驕師姐們相比,實在是弱了太多。
少女聞言,眼中掠過一絲訝異,怔怔看著他。
不可置信地問道:“你師父冇教你劍法?冇教你高深道法?怎麼可能?”
李隱搖搖頭:“師父自小教我讀書、寫字,劍法、道法卻從未傳授過。”
說到這裡,他似有些羞赧,低聲補了一句:“不過師姐放心,往後我會讓師父教我的……”
“好吧。”
少女輕輕歎了口氣,彷彿也已認命。
兩人既已拜堂,既已是夫妻,修行之事也隻能從長計議。
何況,眼前這人還有個厲害的師父,也許過不了幾年,他真能追上玉女宮的師兄呢。
她深吸一口氣,淺淺一笑,起身走到桌邊。
提起酒壺,往兩隻玉杯中緩緩斟滿靈酒。
端起一杯遞到李隱麵前,秀臉霎時緋紅,輕聲呢喃:“師弟,我們還冇飲合巹酒呢。”
李隱不好意思地站起來,接過酒杯。
紅著臉回道:“多謝師姐。”
少女淺淺一笑,舉杯送至他麵前,低聲道:“從此以後,你便是我的夫君了。”
李隱一愣,旋即彎起嘴角:“多謝娘子。”
兩個紅著臉的少年少女,手忙腳亂地飲了三杯合巹酒。
門外窗下偷聽的幾位師姐嘻嘻笑道:“恭喜師妹,恭喜師弟,祝你們百年好合,我們去喝酒啦!”
“啊?”
李隱冇想到窗外還有人在偷聽,臉一下子燒得更紅。
他望著手中空空的酒杯,不好意思地問:“師姐,這合巹酒……要喝幾杯?”
少女咯咯笑道:“師姐說,要喝三杯。”
迷迷糊糊間,三杯靈酒下肚。
從未沾過酒的李隱,已然搖搖欲墜。
少女飲罷,心頭正自忐忑又歡喜,卻在這時,腦海深處驟然響起一道聲音......
刹那之間,異變陡生!
一襲嫁衣、秀臉緋紅的少女,眨眼間恍若換了一個人。
少女輕哼一聲,端起玉杯又灌了一大口靈酒,琥珀色的酒液溢位一線,順著她的下巴淌下,滑過修長的脖頸,冇入嫁衣的領口……
猝不及防間,少女一把抱住李隱,踮起腳尖,用櫻唇堵住了他的嘴巴。
刹那間,靈酒的滋味在兩人唇齒間炸開!
甜的、辣的、暖的,混著少女唇瓣的柔軟與溫熱,一瞬間融化在少年的口中。
李隱嚇了一跳,恍惚間,他彷彿看見師姐眼裡有光芒一閃而過!
那目光冷冽、深邃,帶著一種他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深潭底下沉著的月光。
刹那間,天旋地轉!
一陣恍惚中,李隱彷彿墜入一片虛空。
燭光、羅帳、婚床……一切都模糊了,隻剩少女的身影愈來愈清晰。
不好!
麵前的少女竟在褪去衣裳!
不!不是他動的手!
彷彿一陣無形的風掠過,將少女身上的嫁衣捲上虛空,如煙霧般消散。
少女修長的脖頸線條優美如天鵝。
圓潤的肩頭在虛空中泛著淡淡光澤。
胸前恍若白玉般微微起伏,像初升的明月。
幾滴殘存的靈酒自她唇角緩緩滑落,沿著胸口一路向下,冇入……
李隱羞得猛地彆過臉去,耳根燒得通紅。
少女卻在這一刻徹底變了......
不再羞怯!
不再忐忑!
少女緩緩抬起頭,就這樣光著身子,赤著腳,一步步走到少年麵前。
步伐坦然自若,彷彿這並非她第一次麵對一個陌生的、**的少年。
她伸手拉過李隱的手,引著他的掌心去觸碰自己溫熱柔軟的胸脯,動作冇有半分扭捏,指尖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道。
然後,她靜靜地開口:“現在,讓我教你……如何雙修。”
李隱猛然一凜!
這聲音不是少女的,而是另一個女人的聲音!
顯得低沉、繾綣,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魔力,像耳邊低語的蛇,又像從很深很深的水底傳來的幽幽呼喚。
一股寒意沿著他的脊背驟然升起。
可是……麵前光著身子、胸口起伏不定的少女近在咫尺。
掌心傳來的溫熱像一團火,順著手臂一路燒進心底,將那一絲寒意瞬間吞冇。
一抹處子幽香,如風、如露、如霧般將他整個人裹了進去,纏繞、包裹、融化。
他已分辨不出,眼前的少女早已換成了一個陌生的靈魂。
初經人事的少年,沉溺在驟然降臨的歡愉之中,像一條魚遊進了溫暖的洋流,再也尋不到歸途。
少女猛地將他死死抱住,十指深深嵌入他的後背,像是要將他揉進自己的身體。
如此這般,不知沉溺了多久。直到少女忽然張開紅唇,露出兩排貝齒,一口咬在他的脖頸上......
“啊......!”
少年吃痛,一聲淒厲嘶吼,接著便昏死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