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癡恩怨,夢裡舞劍
隻要三教的掌門、閣主、住持肯放下芥蒂,聯手一處,那亓官桀再狂,也逃不過被鎮壓的下場。
可偏偏三教各懷心思,你推我讓,誰也不願去招惹那個活了幾千年的瘋子。
如此,便釀成了一場大禍。
亓官桀求道無門,最後孤身回到天雪山之巔,強行破境渡劫。
那天的天雷一道接一道,劈開長空,卻因他心魔纏身,最終亡於萬道神雷之下。
而這時候,劍癡白離恰好趕到。
他立在雪山之巔,目睹了亓官桀灰飛煙滅的全過程。
他看了很久,心裡卻騰起一股無名怒火無人知曉他那一刻的情緒。
都說劍癡將天下那一場浩劫的憤懣,一股腦全撒在了琴癡朝生頭上。
師父死了,他要老魔的徒弟來承受這個因果。
兩人在雪山之巔,大戰了三天三夜。
劍光劈開風雪,琴音震碎冰川。打到
三癡恩怨,夢裡舞劍
難不成,自己的師父金無相,就是千年前那個神龍見首不見尾的書癡?
千年已過,那老頭豈不是要成聖了?
老和尚聞言一愣,這倒是他從未想過的念頭。
眉頭微皺,正要開口說一句“等金老頭來了蓬萊,你再問他?”話未出口,卻見麵前的少年忽然沉入了某種深遠的凝思之中。
不對。
更準確地說,在老和尚眼裡,李隱聽完那段千年傳說之後,竟像是魂魄脫殼,一瞬飛渡了千年光陰。
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就在這樣一個尋常的午後,白玉城茶樓之中。
少年竟然頓悟了。
恍恍惚惚間,李隱盯著杯底沉浮的茶葉,茫然自語:“琴癡?琴道?我好像不會琴道啊。”
眼前明明坐著一位絕世高人,可少年仍是一臉困惑。
“還有,我會劍法嗎?”
一刹那間,他彷彿穿過重重迷霧,回到了九重琉璃塔中。
立於塔頂,站在窗前,俯視著那一汪寒淵般的雪湖。
少年不會劍法。
他隻是怔怔地望著師父,那個手握桃花劍的老人,在漫天風雪之中舞動。
沉睡了一天一夜的少年,剛剛醒來,迷迷糊糊地看見師父一襲青衣,左手端著一杯酒,右手握著桃木劍
迎風一揮,斬落一片雪花。
再飲一口酒,掠過茫茫雪湖,漫天飛雪撲麵而來。
青衣白髮,桃木劍影。借三分燒酒、七分醉意,人若謫仙,挑落漫天風雪,恍若挑落一樹春花。
於是少年眼底,滿是三月桃花漫天飛舞,雪花隨劍氣乍起乍落——
春光乍現,一霎秋風驟起;夏雨滂沱,竟勝過數九寒天的風雪無數。
雪湖上空,老人翩若驚鴻,桃木劍出,彷彿是時光在他指尖奔流。
少年眼底幻化出春花秋月,夏雨冬雪——一劍出,便已穿越人間四季。
半夢半醒的少年瞪大了眼睛,怔怔地望著風雪中那個身影,驚歎於這一瞬之間的萬千變幻,彷彿換了一個人間。
“師父,這是道門法術嗎?”
少年倚在九重高塔之上,喃喃問道:“還是說,你在教我在風中寫字?還是你想教我劍法?”
“是書法,也是劍法。”
老人掠過茫茫雪湖,落在岸邊垂柳之上,自言自語般說道:“從你開始握筆寫字的那一刻起,便已經在練劍了。”
說完,他揮手將桃木劍擲向長空。
隻見劍若遊龍,在漫天飛雪中翱翔於天地之間!
老頭從樹上躍下,一步一步朝著湖畔小院走去,步履如蓮花開落,雪地裡留下一串深淺不一的腳印。
恍惚中,少年眼中的老頭,竟彷彿化作了一個少年。
白衣、白鞋、白麪書生,立於瓜洲牆頭,舞劍斬春風。手中明明無劍,卻能笑看天下英雄。
“我有一劍,藏於書中。”
“何謂劍仙,何謂書仙,又何謂琴仙?在我眼裡,皆不過是過往雲煙。”
“千年之後,再無琴仙,隻有少年。”
“少年一劍,可摘星辰。”
“嗷嗚——”
翱翔天際的桃木劍,恍若一抹流光,又似一條神龍仰天長嘯,倏然冇入老頭的掌中。
琉璃塔上的少年,笑了:“師父,你這是法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