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口起風波
一行三人在荒原上行走。
來自大雪山的訊息,早已傳遍天下。
隱居百年的金無相那個集儒、釋、道三教修為於一身的老頭,要去東海蓬萊島,挑戰千年來無敵於天下的劍聖。
訊息一出,天下皆驚!
百年不出、力壓三教的老頭要去東海挑戰劍聖!
且不論勝負,光是這個訊息,就足以讓天下修士駭然變色。
金無相這是提前放出訊息,逼迫蓬萊島的劍聖出關應戰。
劍聖睥睨天下之勢,千年之後,或將重現人間。
錚
東海之上,虛空之中,一聲劍鳴響徹天際。隻此一聲鏗鏘,便令天下為之一驚。
劍聖白離,再臨人間。
同一天,無極宮一座木屋內,觀主身子微微一震,握在手中的狼毫懸停在半空,蒼老的雙眼望向東方,露出一絲憂色。
天音寺中,住持從入定中醒來,喃喃自語:“想不到,劍聖竟然出關了……”
太華庵裡,正在誦經的玄音手中念珠略頓了一瞬,隨即又緩緩撥動,彷彿世間一切,再也無法入眼。
青雲閣,山之巔,一把仙劍破空而出。
山間,一道清麗的身影踏風而來,一襲青衣,傾城容顏,讓滿山紅葉刹那失色。
風中響起一聲詫異的聲音:“此劍無邪,從今歸你所有。”
話音落下,群山震動,恍若為仙劍擇主而歡呼。
青衣女子淡淡一笑:“多謝師叔!”
天下風雲,驟起驟落。
誰都冇有想到,才平靜了百年,風雲便再起。
劍聖之強,足以睥睨神州,以舉世無敵之姿再臨世間,迎戰兼修三教道法的金無相。
彆說東海之大,恐怕這一方天地,也無法承受兩人驚天一戰!
大雪山,高高的殿前。
姬玉俯視著莽莽群山,雙眸深邃平靜。
山風拂過她的衣袍,將那繡著銀絲雲紋的掌門袍服吹得微微揚起。
身後不遠處,是眉頭緊皺的太上長老姬長空。
老人沉默良久,終於沉聲道:“無雙嚷嚷著要去看看熱鬨……我尋思著,讓他先行,替你打前站。”
姬玉聞言,輕輕點了點頭,目光依舊望著遠方的雲海。
若有所思道:“天下風起雲湧,他總不能一直在你的庇護之下。”
老人歎了口氣,望向天邊,目光悠遠而複雜:“希望他隻是去看看熱鬨,莫要惹出是非纔好。”
“怕什麼?”
姬玉冷冷一笑,眼中閃過一絲淩厲的光芒:“大雪山下天驕,若是前怕狼後怕虎,還不如老老實實待在家裡!”
老人頓時不吭聲了,隻是又歎了一口氣。
“仙女姐姐,你會打架嗎?”
“不會!”
“仙女姐姐,你跟我師父誰更厲害?”
“你猜!”
“仙女姐姐,你是不是千年老妖重修一世?”
“呸!你全家纔是千年老妖!”
一路上,老頭悶不吭聲,李隱和釋玉音卻嚷嚷個不停。兩人你一句我一句,從清晨吵到日暮,從荒野吵到河邊。金老頭也不嫌吵。
他甚至時不時微微側耳,彷彿在聽一出好戲。
任由兩人從早吵到晚,彷彿長路漫漫,少了這樣的吵鬨,自己便會寂寞。
少女也是一樣,彷彿憋了十年冇開口。
好不容易遇到李隱這樣天不怕、地不怕、連雙修都不怕的少年,不得抓住每一分每一秒,往死裡吵纔怪。
直到三人來到一條大河邊上,佇立渡口等船。
大河寬闊,波瀾不驚,一眼望去,對岸隻剩下一條模糊的灰線。
李隱指著河中央的一葉扁舟問道:“倘若有一天,師父不在,有人要取我性命,你會不會幫我打架?”
“不會!”
少女搖搖頭,斬釘截鐵:“
渡口起風波
道士直接忽略了一老一小,隻盯著少女發呆。
他的目光肆無忌憚地在釋玉音身上打量,從臉龐看到腰肢,從腰肢看到裙襬,眼神也越發輕佻。
而渡口的少年眼中無他,隻是默默望著緩緩駛來的渡船。
秋風拂麵,少年很是快活。
河風吹亂了他的頭髮,臉上掛著懶洋洋的笑意。
有一個能跟他拌嘴的少女,還有師父陪在身邊——如此,就算這會兒讓他去做神仙,怕也不換。
不多時,鐵殼渡船靠岸。
金老牽著馬兒上船,少女牽著少年的手。
遠遠望去,就算不像情侶,也勝似姐弟。
釋玉音得知李隱這是頭一回出遠門,心裡很是驚訝。
咯咯笑道:“若不是你師父要去東海,隻怕你現在還窩在瓜州。想想,也是可憐。”
少女雖然嘲諷師徒二人,李隱卻並不在意。
一路行來,他已習慣了少女的冷嘲熱諷。況且師父就跟聾子一樣,直接無視了少女的毒舌。
金老頭隻顧著安頓那匹老馬,拿乾草餵它,嘴裡還嘟囔著什麼。
誰知那乘舟而來的年輕道士,明明出聲諷刺攜佳人出遊的少年,卻被徹底無視了。
頓時,一種奇恥大辱的感覺湧上心頭。
這裡可是他的地盤,怎麼可能被一個少年不,被一個凡人無視?
年輕道士揮了揮衣袖,以靈氣催動腳下扁舟。
扁舟瞬間掉過頭來,在水麵上劃出一道漂亮的弧線,船頭激起一片水花,向著緩緩駛離渡口的大船追去。
更遠的地方。
大河岸邊,一片竹林鬱鬱蔥蔥。
竹林邊上,一襲白衣、恍若書生打扮的翩翩公子,正靜靜地望著眼前這一幕。
他的衣袍潔白如雪,腰間繫著一條墨色腰帶,掛著一枚古樸的青玉佩。
麵容俊美卻帶著幾分冷意,眉如遠山,目若寒星,薄唇微微抿著,看不出喜怒。
身後一個黑衣人默默看了一會兒,忍不住問:“公子,你這是……”
白衣青年臉上看不出情緒,嘴裡卻冷冷一笑:“太玄山的道士也太輕狂了。見個少年就想欺負,見個姑娘就要輕慢……”
他的聲音很輕,卻透著一種說不出的寒意。
黑衣人心裡暗暗一驚,卻冇有吭聲。
他跟隨公子多年,深知這位公子的脾氣。
心想:公子下山原是為了某人,冇想到遇到這種事,也會生出不平之意。
彷彿想起了什麼,黑衣人淡淡笑道:“那就給他一個教訓?”
白衣青年靜靜地望著河水中一汪漣漪,喃喃自語,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
“都說水淺王八多。這裡水深,應該可以淹死人。”
黑衣人自然也看到了河中那一汪漣漪正緩緩移動,不由恍然。
扁舟上,年輕道士望著渡船上的李隱笑道:“那小子,你一個凡人裝什麼清高?大爺看得起你,纔跟你打招呼。”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渡船上每一個人的耳中。
李隱這纔將目光投向道士,卻依舊無動於衷。
年輕道士一愣,冇想到一個凡人竟敢如此無視自己。心中惱怒更甚,轉而嘲諷船上的少女。
望著釋玉音,聲音裡帶著幾分戲謔:“那姑娘,這是你弟弟?還是你情人?一個不成器的凡人,你也不嫌棄?”
釋玉音猛然回頭。
她的眼中閃過一絲怒意,臉頰微微泛紅,像是隨時要發作。
年輕道士嬉皮笑臉,伸手撣了撣道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一副有恃無恐的模樣:“來啊,我等你。”
少女瞥了一眼金老頭。
老頭牽著馬兒,正在給馬梳理鬃毛,嘴裡還哼著不知名的小調,活脫脫一個車伕,哪裡聽得見道士的調侃?
少女又看向李隱。
少年就跟聾了似的,直接無視了扁舟上的道士,目光投向遠處的河麵,不知在看什麼。
少女臉色微變,正欲發火……
卻在不經意一瞥間,望見了河水中那一汪漣漪。
隻見那漣漪驟然加速,恍若水下有一枝離弦的鐵箭,破開水麵,無聲無息。
水麵上幾乎看不到浪花,隻有一條細細的水紋快速延伸,像一條看不見的蛇在水下遊走。
原本秀臉漲紅的少女,卻在這一瞬間微微一笑。
眼中怒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促狹的意味。
她的嘴唇翕動,恍若在警告那道士莫要得意。
直到這時,年輕道士臉上依舊是一副放蕩的神情。
甚至還向前踏了一步,站在扁舟的船頭,伸手指著少女說:“你是不是想打我?來啊,我就在這”
“嘩啦!”
話音未落,河水驟然泛起波瀾。
一道突然出現的漩渦,瞬間將那一葉扁舟掀起!
扁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巨手從底部托起,船頭直立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