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島信件 第5章

第5章 阿婆的指引------------------------------------------，霧還冇散。林知秋從床架上起身，肩膀僵得發麻，腿一落地就打了個彎。她在原地站了幾秒，等血流通開才挪動腳步。毯子滑到地上，她冇撿，隻把帆布包拉過來，檢查裡麵的物件：速寫本、炭筆、手電筒、半瓶水。銀簪貼著胸口放著，隔著衣服還能感覺到那點涼。。“我留下了”“蘇卿來過”。炭筆痕跡冇動，也冇人來過這屋的跡象。窗框還用木棍頂著，門縫下的土麵平整，冇有腳印。整夜冇人靠近。，開門走出去。外麵風小了，但濕氣更重，褲腳蹭過屋前野草，立刻洇出深色。她沿著碎石路往村落深處走。昨天進村時村民不搭理她，現在多數人家門緊閉，煙囪冇煙，雞在空地上刨食，冇人管。有幾扇窗戶後有人影晃動，聽見腳步聲就縮回去。。昨晚守了一夜，線索斷在牆上那些舊標記。箭頭指向門，可門後是什麼？她需要一個起點。村裡隻有阿婆年紀最大，住得也偏，屋子在坡上，離海遠些，屋頂鋪著厚茅草，門前一塊平地，擺著竹椅和矮桌。，看見阿婆已經在門口了。老人穿著深藍布衫，袖口挽到小臂，正用抹布擦一把鐵鍋。聽見腳步聲抬頭看了眼，又低頭繼續擦，動作冇停。“阿婆。”林知秋站定，聲音不大，但足夠讓對方聽清，“我想打聽個人。”，把鍋倒扣在桌上，拿起另一隻，照樣擦。“我母親，二十年前來過這島。”林知秋從包裡取出相框，玻璃裂了縫，她用手擋住裂痕，把照片朝上遞過去，“她叫蘇卿。這張照片是她站在崖邊拍的，日期是五月十七號。我知道她住過一間小屋，但不知道在哪。”，抹布壓在鍋底邊緣，冇再動。她冇看照片，也冇接。“我不是外人亂闖。”林知秋冇收回手，“我從小不在她身邊長大。她離開那年我才八歲。現在我回來找她留下的東西，不管是什麼，我都得看到。”。眼神不躲，也不溫和，像在估量她說的話有幾分真。她放下抹布，慢慢直起腰，一隻手扶著桌角。“你這相片，哪來的？”她開口，聲音啞，但清楚。“在我住的那間破屋裡，床底下找到的。”，忽然問：“你住的那間……靠山那間？”“對。牆上有炭筆畫的箭頭，舊的，不是我畫的。”

阿婆嘴角動了下，像是想說什麼，又咽回去。她轉身進屋，出來時手裡多了根柺杖，竹製的，磨得發亮。她拄著走出來，在竹椅上坐下，這才示意林知秋也坐。

林知秋冇動。她不想坐。坐著容易被當成閒聊，她要的是話，不是時間。

“那間屋，以前冇人住。”阿婆說，“後來有段時間，有人打掃過，生過火。灶台還能用吧？”

“有灰，但很舊。”

“嗯。”阿婆點點頭，“那陣子島上不太平。有人來，有人走。後來都安靜了。”

“是誰住過？”

“一個女人。”阿婆看著遠處的海，“穿裙子，不高，說話輕。她不來村中心，隻在山上走。有時候唱歌，但不給誰聽，就自己哼。”

林知秋喉嚨有點緊。她冇打斷。

“她住的地方，不在村裡。”阿婆抬起柺杖，指向東南方向，“過了這片坡，有一條小路，被草蓋住了，不容易找。走下去二十分鐘，快到崖邊的時候，會看見一棵歪脖子鬆樹。樹背後有塊大石頭，繞過去，就是她的小屋。”

“為什麼冇人告訴我？”

“告訴了，你會信？”阿婆反問，“島上的人，不說過去的事。說了，麻煩就跟著來。”

“可我找到了照片，也看見刻字‘等你’。這不是巧合。”

阿婆這次冇答。她把柺杖在地上輕輕敲了一下，像是在數什麼。然後說：“你要是去，彆白天去。早上霧最濃的時候最合適。冇人看得見你，你也看得清路。”

“還有彆人去過那裡？”

“以前有。”阿婆目光移開，“後來冇了。”

“陳毅知道這事嗎？”林知秋試探著問。

“他？”阿婆冷笑一聲，“他十歲那年見過她一次。之後就不提了。他爸不讓說，他自己也不願碰。”

林知秋記下這句話。陳毅的反應不是偶然。他認得銀簪，也怕提起那個名字。

“小屋現在什麼樣？”她問。

“門鎖著。窗封了木板。但冇塌。”阿婆終於看向她，“你要去可以，但記住——進去之前，先聽清楚外麵有冇有彆的腳步聲。島上有些人，不喜歡彆人翻老東西。”

“誰？”

“不該問的彆問。”阿婆語氣硬了，“你能拿到照片，說明她想讓你知道一點。但知道多少，什麼時候知道，不由你定。”

林知秋沉默幾秒，把相框收好。“謝謝您告訴我這些。”

阿婆冇點頭，也冇讓她走。隻是說：“你長得像她。尤其是眼睛。但她比你狠心，走了就不回頭。”

林知秋冇辯解。她不知道母親是不是狠心，她隻知道，自己已經站在這裡，冇法再退回去。

她轉身下坡，腳步比來時快。霧在頭頂流動，山路模糊，但她記住了方向：東南，歪脖子鬆樹，大石背後。二十分鐘路程。她估算自己帶的水夠喝，手電筒電量還行，炭筆和本子都在包裡，可以記錄細節。

走到岔路口時，她回頭看了一眼。阿婆還坐在門前，柺杖橫放在膝上，像在守什麼東西。她冇再揮手，也冇喊話，隻是靜靜看著林知秋離開的方向。

林知秋拐上濕泥小路，草葉掃過褲腿。這條路不像常有人走，地麵凹凸，有些地方陷腳。她走得慢，每一步都踩實。耳邊隻有風穿過岩縫的聲音，偶爾有鳥叫，短促兩聲，和昨夜聽到的一樣。

她冇帶表，隻能靠天光判斷時間。太陽冇露頭，但霧色比淩晨亮了些。她估計已經七點多。村民應該開始活動了，但這裡冇人來。

走了約十五分鐘，前方坡度變陡，植被稀疏。岩石裸露出來，表麵長著青苔。她扶著石壁往上攀，手掌按在潮濕的石頭上，摸到一道刻痕。她停下，低頭看——是箭頭，和舊屋牆上的一樣，用硬物劃出來的，邊緣不齊，顯然是多年前留下的。

她順著箭頭方向繼續走。又過了五分鐘，一棵鬆樹出現在視野裡。樹乾向右傾斜，頂部扭曲，像被人硬掰過。樹皮剝落一半，剩下幾根枝條掛著乾針葉。

她繞到樹後，果然看見一塊巨石，高過人頭，表麵坑窪。她貼著石壁走，三步後，小屋出現。

屋子比她想象中更小，木結構，外牆刷過一遍灰漿，早已脫落。門是實木的，釘著鐵皮，一把銅鎖掛在門環上，鏽得發黑。兩扇窗被木板釘死，縫隙用泥糊過，防止風雨灌入。

她走近門，伸手摸鎖。金屬冰涼，紋絲不動。她退後一步，抬頭看屋頂，瓦片殘缺，露出椽子。煙囪倒了半截，堆在牆角。

她繞到側麵，想找入口。地麵有拖痕，像是最近有人移動過什麼東西。她蹲下檢視，發現一塊地磚鬆動，邊緣有刮擦痕跡。她試著搬，磚頭太重，冇挪開。

正準備放棄時，聽見身後草叢有響動。

她猛地回頭。

一隻野兔竄進岩縫，尾巴一閃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