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島信件 第4章

第4章 舊屋之夜------------------------------------------，手還搭在門框的鏽鐵牌上。霧把天光壓得低，屋前那片空地已經看不清輪廓，風從海麵推過來，撞在牆上發出悶響。她站起身，把帆布包拎進屋，放在床架旁的地上。剛纔寫下的“我留下了”四個字還在牆上，炭筆痕跡粗重，冇被風吹走。，空的。肚子有點發緊，但不餓得厲害。她記得灶台邊上可能有容器，彎腰在角落翻找，手指碰到了一隻鐵杯，邊緣捲曲，表麵浮著一層紅褐色的鏽。她拿起來吹了吹，倒過來磕出幾粒沙土。杯子還能用。，她繞過去檢視，發現石縫裡滲著水，一滴一滴落進下方淺坑。她撕下揹包內襯的一塊舊布，鋪在杯口，蹲著等水滴穿過濾布落進杯中。等接滿半杯，天色又暗了一層。她端著水回屋，喝了一口，有股土腥味，但能喝。，重新打量這間屋子。牆角堆著些破漁具，木床架底下露出一角硬物。她蹲下去，伸手一拉，拖出個扁木盒，上麵蓋著塊油布，早已發硬。掀開油布，是相框，玻璃裂了一道縫，蒙著灰。她用袖子擦了擦，照片露出來。，穿淺色長裙，站在一處高崖邊，背影朝外，頭髮被風吹起。臉冇完全拍到，但側頰的線條她認得。是母親。照片右下角印著日期：二十年前五月十七日。她手指貼在玻璃上，慢慢滑過那個數字。就是那一年。她八歲，母親離開的那年。，坐到床架上。木板吱呀響了一聲。窗外風大了，拍著窗框，一塊鬆動的鐵皮來回晃動，發出哢嗒聲。她冇抬頭看，隻盯著照片。母親站的地方，背景裡的岩層走勢，和她在淺灘撿簪子時閃過的畫麵有點像。不是同一處，但相似。她記不清男孩的臉，但記得他跑開的方向，是往山上去的。，從內袋摸出銀簪。簪子冰涼，尾端刻著細小的紋路，像是纏枝花。她冇見過母親戴它，但照片背麵確實有這支簪子彆在發間。陳毅看見它時，眼神變了。他說冇人認識這個名字，可他的眼睛停在簪子上超過三秒。他在說謊，或者在害怕。，站起來走到牆邊。掏出炭筆，在“我留下了”下麵寫了“蘇卿來過”。寫完退後一步看了看。兩個句子並排，黑色，清晰。有人不想讓她知道，但她已經知道了。母親來過這間屋，也許住過。這張照片不會自己跑到床底下來。，把相框擺在身前，藉著屋頂裂縫漏下的最後一點光看。照片背景的崖頂有一塊突出的石頭，形狀像鷹嘴。她冇見過這地方，但有種熟悉感，像是夢裡出現過。她閉眼回想，卻隻抓到一片霧。再睜眼時，天幾乎黑透了。。蠟燭是出門前順手塞的，冇指望用上。現在它立在灶台邊緣，火苗跳了一下，穩住。她把照片移到光前，正麵朝上。母親的裙襬被風吹得揚起一角，遠處海麪灰白，浪不大。她看了很久，直到眼睛發酸。“我來了。”她說，“你就不能逃了。”，像是說給屋裡聽的。說完，她吹滅蠟燭。黑暗立刻填滿屋子。風還在刮，窗框震動的聲音比剛纔更密。她坐著冇動，聽著節奏，分辨哪是風，哪是海潮。潮聲從遠到近，又退回去，規律得很。風卻是亂的，一陣強一陣弱。，打開，光束掃過牆麵。水泥剝落處露出裡麵的磚，有些地方被人用炭畫過標記，像是箭頭，指向門。她走近看，痕跡很舊，顏色發灰，不是新留的。她用手擦了擦，冇擦掉。這屋子以前有人用作臨時據點？還是有人想留下指引？，靠牆坐下。腿開始發僵，但她不想躺下。毯子在包裡，拿出來就能鋪，可她現在不想睡。她怕一閉眼就錯過什麼。這島上冇人願意說話，但東西不會騙人。照片在這兒，簪子在她身上，石頭上刻著“等你”。線索是死的，但連起來就有方向。。登島，撿簪，見陳毅，進村問話，無人迴應。最後選了這間屋。每一步都冇人幫她，也冇人攔到底。陳毅說天黑前必須離開，可他走了之後，她還是進了村。村民躲她，但冇趕她。他們怕的不是她，是彆的事。怕她挖出什麼，怕二十年前的事再翻出來。

她摸了摸胸口，銀簪貼著皮膚，涼意還在。母親為什麼要來這兒？為什麼留下照片又不帶走？如果她想消失，就不該讓東西留下來。除非她冇打算走，或者走不了。

風忽然撞開半扇窗，哐地拍在牆上。她起身去關，手剛碰到窗框，聽見外麵有腳步聲。她頓住，側耳聽。不是踩在泥上，是踩在碎石路上，由遠及近，然後停了。她屏住呼吸，手電握在手裡，冇開。

幾秒鐘後，腳步聲又響起，這次是往另一個方向去的。她冇追出去看。來的不是陳毅，步子更輕，也不像老人。可能是巡夜的人，也可能是島上住戶。她把窗扣好，用一根木棍頂住。然後回到原位坐下。

時間變慢了。她數自己的呼吸，十一下是一分鐘。數到三百六十下，大約一小時。她不知道現在幾點，手機冇信號，也看不了時間。她隻知道自己還醒著。相框一直放在腿上，她時不時摸一下玻璃，確認它還在。

她想起小時候，母親常在夜裡唱歌。不是哄睡的那種，是低聲哼一段旋律，重複很多遍。她問唱的是什麼，母親說隻是隨便哼的。現在她想不起那調子，隻記得聲音很輕，像從另一個房間傳來的。

她從包裡拿出速寫本，翻到空白頁。用炭筆畫下照片裡的崖頂輪廓，又畫出鷹嘴石的位置。然後在旁邊寫下“五月十七日”。她試圖把淺灘撿簪時閃過的畫麵拚進去——懸崖、男孩、奔跑的動作。但記不全。記憶像被霧蓋住了，隻露一角。

她合上本子，塞回包裡。蠟燭不能再點，省著用。她把毯子拿出來，鋪在床架上，躺下。身體接觸硬板，硌得肩胛骨疼。她翻了個身，側躺，臉朝門。眼睛適應了黑暗，能看清門縫下的微光，是月光穿過霧照進來的。

她冇閉眼。耳朵聽著外麵。風小了些，潮聲依舊。遠處傳來一聲鳥叫，短促，不像白天聽到的海鷗。她記住了這個聲音。也許明天能辨出是什麼鳥。

她把手伸進口袋，握住銀簪。金屬的棱角頂著掌心。她不想放手。這東西帶她到這裡，還會帶她去更遠的地方。她不知道真相是什麼，但已經冇法回頭了。母親來過，留下東西，等著她。她不能停。

天快亮的時候，她終於有了睏意。眼皮沉下來，腦子卻還清醒。她強迫自己保持半睡狀態，耳朵繼續聽風。她知道，隻要睡死過去，就會錯過清晨的第一道線索。而真相，可能就在那一刻出現。

她冇睡。

黎明前最黑的時候，她坐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