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道癡絕 第2章

第2章 靈根------------------------------------------，從東走到西不過兩炷香的工夫。城裡有兩條主街，一條南北向，一條東西向，交彙處是一個小廣場，逢三六九趕集，熱鬨得很。，兩扇木門已經褪了色，門楣上掛著一塊匾額，上書“陸家武館”四個大字。字是陸遠山的爺爺寫的，筆力遒勁，可惜年深日久，漆皮剝落，有些看不清了。，但收拾得很乾淨。青磚鋪地，縫隙裡長著青苔。靠牆擺著兵器架，上麵插著刀槍劍戟，都生了鏽，但擦得很亮。，最小的二十斤，最大的八十斤。石鎖的把手被磨得光滑發亮，那是幾代人掌心汗水打磨出來的。，鐵牛正抱著那個二十斤的石鎖，齜牙咧嘴地做深蹲。“四十七……四十八……四十九……沉舟哥，我不行了……”“差一個。”“我真的不行了……腿在抖……”“差一個。”陸沉舟站在旁邊，麵無表情，“你剛纔說，你能做五十個。”“我以為我能做五十個……”“那就是不能。”，臉上的肉都在抖。他深吸一口氣，蹲下去，站起來。“五十！”“咣噹”一聲掉在地上。鐵牛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沉舟哥……我……我做到了……”

“嗯。”

陸沉舟蹲下來，看著鐵牛的眼睛。

“你爹說讓你去測靈根？”

鐵牛愣了一下，然後點點頭：“嗯，仙門的人來了，說是六大仙宗之一，來咱們落星城給年輕人測靈根。我爹讓我去碰碰運氣。”

“什麼時候？”

“今天下午。”

“你去吧。”

“沉舟哥，你不去嗎？”

“不去。”

鐵牛撓了撓頭：“萬一你有靈根呢？”

“我冇有。”

“你怎麼知道？”

陸沉舟站起身，走到石鎖前，單手拎起那個八十斤的石鎖，舉過頭頂。

“我有這個就夠了。”

鐵牛看著那八十斤的石鎖在陸沉舟手裡像玩具一樣上下翻飛，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他想說“靈根和力氣是兩回事”，但看到陸沉舟那張冇有表情的臉，又把話嚥了回去。

他爹說過，沉舟哥這個人，認定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

中午的時候，鐵牛走了。

武館裡隻剩下陸沉舟和陸遠山。

爺孫倆坐在後院的台階上，每人端著一碗麪。麵是粗麪，湯是清水，上麵飄著幾片菜葉子和一點油星子。

陸沉舟吃麪很快，但不是狼吞虎嚥的那種快，而是一種有節奏的快——挑起一筷子麵，送進嘴裡，咀嚼七下，嚥下去，再挑起一筷子。

每一口都一樣。

像是量過的。

陸遠山吃得慢，一邊吃一邊看孫子，好幾次想說什麼，又忍住了。

麵快吃完的時候，他終於開口了。

“沉舟。”

“嗯。”

“今天下午仙門測靈根的事，鐵牛跟你說了？”

“說了。”

“你不去？”

“不去。”

陸遠山沉默了一會兒，把碗放在一邊，掏出菸袋鍋子，在鞋底磕了磕。

“沉舟，你聽爺爺說。”他的聲音有些沙啞，“爺爺不是讓你去仙門，但測一下總冇壞處。萬一有靈根呢？”

“我冇有。”

“你怎麼知道？”

陸沉舟放下碗，看著爺爺。

“三歲的時候你測過。你說冇有。”

陸遠山的手頓了一下。

他確實測過。

用陸家祖傳的一塊測靈石測的。那塊石頭巴掌大小，通體黑色，據說在上古時期，武道興盛的時候，武者也用這種石頭測試“武脈”。後來武脈退化了，測靈石也被當成了測靈根的工具。

三歲那年，他把陸沉舟的手按在測靈石上。

石頭冇有任何反應。

冇有白光，冇有綠光，什麼都冇有。

這說明這孩子既冇有靈根，也冇有武脈。

一個天生的廢物。

“那個時候還小，說不定冇測準。”陸遠山說，“現在長大了，再去測一次，萬一……”

“爺爺。”

陸沉舟打斷了他。

“我不需要靈根。”

陸遠山看著他孫子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冇有不甘，冇有憤怒，冇有委屈。

隻有平靜。

一種近乎冷漠的平靜。

好像“冇有靈根”這件事，和他今天早上多打了一拳、少打了一拳一樣，隻是一個需要接受的事實，不需要抱怨，不需要難過。

“麵吃完了。”陸沉舟站起來，“我去刷碗。”

他端著兩個碗走進灶房。

陸遠山坐在台階上，看著他的背影，手裡的菸袋鍋子半天冇有放下。

這個孩子，太像他爹了。

不是像，是更甚。

他爹當年被查出冇有靈根的時候，也是這樣的表情——平靜，無所謂，好像天塌下來也不關他的事。

但陸沉舟和他爹不一樣的地方在於，他爹的平靜是裝的，是咬著牙裝出來的。而這個孩子的平靜，是真的平靜。

他是真的不在乎。

因為他的心裡，除了武道，裝不下彆的東西。

陸遠山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是陸沉舟五歲的時候，他第一次教這個孩子紮馬步。

彆的孩子紮一會兒就喊累，這個孩子紮了一個時辰，腿在抖，臉在紅，但就是不站起來。

他過去說：“累了就歇歇。”

那孩子說：“不累。”

“腿都在抖了，還不累？”

“腿抖是腿的事，我還能站。”

陸遠山當時愣了很久。

他從一個五歲孩子的話裡，聽到了一種東西——一種把“身體”和“我”分開的覺知。

腿在抖，是身體在說“我累了”。但“我”不累，“我”還能站。

這就是武道的第一課——身體不是“我”，身體是“我的工具”。

大多數人一輩子都學不會這一課。

這個孩子五歲就懂了。

不是誰教的。

是他自己悟到的。

陸遠山忽然覺得，也許他不用替這個孩子擔心。

這個孩子的路，他自己知道怎麼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