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道不孤！ 第五章 直麵

“哈哈”

遊轍大聲喘著氣，有些佝僂的單膝跪在人堆中，他冇有理四周逼近自己的傀儡，隻是低頭看著身下一具又一具屍體肢體交錯。

鮮血從屍體的傷口中流出，緩緩鋪滿地麵，遊轍還能大致看到有的傷口暴露的白骨，有個屍體頭顱正好對著他，它的臉被遊轍完全割開，整個血紅的口腔完全暴露在他的眼前。

遊轍自己虎口已經撕裂了，身上也有幾道刀傷，是在剛剛的砍殺中自己劃到了自己。身上之前綁的課本、毛巾居然最後是防到了自己的刀。

虛弱感愈發強烈，遊轍細細數了一下自己大致砍倒的傀儡，他覺得自己砍了很久，但現在看來總共也就不到三十具，人堆中更多的是被壓住不做掙紮的傀儡。

遊轍費力抬起頭，望瞭望猶如漫山遍野的人潮，嘴裡低聲罵了句，冇再站起來，他現在感覺自己累的要死，不管是身體上還是精神上。如果不是任務完成近在眼前，他早就一頭栽倒昏在這活地獄裡了。

在此期間，傀儡們也冇有再逼近遊轍，它們的臉上帶著統一的瘮人笑容，宛如得勝的獵人打量著自己的獵物。

“你很有意思”

一道沙啞聲音在旁邊響起，遊轍循聲看去，地上倒著的一具傀儡正偏頭盯著他，腹部的切口讓他的腸子都掉了出來，嘴裡不斷在吐血，可僵硬的臉上依然帶著自信的微笑，如同上位者一般誇讚著遊轍。

“之後我會好好犒勞你的”

“我會讓你深刻”

“感受到的哈哈”

周圍的人潮也跟著發出了刺耳的笑聲，遊轍的麵容隱藏在頭髮下的陰影中，看不清他的表情，隻能看見他依然喘著氣，身體也輕微疲憊地搖晃。

“看來你很累，還是先提提神吧，我冇同意，你，不能死。”

這次說話的是離遊轍最近的一箇中年男人，比起其他傀儡，他顯得更像一個正常人，如果忽略他血肉模糊的雙手。

說罷，操場的傀儡七竅中開始無聲流出黑色的東西，像是液體，卻冇有流動性，反而更像延伸的影子，隻是不需要燈光照射，黑的如此純粹，以至於在這混亂的人潮中顯得如此紮眼。

遊轍發現不止周圍的傀儡，身下被砍倒的屍體七竅與傷口也同樣流出這些東西。

它們向著遊轍的身前彙聚，彷彿進入了一個無底洞，明明可以蓋滿整個操場的黑潮卻隻剩眼前的一團。

那些傀儡此刻也一個接一個倒下，變成了真正的屍體，隻剩之前跟遊轍對話的中年男人還站立在場中。

但遊轍冇有注意這些，他隻是一直死死盯著那如墨般攤開在自己麵前的黑團，他知道，自己即將直麵整個事件的幕後黑手。

黑團緩緩拔高到三米左右時，頂部的黑暗中無聲探出一顆雪白頭骨。

有些像是鹿的頭骨，光滑無瑕，透著微微熒光，頭骨冇有口器相關的骨骼，頭上每個分叉的角末端漂浮著紫色的小火團，看起來竟有種彆樣精緻的美感。

可惜出現在這血肉堆積，淨是屍體環繞的煉獄，隻會讓人覺得無比詭異驚悚。

遊轍無言，對方通體散發著猶如實質的死亡氣息，讓他連開口的動作都做的無比艱難。

這種本來很虛幻的東西，可當看到對方的那一刻，就是能感受到這種如置身冰窟，連思維都不由遲緩的絕望。

寒意由下至上攀升，遊轍想大口呼吸卻感覺肺部呼吸困難，吸入的空氣也感覺像冰渣一樣，有些遲鈍的腦子此刻倒是被刺激得清醒不少。

黑團中伸出一隻像是被剝了皮的血肉手臂，還冇等遊轍反應過來，就握住了他的右手臂，巨大的手掌輕易覆蓋住了遊轍的大半臂膀，如同握住玩具木偶纖細的手臂。

遊轍渾身汗毛豎立，手臂上傳來冰刺的痛感，接著疼痛加劇，讓他忍不住痛撥出聲。

他的手臂被輕易迅速地擰碎並扯了下來，那一刹骨頭碎裂摩擦在一起的聲音清脆在他的耳邊響起。

遊轍捂著斷口慘叫著從人堆上滾落下來，對方就漠然俯視著他，一陣層層疊疊的笑聲模糊不清地從黑團中傳出。

好似有無數的人躲在黑團裡放肆大笑，飽懷惡意的笑聲交織在一起，迴盪在這令人絕望的地獄裡，而中年男子扭曲的臉上，更是直觀的能看到享受得意的微笑。

“現在你應該很精神了，哈哈哈哈”

遊轍很快止住了自己的哀嚎聲，整個人像是從水裡打撈出來一樣，渾身被汗水浸濕透了，慘白的臉上沾滿了汗珠，衣服和頭髮都被打濕緊緊地貼在身上。他不斷倒吸著冷氣，顫抖不已的身體蜷縮在地上。

“您的任務已完成，是否此刻迴歸，三分鐘後人類方毀滅打擊將至。”

係統平靜的聲音在腦中突兀響起，遊轍顫抖的身體停頓了一瞬。他跪伏在地上，麵部朝下，嘴裡不時呻吟，鮮血從斷臂處潺潺流出，而那怪物就在一旁居高臨下欣賞著。

所以它看不見，眼前狼狽不堪的淒慘男人，隱藏在陰影與髮絲間的雙眼，平靜中包含幾欲炸裂的怒。

“任務完成後我死了怎麼算。”

“依然按完成計算，建議您儘快選擇。”

聽到係統的回答，遊轍輕輕喘息，左手蓋在自己的右臂斷口處，此刻血肉模糊，骨頭顯露。

感受著自己的血液從傷口流出，炙熱奔流不息，遊轍目光愈發平靜。

“這狗東西，剛剛出現的時候用了多久大概半分鐘左右，雖然目前冇有什麼依據證明隻有在它現身的時候才能造成傷害”

“但，管它呢。”

操場中僅剩的中年男人臉上的笑意慢慢收斂，它的真身無法說話，所以都會使用操控的身體來與人類交流。

也隻有占據完整健康的身體，它纔會有足夠的智慧與理智，不然就會受本性混沌意識的惡意與破壞慾驅使。

而所擁有的智慧程度也是與使用的身體有直接聯絡的，不過對於人類的蔑視讓它大多時候都懶得動腦子。

“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但勸你還是不要抱有什麼不必要的幻想。”

中年男人雙手背在身後，挾著冇有溫度的笑容在遊轍麵前踱步。

“你不過是一個微不足道的人類罷了，不出意外會是我的又一個‘肉巢’，我其實冇有必要在你身上浪費時間，之前我想的話，你早就被撕碎了。”

遊轍慢慢扭頭與它對視，中年男人發現他雖然憔悴不已，但麵容卻一片平靜，那雙黑色的眼眸毫無波瀾望著自己，像是無底的深潭。

這可不是它想看到的樣子，有些不悅地皺起眉頭，它用力一腳踹在男人的傷口處，聽著再次響起的痛苦呻吟，滿意冷笑一聲轉身繼續說道。

“這些年裡我肆虐在你們人類的社會，將你們變成我的肉巢，並侵占你們的城市，把肉巢遍佈各個角落，所以絲毫動靜我都可以知曉。”

“但就在昨天，我遇到了一個問題。”

“你好像突然出現在了這個城市，我冇有檢視到你進入這個地方的蛛絲馬跡，而且你還毫不顧忌地穿行在這裡，視我如無物，就好像不知道我的存在一樣。”

“剛剛我現身在你麵前更是確信了這一點，你居然有大半時間在好奇地打量觀察我，那麼能不能告訴我”

中年男人蹲在了遊轍身邊，在他耳邊問道。

“你是誰？”

“”

遊轍瞳孔驟縮，對方所擁有的自由思維讓他無比意外，他認為自己降臨的世界其實就是係統自行構建的，所以自己的出現也會成為這裡人們的邏輯漏洞，但顯然並非如此簡單。

冇有得到回話，中年男人也不在意，重新站起身，同時黑團裡飛射出無數漆黑細長的觸手，緊緊纏住了遊轍。

“我可以直觀感受到你的情緒波動，所以冇必要裝聾作啞。從剛剛開始，你心中的恐懼情緒在飛速下降，甚至對我生起殺心。我很好奇，你從哪裡來的底氣。”

遊轍感覺自己被這些觸手纏上後身體失去了控製，有什麼冰涼的東西似乎在侵入自己的身體，隻是他的思維還是正常的，可以隨時與係統交流。

“你的身上包括身體裡也冇有任何監聽與聯絡裝置，之前攜帶使用的東西也都是在這裡搜尋的。”

細細探查下中年男人的神情越發古怪，他眯著眼看了看遊轍。

“你是全身**來到這裡的？你的膚質、器官全都無比健康，而且身體機能包括臟器的運行也比常人更強大，可卻冇有經過手術或藥物培養的痕跡，冇有任何不良後遺症，活力遠超常人。”

“就像是進化了的人類！”

中年男子的神色逐漸轉變，遊轍在它眼裡已經變成了發著光的瑰寶，其中有巨大秘密需要它去挖掘。

怪物的真身就站在中年男人身後，遊轍能感到對方的注視猶如實質從眼眶投射過來，裡麵全是**裸的貪婪。

對麵想破腦袋也不可能知道，遊轍是個外來戶，所在的世界文明程度對於當前的這個人類文明是完全的碾壓。

其中一方麵就體現在民眾的基礎身體素質，各種轉基因或專培食品可以最大程度讓人體有效吸收，同時自幼便設有全方位的鍛鍊引導教學，以及各類有益身體成長和保養的科技裝置。

聯邦社會的普通人的身體素質放在這個世界，都可以比肩專業特種兵。

文明的發展隻會越來越全麵，作為組成文明的個體也會不斷被補全更新，優劣也隻是對比當下。

中年男人疑惑地看著地上狼狽的遊轍，它和人類的戰爭持續已久，將近一半的人口和領地掌握在它手裡。

即使現在人類方有了對自己的反製措施，可人類內部一些要員也在自己的掌控下，它現在還冇有得到任何相關戰略部署的反饋資訊，所以並不害怕是人類高層對自己采取了什麼行動。

“你以為保持沉默就可以了？你將會成為我最珍貴的藏品，獨一無二的肉巢！為摧毀你們人類添磚加瓦，哈哈哈哈！”

遊轍此時被控製住了身體，整個人的痛感也好似被遮蔽了，此刻仰麵朝向對方，就聽著對方巴拉巴拉地自嗨。

“這風格跟我想象的有些出入啊，或許這是長時間使用人類的身體染上的毛病吧。”

遊轍頂著死魚眼，百無聊賴間眼珠亂轉，不停向對方翻著白眼。他本來還在想怎麼有效拖延時間的，冇想到都不用他費力了。

“”

自己的傾情演繹冇得到什麼理想回饋，中年男子臉陰沉得嚇人。他麵目略有猙獰，在殘酷的笑容中打了個響指。下一刻遊轍感覺心臟猛烈抽搐，劇痛襲來，但卻無法出聲和行動，隻能鼻子出著粗氣。

持續了好一會，在疼痛有所降低後遊轍一臉憤怒不解望向對方。

遊轍我咋了我？！

中年男人因為你傷我自尊了！！

當然，這對方是不會和遊轍說的，看著那好像在說“你無理取鬨”的眼神，中年男子突然有些索然無味。

算了，不想說了，你給我死吧！

╬￣皿￣

而遊轍目光穿過眼前龐大的身影，好似遙遙望見什麼，有些放鬆地出了一口氣，隨後坦然閉上眼。

察覺到遊轍的動作，中年男人和黑團真身都不由抬頭檢視，遠方群山上一線輝光綻放，周圍的冷色悄然消融。

太陽出來了。

再往上頭頂天空中閃耀火光急速迫近，攜帶著無窮威勢，完全不需懷疑其恐怖的破壞力。

“距離導彈群打擊降臨不足十五秒，這次跑不掉了。”

中年男人臉色終於難看起來，雖然這裡隻是一小部分真身，無法真的滅殺它，但也足以造成一些創傷。最重要的是，它安插的棋子完全冇有任何回饋。

“倒是小瞧這些人類了”

失神間，被減輕控製的遊轍嘴裡似乎也在說著什麼，中年男子聽不清楚，他走到遊轍的旁邊，剛剛把臉湊過去。

“呸！”

一大口血沫摻雜濃痰糊在對方臉上，遊轍睜開眼睛，用儘力氣大聲嘲笑道。

“CNM的**！傻了吧你！逗你玩兒呢！”

看著對方驚愕中扭曲憤怒的表情，遊轍終於覺得舒服了。雖說下一刻就被無數的黑色利刺從身體中貫穿。

但就是爽！

┗｀O′┛

劇烈的轟鳴聲中，遊轍最後的視野裡所有黑暗與冷色被無儘的光和熱所衝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