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道不孤！ 第四章 拖

“就這麼大個地方跟一個怪物玩躲貓貓，真是瘋了。”

遊轍舒服地坐在宿舍樓頂，背靠一米多高的圍牆，敵人很恐怖，也很難應對，但該做的準備還是需要做好。

之前在教學樓的化學辦公室看到了很多留下的實驗用的化學試劑。考慮一番還是冇打算帶上，如果真的和遊轍猜測誤差不大，幾瓶濃硫酸或配硝化甘油根本改變不了什麼。帶在身上也不方便，出了意外就是坑自己。

“但如果那東西真的是敵視殘殺人類，那有可能現在它並不在這城市呢，或許這樣有點異想天開，可也是有可能的。”

遊轍從圍牆探出半個腦袋，目光掃視遠方的城市建築。這是一座山城，所以遠方的建築群也可以看到很多，到現在天已經黑了，冇有任何建築或街道上有出現燈光亮光。

唯一有光亮的就是學校這裡，遊轍在校門口、校園路上以及幾個房間一路過來就順勢點上了些許蠟燭，宿舍這裡地勢最高，方便他觀察。

但也不至於傻到點成一條線，那不成引狼入室了。

遊轍沉重歎息一聲，重新坐下，地上鋪好了褥子床單，這也是遊轍從宿舍裡搜到的，這棟樓上來樓頂天台的門和寢室大門他已經鎖死了，鑰匙都在身上。

身邊是用扯碎的被單係成的繩索，一端已經係在了圍牆的鐵欄上，下去的地點他選的是宿舍樓背麵，靠著學校圍牆，籠罩在一片黑暗中。

“來了！”

遊轍終於在校門口發現了一個身影蹣跚踏入學校，蠟燭照在了對方身上，拉出道長長的黑影。

一道兩道到後麵密密麻麻。

遊轍皺眉看著湧入校園的人潮，咬緊牙根，雙拳緊握，即使身上披著被單也阻擋不了心裡的冷意。不過視線還是緊緊跟隨著進入校園的那些身影，情況越是糟糕越要保持清醒，越是需要更多資訊去分析。

那些身影的行動在燭光照映下也容易辨彆了些，遊轍確認了幾個新的猜想。

“它們都有明顯規律的探查行為，也就是說這些傀儡還是需要通過視野去檢視周身的，在這一片黑暗的環境裡，對方想搜尋我也是一件費時費力的事。”

遊轍看到一些傀儡因為光照不足，而被台階絆倒時更是確信了自己的猜想，接下來，安靜隱藏即可。他環視一週，兩個校門口都有傀儡陸陸續續進入。

這些死去的人在某種力量的作用下，成為了那怪物的工具傀儡，生時被殘忍殺害，死後還要受驅使迫害自己的同胞。遊轍對於這一切的幕後主使又懼又恨，在聯邦生活的日子裡他基本冇體驗過這些情緒。

那裡的生活實在太舒適了，人們的生活都有相當高的保障，所以基本不存在被生活逼得活不下去需要去行凶犯罪的人。

同時聯邦的監察措施足夠先進完備，導致犯罪成本極高，大多都是高智商犯罪，絕大多數犯人甚至都擁有自己的信條。

社會足夠先進，同時可以滿足物質與精神需求，人們也同樣會對自身身份擁有絕對的歸屬感與榮耀感。

如此詭譎殘忍地擺弄人類的生命，自己的性命也已危在旦夕，遊轍能感受到，那顫抖懼怕交織中的心臟，在胸膛中加速跳動的同時，另有一團熾熱火焰在胸膛燃燒，那是渴望摧毀的憤怒。

但遊轍還是有自知之明的，現在是要活下去，上去拚自己就是一盤菜。

越來越多的傀儡進入校園，窸窸窣窣的腳步聲在黑暗中響起。遊轍發現他們的行進速度不快，比正常人還慢點。

“這樣的話，有戲。”

現在隻需要一直拖下去就贏了，遊轍不認為這些傀儡展現出來的身體素質可以掰斷鋼鐵。隻要自己的行蹤不暴露，那就不會直接跟幕後主使正麵交鋒。

未知是人們最大的恐懼，隨著對於這些傀儡的觀察，雖然遊轍還是十分緊張，但狀態比最初好了很多，遊轍暫時鬆了一口氣，坐回被單上。現在他可以修整一下，補充能量和水分。

“咣！咣！”

不知過了多久，遊轍突然聽到樓下傳來鎖鏈撞擊的聲響，他“騰”一下從被單上彈起，躡手躡腳走到天台門口細細傾聽。

這聲音就一直持續著，遊轍手裡死死握著菜刀，緊緊靠在門邊的牆上，大氣不敢出一下。

“看來這些傀儡確實上不來，但這裡的異常說不定會吸引它們的注意，我或許應該考慮換個地方了，黑暗裡這些傀儡也照樣看不清我”

遊轍這樣想著，回頭時卻驚出一身冷汗。前方圍欄不知何時一道人影已經悄無聲息爬了上來。

“怎麼可能！”

對方此時已經翻過圍牆，向四周望瞭望，最後和遊轍的視線對上。這是一個身形矯健的男人，遊轍從體型輪廓判斷出對方很壯，對方應該是從牆上的管道攀爬上來的。

“看來傀儡也不全是那種僵硬無力的，麻煩了。”

既然被髮現了，此刻遊轍也不再保留，直接打開手電筒照向對方，同時手握菜刀衝去。普通人無論如何也是不可能通過蠻力扯斷鐵鏈鐵鎖的，靠之前的聲音遊轍知道樓下的傀儡並冇有使用工具，那現在當務之急就是解決眼前這個傀儡。

手電筒的光筆直照在對方臉上，對方就這樣雙眼無神的看著，也冇有伸手遮擋。但遊轍知道黑暗中突然被強光照射是不可能看清周圍的。這些傀儡都不過是工具，當遊轍被看到那一刻起，他就徹底暴露了。

“死！”

遊轍低吼一聲，手裡毫不猶豫一刀砍向對方脖子，有些沉重的脆響聲後，遊轍一刀將對方梟首，但由於全力而出，自己也失去平衡撞在了對方的身上。一時間對方脖頸出噴湧的血液灑了遊轍一身。

“嘔！”

眼前的畫麵深深刺激著遊轍的神經，驚嚇過度下，遊轍把胃裡的東西吐了個乾乾淨淨。

“我、我殺人了！？”

“不、不對！這還是傀儡，還是”

遊轍全身是血癱坐在地上，胃酸未消化完的食物和血液噴灑形成的血泊混合在一起，味道一言難儘。

這個城市若早被屠戮一空，哪裡來的活人普通人。

“雖然之前也推斷過，但冇想到這種與常人無異的傀儡，身體機能也在運行”

拿過水瓶給自己補了水，遊轍撐起身體緩緩站起，即使這麼說，那清晰的觸感還是深刻記在了遊轍腦子裡。

他渾身顫抖，來到圍牆邊，果然，所有的傀儡都在往這邊靠，裡麵混雜一些行動速度和靈活度極高的傀儡。

之前的“咣咣”聲一直冇有停下，現在更加急躁了，同時伴有尖銳嘶啞的叫聲，遊轍的暴露讓這些已經變成怪物的死人終於展露本性。整個校園不複之前的寂靜，腳步聲，嘶吼聲，黑暗中的人影彙聚在一起，如同洪流瘋狂向宿舍樓奔襲。

不多時，遊轍所在的天台被團團圍住，身體素質更強大的傀儡爬上天台，卻發現空無一物。這些傀儡在天台繞了好幾圈，卻一無所獲。霎時氣氛降到冰點，整個校園鴉雀無聲。

其中一個傀儡發現了遊轍之前攜帶的揹包，取出其中的手電筒，打開開關掃射著周圍，對於地上的嘔吐物與血泊視若無物，發現在圍牆的欄杆上纏著的布後，它探身向樓下照射，看到係在一起的被單一直連接到地上，上麵還沾有明顯的血跡。

“哈哈”

這傀儡麻木的臉上突然有了神采，眼中飽含殘忍愉悅。它輕聲獰笑，轉頭看向四周，整個校園的景象都儘收眼底，隻是光線問題，可見度極低。

在男女宿舍樓間小路上，因為是房與房之間的狹小道路，冇有燈光整個區域一遍漆黑，隻能模糊看清幾個黑影在慢慢走動，偶爾嘴裡發出幾聲意味不明的聲音。

“呼呼吼。”

一道黑影這麼叫的。

“嗷嗷”

另一道黑影這麼叫的。

“啊啊啊切！！”

遊轍是這麼叫的。

“”

“這裡灰有點大，鼻子受刺激，打個噴嚏也是可以理解的對吧對吧？”

感覺有點冷場，遊轍尷尬解釋，但好像冇什麼用，隻覺得周身滿滿惡意。

於是遊轍先下手為強！

一刀砍在前方黑影脖子上，另一隻手打開手電筒對準其他幾個黑影。抬腳踢開脖子被砍斷一半的倒黴傀儡，遊轍飛速跑出小路，消失在一片黑暗中。

所幸宿舍和操場之間的綠化帶有一顆大樹，枝乾粗壯，樹葉茂密。遊轍一咬牙，取出身上帶的兩把菜刀，一刀一刀劈在樹上爬了上去，隨後隱藏在枝葉間。

接下來的時間裡，由於搜尋不到遊轍，傀儡們似乎狂暴了，開始大肆破壞校園裡的一切。與此同時越來越多的傀儡進入校園，那令人膽寒的嘶吼聲不止在校園裡，遊轍在樹上聽到城市的街道上似乎也有什麼在跑動和吼叫，沉悶密集的腳步聲越來越大，也越來越近。

越來越多，越來越多的人。

如怪物般驚悚的吼叫聲，樓棟裡的打砸聲，還有街道上連成一片的腳步聲，以及空氣中逐漸濃鬱的血腥味，給遊轍帶來了極大的精神衝擊，他渾身冰冷透過樹葉的縫隙沉默觀望著這個絕望瘋狂的世界。

“這個世界還有活人嗎？”

漸漸的，一切又開始進入了沉寂，但樹上的遊轍卻一聲不吭，在他的視野裡，月色拂照下整個校園已經完全擠滿了人。

每棟房，每層樓，每扇窗邊，包括離遊轍身下離操場最近的綠化帶也是，它們占滿了這裡的每一個縫隙。讓遊轍充分認識了人山人海的概念，他現在從樹上跳下去就隻會像是一滴水融進了大海。

有的傀儡形體膚色宛如常人，有的則膚色蒼白形如厲鬼，身上要麼殘缺不全，要麼像是匆忙縫補的玩具。而現在它們都緊密靠在一起，像是失去了操控的木偶，一動不動。

而校外還在不斷地向裡麵補充著，這些傀儡擁堵緊密，卻依然保持行走的行為，遠處街道儘頭的也有看不到儘頭的人群在向這邊靠近。

遊轍感覺這個學校像是要炸開的高壓鍋，樓層邊，窗戶邊的傀儡開始被擠落，筆直落在烏壓壓的人頭上。遊轍低頭俯瞰，大樹就好像紮根在了一片黑色的原野上，並隨之搖晃律動。

“快了，快了”

遊轍能感覺到天色在逐漸變亮，也是可視度不斷變高，他才能對周圍環境變化如此瞭解。

“嗯？”

遊轍驚覺世界不知何時安靜了下來，樹不再晃動，遠處的人影也不再走動。當他朝身下望去，遊轍覺得自己似乎停止了幾秒的呼吸。

此刻，無數張人臉正靜靜抬頭凝視著他，臉上是惡毒的獰笑。

“”

他死死盯著下方的人潮，腦子裡隻有空白。

死局。

“就差一點！就差一點！拖！一定要拖住！”

腦子裡有個聲音在咆哮，他離勝利就差一步之遙，無論如何，隻需要再拖住一會！

冷汗從遊轍臉上劃過，他現在臉色蒼白的厲害，連續近24小時未眠，精神處於保持高度緊張狀態，還在樹上一直掛著吹了一夜冷風，整個人看起來虛弱不堪。

遊轍低著頭對視良久無聲，最後嗤笑一聲。

“怎麼？出來跟我麵對麵都不敢嗎？”

而下方人群聽聞此話，發出了劇烈的譏笑聲。先是樹下，然後擴散到這個操場，再到整個校園，最後遊轍覺得這個毫無生氣的城市都在跟著在笑，昏暗的天空中四處迴盪著尖利嘶啞的笑聲。

“笑尼瑪！”

遊轍突然喝罵出聲，所有聲音戛然而止，但那些傀儡臉上的笑意更深了，它們臉上都閃爍著殘忍興奮的神色，殺意毫不掩飾地暴露在眼中。

被如此惡意打量，遊轍臉色更加蒼白，卻也更加平靜。他從枝乾上站起，深吸一口氣後，猛然沿著枝乾向大樹外衝刺，接著縱身一跳，跳出了大樹的遮蔽範圍。

“CNM，可接好了！”

下方重重疊疊的笑臉表情不變，一動不動看著遊轍從樹叢中衝出，飛躍在十米左右的空中，而後摔落在簇擁在一起的傀儡身體上，一堆人體做著緩衝，遊轍毫髮無傷躺在其中。

眼看周圍無儘人影朝自己圍攏過來，遊轍驟然翻身而起，手中拿著兩把菜刀開始在人群中瘋狂揮砍。

血花四濺，內臟碎片和斷肢斷指混雜其中，場中隻有遊轍一個人的呼喝聲，與血肉撕裂時骨頭撞擊刀刃的聲音，可這些傀儡冇有任何抵抗，它們隻是臉上帶著森冷的笑意，視線鎖定在遊轍身上，任由他在人群中奮力砍殺。

冇過多久，遊轍力竭了，他半跪在一個的血色人堆上不停喘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