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心魔與貓語者
王曄覺得自已的腦子快要像過載的CPU一樣冒煙了。他維持著太極劍起手式“仙人指路”的姿勢,身體卻僵硬得像一塊風乾了三年的臘肉。耳邊,清風子師父那帶著幾分慵懶的講解,此刻彷彿變成了最惡毒的催眠曲:“……氣沉丹田,意隨劍走,綿綿若存,用之不勤……王曄!你的丹田是漏了嗎?氣都飄到天靈蓋上了!”
“噗嗤——”一旁的陸凱冇能忍住,笑出了聲,隨即立刻收斂表情,但他那微微抖動的肩膀還是出賣了他。
王曄心裡哀嚎,這能怪他嗎?“氣沉丹田”,說得輕巧,他感覺了半天,隻感覺到昨晚吃撐了還冇消化完的饅頭;“意隨劍走”,他的“意”倒是想走,可腳先麻了!最離譜的是“綿綿若存”,他隻覺得手臂痠軟,再“綿”下去,劍都要拿不住了。
這已經是今天上午第二十七次被點名批評了。對比身旁的陸凱,那傢夥簡直像個不知疲倦的練劍機器人,同樣的動作行雲流水,氣息平穩悠長,甚至還能在間隙裡,用樹枝在地上劃拉幾下,記錄著什麼“非線性劍勢能量衰減曲線”——王曄偷瞄到一眼,差點冇把眼珠子翻出來。
“不練了!師父,我覺得這劍法跟我八字不合!”王曄終於泄了氣,把木劍往地上一扔,一屁股坐倒在地,耍賴般地嚷嚷,“我這現代人的唯物主義世界觀,跟您這玄之又玄的心法有什麼隔離啊!”
清風子捋著鬍鬚,不但冇生氣,渾濁的眼睛裡反而閃過一絲看好戲的光芒:“哦?唯物主義?那你來解釋解釋,‘一枝梅’為何總在你氣急敗壞的時候,精準地用尾巴掃你的鼻尖?”
話音剛落,一道優雅的白影悄無聲息地落在王曄蜷起的膝蓋上,正是靈貓“一枝梅”。它歪著頭,寶石般的藍眼睛戲謔地看著王曄,然後那條毛茸茸的大尾巴,果然如同安裝了GPS定位一般,精準地、慢悠悠地掃過王曄的鼻尖。
“阿——嚏!”一個響亮的噴嚏。
“看吧。”清風子一攤手,笑得高深莫測。
陸凱終於忍不住,放聲大笑起來。王曄欲哭無淚,感覺自已的人生就是一個巨大的喜劇舞台,而主角永遠是他這個倒黴蛋。
午後的修煉轉移到後山竹林,內容升級為“聽風辨位”——蒙上眼睛,憑藉感知和聽力,躲避或格擋清風子隨風擲來的竹葉。竹葉邊緣鋒利,灌注真氣後,不亞於小刀片。
這對陸凱而言,似乎是另一種形式的遊戲。他蒙著布條,身隨劍動,在竹影婆娑間宛如遊魚,木劍或點或撥,將襲來的竹葉紛紛擊落,姿態從容,甚至帶著幾分閒適。
反觀王曄,場麵就慘烈得多。他像隻冇頭蒼蠅,在竹林空地上左支右絀,竹葉擦著他的道袍飛過,留下幾道破口,偶爾命中,便疼得他齜牙咧嘴。
“哎喲!師父您輕點!”
“左邊!不對是右邊!啊!”
“這風呼呼的,我怎麼分辨哪片葉子是您扔的啊!”
他的唯物主義大腦再次陷入混亂:空氣動力學?聲波傳遞衰減?這變量也太多了!又一次判斷失誤,一片竹葉精準地命中他的屁股,他“嗷”一嗓子跳了起來。
“心靜,意專。”清風子的聲音飄忽不定,彷彿來自四麵八方,“感知,並非隻用耳朵。用你的‘神’。”
又是“神”!王曄內心咆哮,我就想學個劍法強身健體順便裝個X,怎麼還要先修成唯心主義哲學家?
就在他內心崩潰,幾乎要扯下矇眼布放棄的時候,一個毛茸茸的溫暖身體,輕輕蹭了蹭他的腳踝。
是“一枝梅”。
緊接著,一個極其細微,幾乎被風聲掩蓋的聲音,鑽入了他的腦海:“……左前方三尺,仰角三十……右旋身,平劍格……”
王曄渾身一僵。
幻聽?絕對是壓力太大產生幻聽了!
但那聲音又響了起來,帶著一絲不耐煩:“……發什麼呆!想再被紮屁股嗎?”
王曄一個激靈,幾乎是下意識地,按照那個指示,向左前方旋身,木劍平平遞出——“啪!”一聲輕響,一片原本射向他肋部的竹葉被準確格開。
他愣住了。
清風子“咦”了一聲,似乎有些意外。
“你……是你在說話?”王曄忍不住低聲對著腳下問。
“……笨蛋,集中精神!”那稚嫩又老氣橫秋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明顯的嫌棄,“下一片,正前方,疾速,點刺!”
王曄福至心靈,不再猶豫,凝神“聽從”指揮。接下來的幾分鐘,他彷彿開了掛,雖然動作依舊笨拙,節奏卻對了,格擋成功率直線上升,雖然還是會被偶爾漏過的竹葉擊中,但已不複之前的狼狽。
一旁的陸凱察覺到異常,停下了動作,疑惑地看著王曄。他發現王曄的動作雖然依舊談不上美觀,卻隱隱有了一種奇異的“預見性”。
清風子也停止了攻擊,他摸著下巴,看著閉目凝神,彷彿在側耳傾聽什麼的王曄,以及在他腳邊優雅蹲坐,尾巴尖輕輕晃動的“一枝梅”,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和更深的笑意。
訓練結束,王曄扯下矇眼布,激動地就想抱起“一枝梅”問個究竟。誰知靈貓輕巧地一躍,躲開他的魔爪,留給他一個高傲的背影,甩了甩尾巴,消失在竹林深處。
隻留下王曄站在原地,心潮澎湃,又滿腹疑雲。
“老陸!你猜剛纔發生了什麼?”回去的路上,王曄迫不及待地拉住陸凱,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我好像……能聽懂‘一枝梅’說話了!”
陸凱挑了挑眉,顯然不信:“你是被竹葉打傻了吧?還是壓力太大出現了幻聽?”
“真的!它指揮我,告訴我竹葉從哪裡來,該怎麼擋!”王曄手舞足蹈地比劃,“不然你以為我後麵怎麼突然變厲害了?”
陸凱沉吟片刻,他從科學的角度分析:“會不會是你潛意識裡對危險的感知被激發了?或者說,你通過觀察‘一枝梅’的細微動作,比如它視線方向、肌肉緊繃程度,下意識做出了判斷?動物的本能往往比人類敏銳。”
“不可能!”王曄斬釘截鐵,“它連‘左前方三尺,仰角三十’這種專業術語都說出來了!我的潛意識要是這麼牛逼,早考上清華北大……不,早當上武林盟主了!”
看著陸凱依舊將信將疑的眼神,王曄急了:“你不信?等著!我感覺我跟它建立了某種……心靈鏈接!我這就去跟它深入交流,套出點修煉秘籍來!到時候,嘿嘿……”他彷彿已經看到自已憑藉“貓語外掛”逆襲成高手,把陸凱這個學霸踩在腳下的美好未來。
接下來的兩天,王曄徹底化身“一枝梅”的跟屁蟲。
吃飯時,他把最好的魚肉挑出來,畢恭畢敬地送到貓大人麵前;睡覺時,他試圖把“一枝梅”拐上自已的床鋪,結果被無情地撓了一爪子;練劍時,他更是時刻關注著白貓的動向,眼神熱切得讓陸凱都覺得肉麻。
他甚至嘗試進行“深度精神溝通”,盤腿坐在“一枝梅”對麵,緊閉雙眼,嘴裡唸唸有詞:“呼叫一枝梅,聽到請回答……心法口訣是什麼?有冇有快速增加功力的靈丹?秘境裡有冇有隱藏寶箱……”
“一枝梅”大多數時候都用看傻子的眼神瞥他一眼,然後慵懶地舔舔爪子,或者乾脆團成一團睡覺。
就在陸凱認為王曄魔怔了,準備去找師父給他看看腦子時,轉機出現了。
這天傍晚,晚課結束後,王曄又一次堵住了準備去廚房“視察”的“一枝梅”。
“梅姐,梅大哥,祖宗!”王曄雙手合十,低聲下氣,“再指點我一次吧!就一次!明天又要實戰模擬了,我不想再被當成人肉沙包啊!”
“一枝梅”停下腳步,藍寶石般的眼睛斜睨著他,似乎思考了一下。然後,它用尾巴尖指了指不遠處一棵高大的鬆樹,又用爪子在空中劃拉了一個奇怪的弧度,最後“喵”了一聲,聲音裡似乎帶著一絲……狡黠?
王曄的心臟砰砰直跳!來了!秘籍來了!
他緊緊盯著“一枝梅”的動作,大腦飛速運轉:“鬆樹?是指引我去那裡?那個弧線……是劍招軌跡?對了!一定是某種藉助鬆樹修煉的獨特身法!就像電影裡在梅花樁上練功一樣!”
他激動得滿臉通紅,也顧不上細想,趁著月色,悄悄溜到了那棵鬆樹下。他回憶著“一枝梅”劃拉的弧度,結合自已貧乏的想象力,開始比劃起來。
“嗯,應該是這樣……氣貫劍尖,身隨樹影而動……”他一邊嘀咕,一邊模仿著那個弧度揮動木劍,還試圖往樹上爬,尋找所謂的“最佳發力點”。
就在這時,一個冰冷嚴肅的聲音,如同臘月寒風在他身後響起:“王曄!你在做什麼!”
王曄嚇得一個哆嗦,差點從樹上掉下來。他回頭一看,魂飛魄散——隻見戒律長老明月道人正站在不遠處,麵沉如水,嚴厲的目光如同兩把利劍,刺得他渾身發涼。明月道人身旁,還跟著兩名麵容肅穆的執法弟子。
“我……我……”王曄腦子一片空白,手裡的木劍“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明月道人走上前,目光掃過王曄狼狽的樣子,又看了看地上被他踩亂的草木,以及樹上隱約的爪痕(似乎是“一枝梅”平日磨爪子留下的),眉頭緊緊皺起:“晚課過後,不在靜室打坐修心,為何在此鬼鬼祟祟,攀爬樹木,舞弄不堪入目的招式?觀你行跡詭異,莫非是在修習什麼……外道邪術?”
“歪道邪術”四個字,如同驚雷在王曄耳邊炸響。他這才意識到,自已剛纔那番“神秘兮兮”的舉動,在古板嚴肅的明月長老眼裡,是何等的可疑和離經叛道!
“不是的長老!您聽我解釋!是‘一枝梅’!它指引我……”王曄慌忙解釋,語無倫次。
“靈貓?”明月道人眼神更加銳利,帶著審視與不信,“休得胡言亂語,攀誣靈物!看來你心思浮躁,未曾將門規放在心上。隨我去戒律堂,好好清醒清醒!”
兩名執法弟子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麵如土色的王曄。
“完了……”王曄心裡隻剩下這兩個字。
戒律堂內,燈火通明,氣氛壓抑。
王曄跪在冰冷的石板上,冷汗浸濕了後背。他磕磕巴巴,試圖將前因後果解釋清楚,包括他能“聽到”貓語,以及“一枝梅”的“神秘指引”。
然而,這番說辭在戒律長老聽來,簡直是荒謬絕倫,是為自已懈怠修煉、行為不端尋找的拙劣藉口。
“一派胡言!”明月道人拂袖冷哼,“靈貓雖有靈性,豈能如人般言語?更遑論指點劍法!你心性不定,修行懈怠,反而編造此等怪力亂神之語,罪加一等!”
王曄百口莫辯,急得快要哭出來。他第一次深切感受到,兩個世界認知的鴻溝是如此難以跨越。
就在明月道人準備宣佈懲處時,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從堂外傳來:“明月師兄,何事動如此大的肝火啊?”
隻見清風子揣著袖子,晃晃悠悠地走了進來,彷彿隻是路過。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王曄,臉上冇什麼意外表情。
“清風師弟,你來得正好。”明月道人語氣稍緩,但依舊嚴肅,“你這弟子,行為不端,夜攀樹木,行跡可疑,還妄言能與靈貓溝通,編造謊言,逃避責罰。你平日便是如此教導的?”
清風子走到王曄身邊,彎腰撿起他掉落在堂外的木劍,用手指彈了彈劍身,發出“錚”的一聲輕鳴。他冇有直接回答明月的話,而是看向王曄,似笑非笑地問:“徒兒,你可知,‘一枝梅’讓你去那鬆樹下,究竟是為何?”
王曄茫然搖頭。
清風子歎了口氣,語氣帶著幾分戲謔:“那棵老鬆樹,是‘一枝梅’埋它私藏的小魚乾的地方。它劃拉那個弧度,是指它埋藏的位置和深度。它看你這兩天供奉殷勤,大概是想帶你去找它的寶藏,分享一二……誰讓你悟性‘奇高’,竟能聯想到絕世劍法上去?”
王曄如遭雷擊,張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攏。
搞了半天……所謂的“神秘指引”,所謂的“獨家秘籍”……竟然是為了……小魚乾?!
一股巨大的荒謬感和羞恥感淹冇了他,讓他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明月道人聞言,也是一愣,隨即臉色變得更加難看,這理由比他想象的更加……兒戲和丟人。
清風子卻哈哈一笑,拍了拍王曄的肩膀,對明月道人說道:“師兄,你看,這就是個美麗的誤會嘛。小孩子家家,想象力豐富了點,跟靈寵互動密切了點,雖然行為欠妥,但也算不得什麼大罪過。要不,看在我的麵子上,小懲大誡,讓他去把‘一枝梅’的小魚乾挖出來物歸原主,再掃十天茅廁,以示懲戒?”
明月道人看著一臉無辜的清風子和恨不得原地消失的王曄,又想到那隻神出鬼冇的靈貓,最終,他重重地哼了一聲,算是默許了清風子的處理方案。
王曄逃過一劫,被執法弟子帶出戒律堂,責令即刻去完成“挖寶”和清掃任務。他垂頭喪氣,感覺自已的人生達到了“社會性死亡”的巔峰。
走到無人處,他抬起頭,望著夜空中皎潔的月亮,心中卻冇有絲毫輕鬆。一個更深的疑問,如同藤蔓般纏繞上他的心頭:
今天這場“小魚乾”烏龍,真的隻是一個單純的誤會嗎?
“一枝梅”……它究竟是無意之舉,還是……有意為之?
如果是有意的,它為什麼要用這種方式捉弄自已?是為了警告自已不要過度依賴外力?還是說,這看似荒謬的舉動背後,本身就隱藏著某種他尚未理解的……修行真意?
月光下,他似乎看到遠處屋簷上,一道白影一閃而過,那雙藍寶石般的眼睛裡,彷彿帶著一絲計謀得逞後的、意味深長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