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考試範圍
清晨練劍時,王曄突然發現靈貓“一枝梅”竟能模仿太極劍招。更令人震驚的是,這貓使出的劍意比他和陸凱都要純正自然。
清風子撫須大笑:“看吧,連貓都比你們懂什麼叫‘道法自然’!”
當晚,王曄偷偷帶著小魚乾去找一枝梅,想讓它再演示一遍劍法。
卻意外看見月光下,明月道人正對靈貓低聲囑咐著什麼...
晨曦初露,武當山還籠罩在一層薄薄的、帶著涼意的青灰色霧氣裡。演武場邊緣的青石板上,已經凝了一層細細的露水,踩上去微微有些濕滑。
陸凱早已在場中,身形沉穩,一招一式,將太極劍法的基礎十三式緩緩展開。他的動作還不算快,但每一個轉換,每一次遞出,都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靜,劍鋒劃破空氣,發出穩定而輕微的“嘶嘶”聲,像是春蠶在食桑。他整個人的精氣神,都凝在了那三尺青鋒的劍尖之上,心無旁騖。
相比之下,王曄就顯得格外……忙碌且狼狽。
他也在練,隻是那架勢,與其說是練劍,不如說是在跟一根不聽使喚的燒火棍較勁。腳步是虛浮的,手臂是僵硬的,臉上的表情更是齜牙咧嘴,寫滿了生無可戀。那柄在他手裡顯得格外沉重的木劍,不是差點帶到自已的衣角,就是險些杵到地上。
“哎喲喂……”
又一個轉身動作,腳下被露水一滑,王曄整個人踉蹌著向旁邊歪去,好不容易纔靠著一種近乎扭秧歌的姿勢穩住身形,避免了當場表演一個“平沙落雁式”。他拄著木劍,大口喘著氣,額頭上冒出的細汗,也不知是累的還是急的。
“我說陸大學霸,你就不能慢點兒?給我這種凡人留條活路行不行?”他看著陸凱那行雲流水般的動作,語氣裡是毫不掩飾的羨慕嫉妒,外加一點自暴自棄的調侃,“這什麼‘意守丹田’、‘氣隨劍走’,它認識我,我不認識它啊!我感覺我四肢剛裝上,還冇調試好呢!”
陸凱聞言,劍勢微微一收,側頭看他,眼神裡有些無奈,但還是放緩了語氣:“靜心,王曄。師父說了,太極重意不重力,你越是急躁,越是不得其門。”
“靜心?我這心都快從嗓子眼跳出來罷工了!”王曄哀嚎一聲,抬手用袖子抹了把汗。
就在這時,一道敏捷的白影悄無聲息地躍上了演武場邊的一截矮矮的石欄。是靈貓“一枝梅”。
它通體雪白,唯有尾巴尖兒上點綴著一小撮墨黑,蹲坐在那裡,姿態優雅,碧綠色的貓兒眼在晨光中泛著神秘的光澤,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場著兩個風格迥異的“兩腳獸”。
王曄正巧瞥見它,像是找到了救星,或者說,找到了一個可以轉移注意力的對象。他壓低聲音,對著陸凱的方向努了努嘴,對一枝梅“訴苦”:“梅兄,你給評評理,有這麼卷的嗎?天冇亮透就起來‘卷’,還給不給我們學渣活路了?”
一枝梅自然不會回答,隻是慵懶地抬起一隻前爪,慢條斯理地舔了舔粉嫩的肉墊。
王曄歎了口氣,認命地重新舉起木劍,準備繼續跟那該死的“雲手”較勁。他笨拙地比劃著,手臂劃圈,腳下移動,動作滯澀得像是生了鏽的齒輪。
然而,令人驚異的一幕發生了。
石欄上的一枝梅,似乎被王曄那不成章法的動作吸引了注意力。它停止了舔舐的動作,碧眸專注地盯著王曄看了片刻,然後,它竟然……站了起來。
後腿微屈,前爪抬起,一左一右,在空中極其自然地、帶著某種獨特韻律地,緩緩劃動起來。那動作,圓融,舒展,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協調感,赫然與太極劍法起手式中的“抱元守一”以及後續的“劃弧”動作,有著**分的形似!
更驚人的是,它那小小的身軀隨著爪子的劃動,竟隱隱散發出一種平和、自然、圓轉如意的“意蘊”。那不是刻意模仿的形態,而是一種彷彿發自本能,與周遭流動的晨霧、微涼的空氣融為一體的“勢”。
王曄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舉著的木劍僵在了半空,嘴巴無意識地張開,足以塞進一個雞蛋。他甚至懷疑自已是不是因為練劍過度出現了幻覺,用力眨了眨眼。
冇錯!那貓,真的在比劃!而且,那味道,那感覺……該死的純正!
陸凱也注意到了這邊的異動,他的劍勢徹底停下,目光落在了一枝梅身上,素來沉靜的眼眸裡,也第一次清晰地浮現出難以置信的震驚。他看得比王曄更深入,他能感覺到,那一枝梅隨意劃動的爪間,流淌著一種近乎“道法自然”的韻味,遠比他此刻刻意追求、嚴謹規範的劍招,更貼近太極的本質。
“這……這怎麼可能?”陸凱低聲喃喃,握著木劍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
“我的個三清祖師爺……”王曄終於找回了自已的聲音,帶著顫音,“陸凱你看見冇?它、它它……梅兄這是在教我們做人啊?!”
就在兩人震驚得無以複加之時,一陣爽朗甚至可以說帶著幾分戲謔的大笑聲從他們身後傳來。
“哈哈哈……妙!妙啊!”
清風子不知何時已來到場邊,依舊是那身半新不舊的道袍,頭髮隨意挽著,幾縷散發在晨風中飄動。他撫著頜下那幾縷稀疏的鬍鬚,看著石欄上仍在悠然“演劍”的一枝梅,眼中滿是毫不掩飾的讚許和……促狹。
他踱步過來,目光在一枝梅和兩個目瞪口呆的徒弟之間轉了一圈,最終落在王曄那張寫滿“世界觀崩塌”的臉上,笑容愈發燦爛,帶著一種“看熱鬨不嫌事大”的愉悅:
“看吧,看吧!貧道早就說過,太極之道,在於自然,在於本心。某些人練了三天,還不及一隻貓隨意伸個懶腰來得有韻味!連貓都比你們懂什麼叫‘道法自然’!哈哈,有趣,當真有趣!”
王曄的臉瞬間垮了下來,一陣紅一陣白。被師父訓斥也就算了,被學霸同伴碾壓也認了,可現在,居然被一隻貓在專業領域無情地鄙視,並且得到了師父的官方認證!
這打擊,簡直是毀滅性的。
他幽怨地看了一眼仍在“自然”揮爪的一枝梅,又看了一眼身邊明顯深受觸動、陷入沉思的陸凱,最後對上師父那戲謔的笑容,隻覺得胸口堵得厲害,一股說不清是羞憤還是沮喪的情緒湧了上來。
這一整天的訓練,王曄都處在一種魂不守舍的狀態。
清風子今日講解的是太極心法中“以柔克剛”、“以靜製動”的要訣,並結合木劍進行了簡單的實戰模擬。陸凱聽得如癡如醉,在實戰模擬中雖顯稚嫩,卻已能勉強運用一二,引得清風子微微頷首。
而王曄,動作依舊走形,心法口訣聽得雲裡霧裡,實戰模擬時更是被清風子隨手引帶的力道弄得東倒西歪,醜態百出。若在往日,他早就嚷嚷開了,可今天,他異常沉默。
他的腦子裡,反覆回放的隻有清晨那一幕——一枝梅那圓融自如的爪影,以及那彷彿與天地呼吸同步的自然意蘊。還有清風子那句紮心的話:“連貓都比你們懂……”
憑什麼?一隻貓而已!它連經脈穴位是什麼都不知道吧?難道真是因為它不“想”,所以反而“得”了?
一種強烈的不服氣,混合著巨大的好奇,像貓爪一樣在他心裡撓著。他一定要弄清楚!
是夜,月華如水,將武當山的重重殿宇、蔥蘢林木都鍍上了一層清冷的銀輝。山間寂靜,隻聞得偶爾的蟲鳴,更顯幽深。
王曄躡手躡腳地溜出房門,懷裡揣著傍晚吃飯時特意省下來的、用油紙包好的幾條小炸魚。魚肉金黃酥脆,散發著誘人的香氣。他決定了,要施展“美食計”,賄賂一枝梅,讓它再給自已開開小灶,演示一遍那神奇的“貓式太極”。他就不信,近距離觀察,還能學不會一點精髓!
他白日裡留意過,一枝梅似乎挺喜歡在靠近後山竹林的那片較為僻靜的院牆附近活動。他藉著月光,熟門熟路地摸了過去。
果然,在靠近那月亮門洞的飛簷翹角之下,他看到了那團熟悉的雪白身影。一枝梅正蹲坐在月光裡,身姿挺拔,竟有幾分打坐練氣的架勢。
王曄心中一喜,正要掏出懷裡的油紙包,低聲呼喚“梅兄”,卻猛地刹住了腳步,身形迅速隱入一旁廊柱的陰影裡。
月光皎潔,將那片區域照得頗為清晰。
隻見另一個人影,正站在一枝梅麵前。那人身形高瘦,穿著嚴謹的深藍色道袍,一絲不苟,連髮髻都梳得整整齊齊,一根亂髮也無。正是戒律堂的長老,那位向來以嚴肅古板、不苟言笑著稱的明月道人!
他怎麼會在這裡?而且是在這深更半夜,獨自麵對一隻貓?
王曄屏住呼吸,心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跳動。他悄悄探出半個腦袋,凝神望去。
明月道人微微俯身,正對著一枝梅,低聲說著什麼。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在這寂靜的夜裡,也如同蚊蚋,聽不真切。但王曄可以肯定,明月道人絕對是在對貓說話!
月光灑在明月道人那張總是板著的、法令紋深重的臉上,似乎也未能柔和其分毫。他的表情,並非平日裡常見的嚴厲或審視,而是一種……一種極其複雜的凝重,甚至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
一枝梅仰著頭,碧綠的貓眼在月光下閃爍著幽幽的光芒,安靜地看著明月道人,偶爾極輕地“喵”一聲,尾巴尖兒輕輕擺動,彷彿在迴應。
這景象太詭異了!一位向來刻板嚴肅的戒律長老,深夜與一隻靈貓密語?王曄的後背莫名升起一股寒意。
他看見明月道人說完一段話後,直起身,目光銳利地掃視了一下四周。王曄趕緊將頭縮回陰影裡,大氣也不敢出。
片刻後,他再小心看去時,明月道人的身影已經無聲無息地消失在月亮門洞的另一側,彷彿從未出現過。
月光依舊清冷,灑在空蕩蕩的院中。一枝梅還蹲在原地,抬起一隻前爪,慢條斯理地舔了舔,然後,它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碧綠的貓眼倏地轉向王曄藏身的方向,定定地看了過來。
那眼神,不再是以往的慵懶或靈動的狡黠,而是一種……深邃的,彷彿洞悉了一切的瞭然,甚至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警告意味。
王曄僵在陰影裡,懷中的小炸魚似乎還帶著一點溫熱的油膩感,貼著他的胸口。可他此刻,卻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竄上天靈蓋。
明月道人到底對一枝梅說了什麼?
這隻看似隻會偷吃、睡覺、偶爾“秀”一下劍法的靈貓,身上究竟藏著什麼秘密?
月光無聲,映照著少年驚疑不定的臉龐,和靈貓那雙在暗夜裡幽幽發光的、彷彿蘊藏著千古玄機的眼睛。
夜,還很長。謎團,如同悄然瀰漫開的山霧,將王曄,也即將把陸凱,一同捲入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