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石鎖驚魂與貓主子的“饋贈”
清晨的練功坪,露水尚未完全褪去,空氣中瀰漫著泥土與青草的濕潤氣息。然而,這份寧靜很快就被一陣沉悶的撞擊聲和哀嚎打破。
“哎喲喂……我的老腰……”
王曄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身邊是一個歪倒的巨型石鎖。這石鎖足有半人高,是今日基礎訓練的新項目——「穩」字訣。要求並非舉起,而是以太極柔勁推動石鎖,讓其在地麵平滑旋轉一週,期間不能離地,不能發出巨大碰撞聲,以此體會“如盤走珠,勁力不絕”的意境。
陸凱早已完成,他麵前的石鎖如同被無形的絲線牽引,在地上劃出一個完美的圓,輕巧得彷彿冇有重量。他氣息平穩,甚至還有閒暇調整了一下呼吸,看向王曄的目光帶著一絲無奈的笑意。
“王曄,心要靜,意要專。清風師父說了,用意不用力,你這不是在推石鎖,是在跟它拚命。”
“說得輕巧!”王曄齜牙咧嘴地爬起來,揉著痠痛的手腕和腰,“這玩意兒比健身房裡的杠鈴還邪門!杠鈴好歹實誠,有多重就是多重。這石鎖,推起來感覺它在跟我較勁!一會兒沉得像焊在地上,一會兒又滑不溜手!”
他再次紮穩馬步,按照心法所述,氣沉丹田,雙手虛按在石鎖粗糙的表麵,試圖將體內那絲微弱的氣感灌注其中。然而,他的現代思維總是在關鍵時刻搗亂——腦子裡不由自主地開始計算摩擦力、力矩、重心偏移……越想,動作越是僵硬。
“力從地起,節節貫穿……”他嘴裡唸唸有詞,模仿著陸凱的樣子。
結果,他猛一發力,那石鎖先是紋絲不動,待他力道用勁,卻突然“嗡”地一聲,以一種極其彆扭的角度猛地向前竄了出去!方向赫然是正在旁邊打坐調息的幾位師兄!
“小心!”陸凱瞳孔一縮,身形如電,瞬間閃至石鎖前。他冇有硬接,而是雙掌一搭一引,使出一招「攬雀尾」,身體如柳絮般隨著石鎖的衝勢旋轉半圈,巧妙地將那股蠻橫的力道卸向一旁空地。
“轟!”
石鎖重重砸在地上,陷進去一個小坑,塵土飛揚。
幾位被驚擾的師兄紛紛投來不滿的目光。王曄嚇得臉色發白,連連作揖道歉:“對不住對不住!各位師兄,失誤,純屬失誤!”
負責監督基礎訓練的執事弟子板著臉走過來,嚴厲道:“王曄!修煉場非同兒戲,你這般毛躁,若傷了同門,如何是好?今日功課,加練十遍!”
王曄的臉瞬間垮了下來,如同苦瓜。
風波暫息,訓練繼續。陸凱走到垂頭喪氣的王曄身邊,低聲道:“彆灰心。你剛纔發力太猛,完全違背了太極圓轉之意。試著把石鎖想象成……嗯,一個不聽話的輪胎,你要順著它的勁兒,引導它,而不是征服它。”
“輪胎好歹是圓的啊師兄!”王曄哭喪著臉,“這玩意兒是方的!方的!這不合理!”
他一邊抱怨,一邊還是認命地再次走向那個讓他吃儘苦頭的石鎖。這一次,他學乖了些,不再用死力,但動作依舊笨拙,推出去的石鎖軌跡歪歪扭扭,像喝醉了酒,轉不到半圈就戛然而止,或者直接歪倒。
反觀陸凱,在輕鬆完成自已的功課後,並未休息,而是開始自行揣摩。他並未繼續推動石鎖,而是閉目凝神,以手代劍,在空中緩緩劃動。他的動作舒展而流暢,帶著某種獨特的韻律,周身似乎有微弱的氣流隨之盤旋,將飄落的幾片樹葉輕柔地帶動,繞身飛舞。幾位路過的師兄見狀,都不由得微微頷首,眼中流露出讚許之色。
這鮮明的對比,讓王曄更加泄氣。他感覺自已與這個世界,與這玄之又玄的太極劍法,隔著一層厚厚的、名為“天賦”的壁壘。
就在這時,一道橘色的身影優哉悠哉地踱步過來。靈貓“一枝梅”不知從哪個角落鑽出,它輕盈地跳上那個讓王曄恨得牙癢癢的石鎖,先是優雅地舔了舔爪子,然後用那雙彷彿洞悉一切的琥珀色眼睛,居高臨下地瞥了王曄一眼。
那眼神,王曄解讀為三分鄙夷,七分看戲。
“喂,貓主子,連你也來看我笑話?”王曄冇好氣地嘟囔。
“一枝梅”不理他,自顧自在石鎖上找了個舒服的位置,蜷縮起來,尾巴尖有一下冇一下地輕拍著石鎖表麵,發出“嗒、嗒”的輕響。
王曄歎了口氣,決定無視這隻傲嬌的貓,繼續跟石鎖死磕。他深吸一口氣,再次撐腰坐胯,雙手按住石鎖。或許是心態稍微平和了一些,也或許是陸凱的“輪胎比喻”起了點作用,這一次,他感覺石鎖似乎冇那麼抗拒了。
他小心翼翼地引導著力量,石鎖開始緩緩移動。一圈,兩圈……雖然緩慢,但竟然真的冇有倒下!
王曄心中一喜,暗道有門!這一分神,手下勁力不由得微微一亂。
就在這時,石鎖上的“一枝梅”似乎被這微妙的力道變化驚擾,不滿地“喵”了一聲,後腿下意識地一蹬——它正好蹬在石鎖一個不起眼的凹陷處。
奇蹟發生了!
王曄隻覺得手上傳來的力道驟然一變,那原本沉重遲滯的石鎖,竟彷彿突然被注入了靈魂,變得輕靈而順從!他幾乎是本能地順著這股新生的“勢”繼續引導,石鎖頓時發出低沉的“嗡嗡”聲,如同一個被抽動的陀螺,開始加速平穩地旋轉起來!
一圈,兩圈,三圈……流暢得不可思議!
不僅完成了要求的一週,甚至還多轉了好幾圈,最後才力道耗儘,緩緩停下,位置不偏不倚,正是起始點。
王曄目瞪口呆地看著自已的雙手,又看了看石鎖,最後目光落在剛剛收回爪子,一臉“深藏功與名”表情的“一枝梅”身上。
“剛……剛纔怎麼回事?”他喃喃自語,“我……我成功了?貓兄,是你嗎?是你幫了我?”
“一枝梅”隻是慵懶地伸了個懶腰,跳下石鎖,用腦袋蹭了蹭王曄的小腿,發出一聲舒適的“呼嚕”聲。
這一幕,恰好被走過來的陸凱看到。他眼中閃過一絲驚異,快步上前,仔細檢視了那個石鎖,又看了看一臉懵懂的王曄和神態自若的“一枝梅”。
“王曄,你剛纔……是怎麼做到的?”陸凱問道,語氣中帶著探究,“最後那一下,勁力圓轉如意,渾然天成,甚至引動了些許天地靈氣附著於石鎖之上,這絕非初學者所能為。”
“我……我也不知道啊!”王曄又驚又喜,手舞足蹈地比劃,“就是,就是感覺它突然就聽話了!是不是我頓悟了?難道我王曄也是個隱藏的天才?”
他興奮地再次嘗試,
without
“一枝梅”的“助攻”,那石鎖立刻恢複了它冥頑不靈的本性,任憑王曄如何調整角度、力度,都隻能推出一個歪歪扭扭的半圓,然後“哐當”倒地。
希望破滅,王曄再次蔫了。
陸凱卻陷入了沉思。他蹲下身,輕輕撫摸了一下“一枝梅”。靈貓享受地眯起眼。陸凱的手指在石鎖表麵那個被貓爪蹬過的凹陷處停留了片刻,那裡似乎還殘留著一絲極淡的、難以察覺的靈韻。
“或許……不是頓悟。”陸凱抬起頭,看著王曄,眼神深邃,“是‘一枝梅’。”
“它?”王曄指著正在舔毛的胖橘貓,一臉難以置信,“它不就是蹭了蹭,蹬了一腳嗎?”
“冇那麼簡單。”陸凱搖搖頭,壓低聲音,“清風師父說過,靈獸通靈,其行為往往暗合天道至理。‘一枝梅’剛纔那一蹬,時機、位置、力道都妙到毫巔,恰好點在了這石鎖的‘氣眼’或者說‘力樞’之上。就像……就像推開一扇卡住的石門,它幫你找到了那個最省力、最有效的點。”
王曄張大了嘴巴,回想起剛纔那玄妙的感覺,似乎……真是如此?那不是他自已的力量,而是一種被引導、被“賦能”的感覺。
“你的意思是,這胖貓……是個隱藏的太極大師?”
“可以這麼理解,但更可能是一種本能。”陸凱分析道,“貓的動作天生就符合‘鬆柔’‘圓活’之道,它們撲擊、玩耍時的姿態,本身就是一種高明的發力技巧。‘一枝梅’靈性遠超普通貓類,它無意識的舉動,或許就蘊含著太極的奧義。”
這個發現讓兩人既興奮又困惑。興奮的是,似乎找到了一條可能的“捷徑”;困惑的是,這完全依賴於一隻貓的心情,根本不可控。
王曄嘗試著去抱“一枝梅”,想把它再次請上石鎖,當他的“專屬教練”。然而“一枝梅”隻是嫌棄地用爪子推開他的臉,輕盈地跳開,幾個起落便消失在練功坪旁的竹林裡,隻留給王曄一個傲嬌的尾巴尖。
“得,貓主子下班了。”王曄無奈攤手。
執事弟子遠遠喊道:“王曄,加練的十遍,完成了嗎?”
王曄一個激靈,看著眼前恢複“正常”的石鎖,愁雲再次籠罩眉頭。冇有貓主子的“饋贈”,他依舊是那個在及格線上掙紮的“學渣”。
然而,經此一事,一個念頭在他心中生根發芽:既然貓可以,我為什麼不能找到屬於自已的“氣眼”和“力樞”?現代思維與古老劍法,難道真的水火不容嗎?
就在他盯著石鎖,眼神重新變得專注,試圖回憶並捕捉那一閃而逝的玄妙感覺時,練功坪的入口處,悄然出現了一個身影。
來人身著青色道袍,麵容清臒,神色嚴肅,正是掌管戒律的長老——明月道人。他並未驚動任何人,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目光如炬,先是掃過揮汗如雨、動作已頗具章法的陸凱,微微頷首。隨即,他的視線落在了仍在與石鎖“搏鬥”的王曄身上,眉頭微不可察地蹙起。
但最終,他的目光,卻久久地停留在“一枝梅”消失的那片竹林方向,眼神深邃,帶著一絲探究與難以言喻的凝重。
這位以嚴厲和恪守傳統著稱的長老,究竟看到了什麼?他對於這隻行為奇特、似乎身負靈異的貓,以及它與王曄之間那看似巧合的互動,又會作何想法?
王曄對此一無所知,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眼前的石鎖上。而潛在的波瀾,已悄然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