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學霸的煩惱與學渣的奇思
晨光熹微,武當山紫霄宮前的演武場已被一層淡金色的薄紗籠罩。陸凱與王曄並排而立,手持木劍,跟隨師父清風子練習太極劍十三式。空氣中瀰漫著青草與露水的清新氣息,但王曄的心情卻與這寧靜的清晨格格不入。
陸凱身隨劍走,動作如行雲流水,每一個劃圈、每一個撩撥都精準地契合著清風子口中吟誦的口訣——“劍勢如春蠶吐絲,綿綿不絕;身法如溪中遊魚,靈動自如”。他周身似乎隱隱有氣流環繞,將飄落的樹葉輕柔地盪開,眼神專注而明亮,已然進入了物我兩忘的修煉狀態。
反觀王曄,則是一場徹頭徹尾的災難。他齜牙咧嘴,感覺手中的木劍重若千鈞,動作僵硬得像是在搬磚。“師父,這‘如封似閉’非得這麼慢嗎?我感覺我的關節都要生鏽了!”他忍不住抱怨,“這不符合人體工學啊!發力不應該講究爆發力嗎?”
清風子拂塵一甩,懶洋洋地瞥了他一眼:“聒噪。力道發於腰,貫於臂,達於劍尖,其根在腳。你腳下虛浮,腰如擺柳,豈能練好劍法?再看看你師兄。”
王曄哀歎一聲,偷瞄了一眼身旁近乎“入定”的陸凱,內心哀嚎:‘完了,學霸的領域已經展開,學渣的生存空間被極度壓縮!’
就在這時,一團雪白的身影靈巧地躍上演武場邊的石欄。靈貓“一枝梅”慵懶地趴下,一雙異色瞳孔饒有興致地盯著場中兩人,尤其是動作笨拙的王曄,尾巴尖輕輕晃動,彷彿在無聲地嘲笑。
早課結束,清風子佈置了新的練習——“太極雲手”與“劍法劃圈”的結合。要求二人以緩慢均勻的速度,在身前劃出完美的立體圓環,同時步伐配合移動,感受“氣”的流轉。
陸凱稍作琢磨,便再次進入了狀態。他閉目凝神,木劍在他手中彷彿有了生命,劃出的圓圈圓潤飽滿,帶動周遭空氣形成微弱的渦流。他甚至開始嘗試細微的調整,讓圓的軌跡更加符合自身對“氣感”的捕捉,隱隱有了一絲創新的苗頭。清風子在旁微微頷首,眼中滿是讚許。
王曄卻陷入了更大的痛苦。他的“圓”劃得歪歪扭扭,時而像土豆,時而像鴨蛋。腳步更是混亂,幾次差點把自已絆倒。“慢,太慢了!這速度我都能打完一套軍體拳了!”他內心焦躁,現代人追求效率的思維與太極劍法“以慢打快”、“後發製人”的核心理念產生了劇烈衝突。
更讓他崩潰的是,他感覺不到任何所謂的“氣感”,隻覺得胳膊痠麻,腰背僵硬。“師父,我覺得我可能冇有練武的經脈,‘任督二脈’估計是堵死了,還是水泥封的!”
清風子捋了捋鬍鬚,不緊不慢地說:“堵了?那就疏通唄。心靜則氣順,氣順則脈通。你如此心浮氣躁,便是天生奇脈,也讓你練成了死衚衕。”
說罷,他竟走到一旁樹蔭下的石凳上,不知從哪兒摸出一個酒葫蘆,美滋滋地呷了一口,開始了他的“不靠譜”教學——放任自流。
王曄欲哭無淚。
午後,訓練繼續。王曄在無數次失敗後,幾乎要放棄思考,開始機械地重複動作。汗水浸透了他的道袍,木劍也越來越沉。就在他精神渙散,下意識地模仿著廣播體操節奏胡亂揮舞時,腳下突然一滑,整個人向後仰倒。
“哎喲喂!”
他手忙腳亂地想穩住身形,木劍下意識地朝著斜上方胡亂一挑——這一下,既無章法,也無氣力,純粹是本能反應。
巧合的是,一直在一旁看戲的“一枝梅”似乎覺得王曄這個“大型玩具”頗為有趣,竟在他倒地的前一瞬,化作一道白影撲向他亂揮的木劍,似乎想抓住那晃動的劍穗。
“喵嗚!”
貓影與亂揮的木劍交錯而過。王曄倒地,摔了個七葷八素。而“一枝梅”輕盈地落在不遠處,嘴裡竟然叼著……陸凱道袍後襟上不知何時鬆開、即將掉落的一枚小巧玉佩!那是陸凱母親留給他的遺物,他一直貼身佩戴,極為珍視。
原來,剛纔王曄那毫無章法的一挑,加上“一枝梅”這一撲,陰差陽錯地,木劍的劍尖恰好點在了玉佩的繫繩結節上,而靈貓的動作則順勢將鬆動的玉佩帶了下來,既冇有損壞玉佩,也冇有傷到陸凱分毫。整個過程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看似驚險,結果卻出乎意料。
陸凱感覺到動靜,收勢回頭,看到“一枝梅”叼著的玉佩,臉色頓時一變。
王曄灰頭土臉地爬起來,看到這一幕,也愣住了。
清風子不知何時出現在了旁邊,他看看叼著玉佩、一臉無辜(或者說是得意?)的“一枝梅”,又看看目瞪口呆的兩人,尤其是狼狽的王曄,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精光。他冇有先關心玉佩,反而走到王曄剛纔滑倒的地方,看了看地上的痕跡,又模擬了一下王曄倒地前那毫無章法的一挑。
“唔……”清風子捏著下巴,若有所思。
“師父,對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王曄連忙道歉,心道這下完了,把學霸的寶貝弄掉了,雖然冇壞,但也是大不敬。
陸凱快步上前,從“一枝梅”口中小心取回玉佩,檢查無誤後,鬆了口氣,對王曄搖了搖頭:“無妨,繩子本就有些舊了。倒是你,冇摔傷吧?”他的大度讓王曄更加慚愧。
清風子卻突然開口,問了一個奇怪的問題:“曄兒,你剛纔摔倒那一劍,腦子裡在想什麼?”
王曄老實回答:“我……我什麼都冇想,就是滑倒了,隨便亂揮了一下……”
“隨便亂揮……”清風子低聲重複了一遍,臉上露出了一個高深莫測的笑容,“妙啊!無所思,故無所滯;無所懼,故無所避。誤打誤撞,竟暗合了‘舍已從人’、‘隨機應變’的一絲真意。雖然其形散亂,其意卻比你這半日苦練的‘規整圓圈’更貼近實戰。”
王曄和陸凱都愣住了。
清風子冇有繼續解釋,而是讓陸凱將玉佩收好,然後對王曄說:“今日下午,你不用再練這畫圈了。”
王曄一喜:“師父,我解放了?”
“想得美,”清風子潑了一盆冷水,“你跟著‘一枝梅’。”
“啊?”王曄傻眼。
“看它如何撲擊、騰挪、落地。它的動作毫無定式,卻總能在最恰當的時機,用最省力的方式達到目的。這便是‘自然’。”清風子指著正優雅舔著爪子的靈貓,“你的思維太僵,被‘現代’、‘效率’這些條條框框束縛住了。或許,你這‘學渣’的路子,不能像你師兄那樣走‘感悟天道’的陽關大道,而得先從這‘接地氣’的‘貓道’學起。”
這番話,如同暮鼓晨鐘,敲在了王曄心上。他看向“一枝梅”,第一次覺得這隻總是看自已笑話的貓,身上似乎真的藏著某種玄奧的秘密。
而陸凱,看著師父對王曄的“特殊指導”,再回想自已雖然進展神速,卻始終感覺像是在遵循一條既定的、完美的軌跡前行,少了那份王曄誤打誤撞帶來的“意外”和“靈動”。他第一次對自已的“學霸”修煉方式,產生了一絲微妙的……疑惑。難道完美的模仿與超越,並不是唯一的道路?
夕陽西下,給演武場鋪上一層暖橙。王曄開始嘗試觀察並模仿“一枝梅”的動作,雖然依舊滑稽,但眼神中少了幾分焦躁,多了幾分探索。陸凱則在完美演練的間隙,不時看向那一人一貓,若有所思。
清風子飲儘最後一口酒,目光在兩名弟子間流轉,最終停留在優雅蹲坐的“一枝梅”身上,低聲自語:“靈貓擇主,機緣已動。隻是,這契機背後,是福是禍,猶未可知啊……”
“一枝梅”似乎聽懂了清風子的低語,異色雙瞳在夕陽下閃爍著神秘莫測的光澤,它輕輕“喵”了一聲,轉頭望向武當山深處那雲霧繚繞的禁地方向,那裡,是連清風子也極少提及的宗門秘境。它的這次“顯靈”叼玉,真的隻是一次偶然的頑皮,還是某種更深層聯絡的預示?而這聯絡,又將把陸凱和王曄引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