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守夜撞邪還是撞仙?
陸凱和王曄被罰深夜看守藏經閣。原本以為是個輕鬆差事,卻遭遇藏書自行飛舞的靈異事件。王曄堅信是風吹的,陸凱卻察覺到一絲若有若無的劍氣。就在王曄對著空氣講科學道理時,一本《基礎劍訣》啪地拍在他臉上……
月上中天,清輝漫灑,將武當山連綿的殿宇輪廓勾勒得如同蟄伏的巨獸。白日裡香火鼎盛、人聲鼎沸的紫霄宮側後方,那棟飛簷鬥拱、古意盎然的藏經閣,此刻在溶溶月色與搖曳燈籠的微光下,卻顯出了幾分白日絕無的森然與寂靜。
兩道被拉得細長的影子,百無聊賴地拖在藏經閣前的青石板上。
“我就納了悶了,”王曄一屁股坐在冰涼的台階上,抱著膝蓋,聲音裡滿是熬夜的沙啞和濃濃的怨念,“不就是早上做早課的時候,冇忍住用手機外放了段‘本草綱目’當背景音嗎?那老道士至於嗎?罰我們倆來守這破樓?這都什麼年代了,體罰弟子!”
他越說越氣,抬手戳了戳身旁倚著硃紅廊柱,正仰頭望著星空出神的陸凱,“喂,我說,你倒是說句話啊!跟個木頭樁子似的杵這兒半個時辰了!”
陸凱被他戳得回神,視線從夜空中那輪格外皎潔的明月上收回,嘴角牽起一絲無奈的笑意,聲音倒是平和:“清風子師叔不是說了麼,讓我們靜思已過,體會‘戒定慧’三學。再說了,看守藏經閣,本就是入門弟子的職責之一。”
“職責?”王曄嗤笑一聲,翻了個白眼,“我看他就是公報私仇!嫌我早上那動感音樂打擾他打瞌睡了!還‘戒定慧’,我看他是‘懶饞困’!”他煩躁地抓了抓頭髮,“這地方,白天來都覺得陰森,晚上更是連個鬼影子都冇有,守什麼?守空氣嗎?”
夜風拂過,穿過庭院間古老的鬆柏,發出嗚嗚咽咽的聲響,彷彿某種低泣。燈籠裡的燭火隨之不安地跳動了幾下,將兩人的影子在地上扯得扭曲、變形。
起初,隻是極其細微的聲響。
像是書頁被極其輕柔地翻動,“沙……沙沙……”
王曄猛地打了個哈欠,含糊道:“聽見冇?好像有風聲,這破樓年紀大了,到處漏風。”
陸凱卻微微蹙起了眉頭,側耳傾聽。那聲音,似乎並非來自門窗縫隙,倒更像……是從閣樓內部傳來的?而且,過於規律了,不像是自然之風。
未等他細想,那“沙沙”聲陡然一變!
“嘩啦啦——!”
一陣密集如雨打芭蕉般的翻頁聲猛地從緊閉的閣樓大門內炸開!緊接著,是某種重物在木地板上被拖行的沉悶摩擦聲,“滋啦——滋啦——”,一下,又一下,緩慢而堅定,聽得人頭皮發麻。
“我靠!”王曄一個激靈跳了起來,睡意全無,緊張地盯著那兩扇在月光下泛著幽光的厚重木門,“什麼動靜?有……有老鼠?武當山的老鼠成精了?力氣這麼大?”
陸凱冇有答話,隻是悄然繃緊了身體,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周圍。他的感知比王曄敏銳得多,在那混雜的聲響中,他隱約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卻異常精純、凝練的氣息。那不是風,也不是動物,更像是一縷……遊絲般的劍氣?若有若無,難以捉摸。
“吱呀——”
令人牙酸的聲音響起,藏經閣二樓的一扇雕花木窗,竟在無人觸碰的情況下,自行緩緩向內開啟了一道幽深的縫隙。彷彿有一隻無形的手,正從內部將其推開。
王曄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那扇窗戶,呼吸都急促了幾分。他猛地甩了甩頭,像是要甩掉腦子裡那些不合時宜的恐怖片畫麵,強行給自已打氣,也像是在說服陸凱:“彆……彆自已嚇自已!肯定是風!對,就是風!這山裡頭,晚上風大得很,氣壓差懂不懂?形成對流了!這樓老了,門窗關不嚴實,被風吹開很正常!那些聲音,肯定也是風吹動書架上的書發出來的!我們要相信科學!”
他越說聲音越大,彷彿聲音大就能驅散這滿院的詭異,甚至還上前一步,抬手指著那黑洞洞的視窗,試圖用他那套現代物理知識來解釋眼前的一切:“你看啊,這空氣動力學……”
話音未落——
“咻!”
一道黑影猛地從那扇開啟的窗戶縫隙中激射而出!速度快得隻留下一道殘影,帶著破空之聲,如同被強弓硬弩射出,目標直指王曄那張還在喋喋不休的嘴!
王曄“媽呀”一聲,嚇得魂飛魄散,下意識抱頭蹲防。
那黑影卻並非衝他而來,而是“啪”一聲脆響,精準無比地拍在了他腳前一步遠的青石板上。藉著朦朧的月光,可以看清那是一本線裝的、書頁泛黃的薄冊子,封麵上是幾個模糊的墨字——《基礎吐納詳解》。
書冊落地,兀自嘩啦啦翻動了幾頁,才安靜下來。
靜,死一般的寂靜。
王曄蹲在地上,心臟砰砰狂跳,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他驚魂未定地抬起頭,看向陸凱,嘴唇哆嗦著,還想說什麼。
可緊接著,更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發生了。
藏經閣內,那“嘩啦啦”的書頁翻動聲驟然變得密集、高亢,如同驟雨傾盆!無數本書籍的影子透過窗紙瘋狂晃動,彷彿有看不見的手正在裡麵肆意揮灑筆墨,又像是無數隱形的學子正在挑燈夜讀!
“呼——”
又一道破空聲!
這一次,是從另一扇窗戶飛出,速度更快,角度更刁鑽!赫然是一本明顯厚實許多的典籍,帶著一股不拍中目標誓不罷休的氣勢,劃過一道弧線,繞過王曄格擋的手臂——
“啪!”
一聲更加清脆響亮的拍擊聲,在寂靜的夜裡傳得格外遠。
那本厚實的《基礎劍訣》,結結實實,封麵朝下,嚴絲合縫地蓋在了王曄的臉上。力道之大,讓他整個人都向後踉蹌了一步,鼻梁一陣酸爽,眼前金星亂冒。
世界,終於清靜了。
王曄保持著被書“糊臉”的姿勢,僵在原地,一動不動。那本《基礎劍訣》彷彿在他臉上生了根,封麵上的墨字幾乎要透過紙張印上他的皮膚。
陸凱瞳孔微縮,方纔那一瞬間,他清晰地感知到,那本《基礎劍訣》飛出的軌跡,絕非簡單的拋物!其中蘊含著一絲極其隱晦,卻淩厲無比的意念,更像是一式……被簡化到極致的禦劍之術?他猛地抬頭,目光如電,瞬間鎖定了藏經閣三樓,那飛簷翹角的陰影深處。
在那裡,月光勾勒出一個極其模糊的輪廓。似乎是一道瘦削的身影,彷彿與夜色融為一體,衣袂在微風中輕輕飄動。看不清麵容,隻能感覺到,兩道冰冷而略帶戲謔的目光,正穿透黑暗,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們。
是誰?
夜風吹過,帶著山間特有的草木清冷氣息。
臉上蓋著《基礎劍訣》的王曄,終於緩緩地、顫抖著伸出手,將那本“行凶”的書冊從自已臉上揭了下來。書頁上似乎還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清冽如雪水的氣息。他低頭看著封麵那幾個龍飛鳳舞的大字,又抬頭看了看藏經閣三樓那空無一人的飛簷陰影,張了張嘴,喉嚨裡發出一聲無意義的“嗬”聲,所有關於科學、氣流、氣壓差的辯解,全都卡死在了喉嚨裡,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陸凱冇有動,他的全部心神都凝聚在方纔驚鴻一瞥的三樓陰影處。那裡,此刻已是空空如也,彷彿剛纔所見的一切都隻是月光與他過度緊張神經聯手編織的幻覺。
然而,空氣中殘留的那一絲極淡、卻銳利如針的劍氣,還有臉上火辣辣痛感尚存的王曄,以及安靜躺在他手中的《基礎劍訣》,無一不在無聲地宣告著——剛纔發生的一切,絕非幻覺。
這武當山的藏經閣,夜裡看守的,恐怕不隻是滿架的經書典籍。
那道神秘的身影,是敵是友?是守護此地的前輩高人,還是……彆的什麼存在?
陸凱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手,不自覺地按上了腰間那柄入門時配發的、尚未開鋒的鐵劍劍柄。
夜色,愈發深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