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古廟夜雨暗藏鋒
夜幕如墨,傾盆大雨毫無征兆地席捲了山野。陸凱和王曄抱著腦袋,在一枝梅尖銳得好似報警器的“喵嗷”聲中,連滾帶爬地衝進了前方山坡上那座唯一透著微弱光亮的破舊山神廟。廟門在身後“哐當”一聲被狂風猛地摔上,隔絕了外麵淒風苦雨的世界。兩人狼狽地抹著臉上的雨水,剛喘上一口氣,卻同時僵住——廟內,並非空無一人。
搖曳的篝火旁,坐著三名勁裝結束的漢子。他們圍火而坐,腰間佩刀,腳邊放著防水的行李包裹,看打扮像是走南闖北的鏢客或行商。為首一人麵容精悍,目光如電,在陸凱二人闖入的瞬間便已手按刀柄,警惕地掃視過來。他左右兩人也神色緊繃,氣氛瞬間有些凝滯。
“叨擾了,幾位大哥。外麵雨實在太大,借個地方避避雨。”陸凱反應最快,立刻擠出一個憨厚又帶著點討好的笑容,拱手行禮。王曄也趕緊有樣學樣,隻是他渾身濕透,頭髮貼在額前,樣子比陸凱還要狼狽幾分。
那為首的精悍漢子,目光在陸凱看似淳樸的臉上停留片刻,又掃過王曄那明顯缺乏江湖曆練的青澀模樣,最後落在陸凱背上那用油布仔細包裹、卻依然能看出是長條狀的物事上(那是他們武館祖傳的,如今隻剩空架子的“寶刀”),眼神微動,按著刀柄的手緩緩鬆開,臉上擠出一絲算是和善的笑意:“出門在外,誰冇個難處。這破廟也不是誰家的,二位小兄弟自便就是。過來烤烤火吧,彆著了涼。”
“多謝大哥!”陸凱連忙道謝,拉著王曄在篝火旁找了個稍遠的位置坐下。一枝梅則悄無聲息地躍上王曄膝頭,抖了抖濕漉漉的毛髮,一雙異色瞳在火光下閃爍著難以捉摸的光,警惕地打量著對麵的陌生人。
王曄一邊烤火,一邊低聲對陸凱說:“哥,這幾位大哥人還挺好的。”
陸凱冇作聲,隻是用眼神示意他少說話。他行走市井的經驗遠比王曄豐富,深知江湖險惡,這荒山野嶺,突然出現的三個帶刀漢子,過於“和善”反而讓人心生疑慮。他注意到,那精悍漢子雖然看似放鬆,但其左右兩人的坐姿卻始終保持著一種易於發力的姿態,眼神也時不時似無意地掃過他們帶來的行李,尤其是那被油布包裹的“刀”。
雨水敲打著破敗的廟瓦,發出連綿不絕的劈啪聲。篝火燃燒,發出嗶嗶輕響,映得幾人臉上明暗不定。表麵上,雙方相安無事,甚至偶爾還簡單交談幾句。那精悍漢子自稱姓趙,說是前往襄陽販貨的商人,因貪趕路程錯過了宿頭。
陸凱也含糊地報了個假名,隻說與弟弟是去武當山訪親。
然而,趴在王曄腿上的一枝梅卻愈發不安起來。它不再慵懶假寐,而是支棱起耳朵,身體微微緊繃,喉嚨裡發出極低沉的、幾不可聞的“嗚嗚”聲,異色瞳孔死死鎖定在那趙姓漢子身上。
王曄察覺到了它的異常,輕輕撫摸著它的後背試圖安撫,低聲道:“一枝梅,怎麼了?是害怕生人嗎?”
一枝梅卻用爪子輕輕撓了一下他的手臂,眼神中透出的並非害怕,而是一種強烈的警示。
與此同時,陸凱也注意到,那趙姓漢子在交談間隙,曾不止一次地將目光投向廟宇角落那尊佈滿蛛網、半邊臉都已剝落的泥塑神像後方,眼神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焦急與探尋,彷彿在確認什麼東西是否還在原處。
“不對勁……”陸凱心中警鈴大作。這廟裡有東西讓他們惦記!而且,一枝梅的反應絕非空穴來風。他悄悄將手縮回袖中,握住了藏在袖筒裡的一截短木棍——這是他路上削來,以備不時之需的“武器”。
就在這時,廟外風雨聲中,似乎夾雜了一絲極細微的、金屬摩擦的異響!
趙姓漢子及其同伴顯然也聽到了,三人交換了一個眼色,手再次不著痕跡地摸向了刀柄。廟內的空氣彷彿驟然凝固,充滿了劍拔弩張的味道。
“大哥,這雨看樣子一時半會兒停不了啊。”陸凱突然開口,聲音帶著刻意的輕鬆,試圖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沉默,同時也是在試探。
趙姓漢子轉過頭,臉上的笑容變得有些僵硬:“是啊,這鬼天氣……”他的話音未落!
“喵——!!!”
一枝梅猛地從王曄膝頭炸毛躍起,發出一聲淒厲至極的尖嘯,全身毛髮倒豎,直指向那趙姓漢子!幾乎在同一瞬間!
“砰!”
本就不甚牢固的廟門被人從外麵一腳狠狠踹開!木屑紛飛間,數道黑影如鬼魅般裹挾著風雨湧入廟內,手中兵刃寒光閃閃,直撲趙姓漢子三人!
“官府拿賊!束手就擒!”為首一名黑衣人厲聲喝道,聲音冰冷。
廟內瞬間大亂!
趙姓漢子三人反應極快,幾乎是黑衣人破門的刹那便已彈身而起,鋼刀出鞘,口中怒罵:“鷹爪子!就知道你們陰魂不散!”
“鏘鏘鏘!”
金鐵交鳴之聲頓時壓過了風雨聲,火星四濺。雙方顯然都是好手,在這狹小的廟宇空間內激烈搏殺起來,招招狠辣,直奔要害。
陸凱和王曄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下意識地緊緊靠在一起,縮向牆角,生怕被捲入這無妄之災。一枝梅則敏捷地跳上神龕,居高臨下地注視著下方的混戰,眼神銳利。
“哥,怎麼辦?”王曄聲音發顫。
“彆動!看著!”陸凱緊盯著戰局,心臟狂跳。他注意到,那趙姓漢子在搏殺中,似乎有意無意地將戰團引向那尊泥塑神像的方向。
混戰中,一名黑衣人被趙姓漢子的同夥一刀劈中肩膀,慘叫著倒地,鮮血瞬間染紅了地麵。另一名黑衣人見狀怒吼,攻勢更猛。而趙姓漢子這邊也有一人腿上中刀,行動頓時遲滯。
就在雙方僵持不下,傷亡初現之際,那趙姓漢子似乎終於找到了機會,虛晃一刀逼退對手,一個翻滾接近神像背後,伸手似乎要去掏摸什麼!
“他想拿東西!”陸凱腦中靈光一閃。
幾乎同時,一名黑衣人也看出了他的意圖,甩手便是三枚飛鏢呈品字形射向趙姓漢子後心!角度刁鑽,時機狠辣!
趙姓漢子若執意取物,必然中鏢!若回身格擋,則必然錯失良機!
千鈞一髮之際!
“喵!”
神龕上的一枝梅再次發出叫聲,並非預警,而是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律。它尾巴猛地一甩,不知是巧合還是有意,神龕上一個積滿灰塵的小小香爐被它尾巴掃落,正正朝著那射向趙姓漢子的三枚飛鏢路徑墜去!
“叮噹!”
香爐與兩枚飛鏢撞在一起,改變了它們的軌跡,雖然還有一枚擦著趙姓漢子的臂膀飛過,帶起一溜血花,但終究未能造成致命傷。而這短暫的阻礙,已讓趙姓漢子成功從神像後掏出了一個用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巴掌大小的扁平物件,看也不看便塞入懷中!
“撤!”他厲喝一聲,與受傷的同夥互為掩護,猛地撞向廟宇後方那扇早已腐朽的破舊窗戶!
“嘩啦!”木窗破碎,兩人身影瞬間冇入外麵的狂風暴雨之中。
黑衣人首領又驚又怒,留下兩人檢視倒地同伴的傷勢,自已則帶著其餘人立刻追了出去,身影也很快消失在雨幕裡。
破廟內,轉眼間隻剩下驚魂未定的陸凱和王曄,以及地上的一攤血跡和昏迷的黑衣人。風雨聲重新成為主旋律,彷彿剛纔那場生死搏殺隻是一場幻夢。
“結……結束了?”王曄哆哆嗦嗦地問,臉色蒼白。
陸凱冇有回答,他的目光死死盯著那尊泥塑神像後方,又緩緩移向地上那被一枝梅掃落的香爐和散落的飛鏢。一枝梅輕盈地跳回王曄肩頭,舔著爪子,恢複了那副慵懶模樣,彷彿剛纔的一切與它無關。
“他們爭奪的……到底是什麼東西?”陸凱喃喃自語。那趙姓漢子拚了命也要拿到手的油布包裹,還有黑衣人所謂的“官府拿賊”……這一切都透著一股不尋常的氣息。
就在這時,地上那名昏迷的黑衣人忽然發出一聲微弱的呻吟,手指動了動。
陸凱和王曄心中同時一緊,目光齊刷刷地投向那名正在甦醒的黑衣人。
他知道真相嗎?他們這兩個無辜被捲入的路人,接下來又該如何應對?
窗外的雨,依舊下個不停,將所有的蹤跡和秘密,都掩蓋在這茫茫的夜色山野之中。而他們的武當之路,似乎從踏入這座古廟開始,就註定不再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