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夜雨危廟
殺機驟現
夜色如墨,暴雨傾盆。
原本計劃連夜趕路,在黎明前抵達武當山腳的打算,被這場突如其來的暴雨徹底打亂。豆大的雨點砸在泥地上,濺起渾濁的水花,官道迅速變得泥濘不堪,幾乎無法行走。狂風裹挾著雨絲,如同冰冷的鞭子,抽打得人睜不開眼。
“不行了,不行了!大哥,再走下去,咱倆冇到武當山,先得去閻王殿報到了!”王曄扯著嗓子大喊,聲音在風雨中顯得斷斷續續。他渾身濕透,像個落湯雞,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泥水裡,好幾次差點滑倒。
陸凱的情況也好不到哪裡去,他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努力在黑暗中辨識方向。雨水順著他的眉骨流下,帶來刺骨的寒意。他懷中的一枝梅更是躁動不安,發出細微的“嗚嗚”聲,似乎對這惡劣的天氣極為不適。
“前麵好像有座廟!”陸凱眯著眼睛,隱約看到前方山坡上有一處模糊的輪廓,“先去避避雨!”
兩人如蒙大赦,互相攙扶著,踉踉蹌蹌地朝著那座破廟奔去。
這是一座早已荒廢的山神廟,門板歪斜,窗戶破損,廟內蛛網密結,神像斑駁,散發著一股潮濕的黴味。但在此刻,這方寸之地卻成了唯一的庇護所。兩人衝進廟內,顧不上許多,靠著斑駁的牆壁癱坐下來,大口喘著氣。
王曄一邊擰著衣服上的水,一邊哆哆嗦嗦地抱怨:“這賊老天,早不下晚不下,偏偏這時候下!真是倒黴催的……”
陸凱冇有接話,他警惕地打量著廟內的環境。廟宇不大,一目瞭然,除了他們,並無他人。他尋了些尚且乾燥的柴火,費力地用火摺子點燃,一小簇篝火終於升騰起來,驅散了些許黑暗和寒意。橘紅色的火光跳躍著,映照著兩人疲憊而狼狽的臉龐,也映照出一枝梅那雙在黑暗中顯得格外明亮的異色瞳孔。
一枝梅脫離了陸凱的懷抱,抖了抖濕漉漉的毛,安靜地蹲坐在火堆旁,它冇有像往常一樣立刻梳理毛髮,而是微微昂著頭,鼻翼輕輕翕動,似乎在空氣中嗅聞著什麼。
“怎麼了,小傢夥?”陸凱注意到它的異常,輕聲問道。
一枝梅轉過頭,看了陸凱一眼,那眼神不再是平日的慵懶或狡黠,而是帶著一絲……凝重。它輕輕“喵”了一聲,聲音低沉。
王曄冇在意,湊到火堆前烤火,嘴裡還在唸叨:“總算活過來了……等雨小點咱們就……”
就在這時——
“哢嚓!”
一道慘白的閃電撕裂夜幕,瞬間將破廟內外照得亮如白晝。幾乎在同一瞬間,震耳欲聾的雷聲轟然炸響!
而就在這雷聲的掩蓋下,一聲極其輕微、卻銳利無比的破空之聲,穿透雨幕,直襲而來!
目標,赫然是背對著廟門,正在烤火的王曄!
陸凱瞳孔驟然收縮!他幾乎是憑藉本能,猛地撲向王曄,將其狠狠撞開!
“嗤!”
一支烏黑的短弩箭,擦著王曄的耳畔飛過,深深釘入他們剛纔依靠的牆壁,箭尾兀自劇烈顫動!
“有埋伏!”陸凱低吼一聲,心臟狂跳。剛纔那一瞬,生死隻在毫厘之間!
王曄被撞得一個趔趄,回頭看到那支弩箭,嚇得魂飛魄散,酒意瞬間全醒:“我滴親孃!誰?!誰要害你王爺爺!”
廟外風雨依舊,但那股殺意卻如同實質,冰冷地滲透進來。對方顯然訓練有素,善於利用環境和天氣,這一箭無聲無息,若非那恰好響起的雷聲和陸凱超乎常人的警覺,王曄此刻已然斃命。
陸凱迅速將火堆踢散,廟內頓時陷入更深的黑暗。他拉著王曄,藉助神像和殘破的供桌作為掩體,屏息凝神。
“朋友,何必藏頭露尾?出來一見!”陸凱沉聲喝道,聲音在空蕩的破廟中迴響。
迴應他的,是更多、更密集的破空之聲!
“嗖!嗖!嗖!”
數支弩箭從不同的方向射入廟內,有的釘在木柱上,有的射在神像上,顯然是想用覆蓋式的攻擊逼他們現身。
陸凱和王曄狼狽地躲避著,箭矢帶起的勁風颳得臉頰生疼。對方人數不明,位置不明,裝備著弩箭這種軍中利器,形勢極其不利。
“大哥,怎麼辦?他們這是要置我們於死地啊!”王曄聲音發顫,他雖然有些拳腳功夫,但何曾經曆過這等真刀真槍的刺殺。
陸凱眉頭緊鎖,大腦飛速運轉。是誰?是他們在長安得罪過的仇家?還是路上不小心結下的梁子?亦或是……與武當山有關?
來不及細想,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從破損的視窗滑入廟內。他身著夜行衣,臉上蒙著黑布,隻露出一雙毫無感情的眼睛,手中握著一把閃爍著寒光的短刀。
緊接著,廟門和另一側視窗也同時閃入兩名黑衣人,呈三角之勢,將陸凱和王曄圍在中間。他們動作整齊劃一,步伐沉穩,顯然是配合默契的職業殺手。
“殺。”為首的黑衣人吐出一個冰冷的字眼。
三人同時發動攻擊,刀光如匹練,直取陸凱和王曄的要害!攻勢狠辣,毫不留情。
陸凱深吸一口氣,將多日趕路途中隱隱有所感悟的身法施展到極致,險之又險地避過劈向麵門的一刀,同時反手一拳砸向對方手腕。王曄也怪叫一聲,抄起地上一根燃燒的柴火棍,胡亂揮舞,試圖阻擋。
然而,實力差距懸殊。這些殺手的身手遠在陸凱和王曄之上,不過幾個照麵,王曄手中的柴火棍就被一刀削斷,胳膊上也被劃開一道血口,鮮血直流。陸凱亦是左支右絀,險象環生,全靠一股不服輸的悍勇之氣在支撐。
“喵——!”
就在陸凱被一刀逼退,後背空門大露,另一名殺手的刀鋒即將觸及他後心的千鈞一髮之際,一直安靜蹲在陰影裡的一枝梅,突然發出一聲尖銳至極、不似貓叫的厲嘯!
那嘯聲彷彿帶有某種奇異的穿透力,竟短暫地壓過了廟外的風雨聲。
三名殺手的動作,隨著這聲厲嘯,出現了極其短暫的、幾乎難以察覺的一滯!他們的眼神瞬間閃過一絲茫然,彷彿心神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對於頂尖殺手而言,這零點幾秒的停滯,已然足夠!
陸凱雖不明所以,但戰鬥的本能讓他抓住了這轉瞬即逝的機會!他身體猛地一矮,一個掃堂腿踢向身後那名殺手的下盤。那殺手因那瞬間的失神,反應慢了半拍,竟被陸凱一腳踢中腳踝,身形一個踉蹌。
而王曄那邊,原本砍向他脖頸的一刀,也因為殺手那細微的停滯而偏了方向,隻削掉了他一縷頭髮。
“邪門!”為首的黑衣人眼神一凜,顯然也意識到了那隻貓的古怪。他不再理會王曄,刀光一轉,竟舍了陸凱,直取蹲在供桌上的靈貓一枝梅!
“小心!”陸凱目眥欲裂,想要救援已是不及。
眼看刀鋒就要將一枝梅劈成兩半,那靈貓卻是不閃不避,異色雙瞳在黑暗中爆發出驚人的光芒。它後腿猛地一蹬供桌,身體並非向後躲閃,而是化作一道幾乎看不見的白影,以一種超出常理的速度和角度,迎麵衝向那名殺手!
“嗤啦!”
一聲輕響,伴隨著殺手一聲壓抑的痛呼。
一枝梅輕盈地落回地麵,舔了舔自已的爪子。而那名殺手的蒙麵黑布被劃破,臉頰上出現了三道深深的血痕,鮮血汩汩流出!
它竟然……傷到了這名身手高強的殺手!
所有人都被這一幕驚呆了。包括另外兩名殺手,他們的動作再次出現了遲疑,看向一枝梅的眼神充滿了驚疑不定。
廟內的氣氛變得詭異起來。風雨聲,篝火燃燒的劈啪聲,殺手們粗重的喘息聲,以及那靈貓幽冷的目光,交織成一幅極其怪誕的畫麵。
陸凱心中震撼無以複加。他知道一枝梅靈異,卻從未想過它竟有如此手段!那一聲厲嘯,那快如閃電的一擊……這絕非尋常貓類所能為!
殺手首領捂著臉,眼神驚怒交加,他死死盯著一枝梅,又看了看嚴陣以待的陸凱和雖然受傷卻兀自咬牙堅持的王曄,似乎在進行激烈的思想鬥爭。任務目標比預想中棘手,尤其是這隻詭異的貓,完全超出了他們的情報範圍。
繼續強攻,未必能討得好去,甚至可能陰溝裡翻船。
片刻之後,他猛地一揮手,做了一個撤退的手勢。
另外兩名殺手雖有不甘,但令行禁止,立刻收刀後撤。三人如同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融入廟外的風雨黑暗中,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隻留下滿地狼藉和那幾支深深嵌入物體的弩箭,證明著剛纔發生的驚魂一幕。
危機暫時解除。
陸凱和王曄都脫力般地靠在牆上,大口喘息,冷汗混合著雨水浸濕了內衣。王曄看著自已流血的手臂,後怕不已:“媽呀……差點就交代在這兒了……大哥,剛纔多虧了你……還有這小傢夥!”他看向一枝梅的目光充滿了感激和驚奇。
陸凱冇有放鬆警惕,他走到廟門口,仔細傾聽觀察了片刻,確認殺手真的已經遠去,這才稍稍鬆了口氣。他回到火堆旁,重新聚攏柴火點燃。
火光再次亮起,映照著一枝梅。它已經恢複了平日那副慵懶的模樣,正慢條斯理地清理著自已的爪子和毛髮,彷彿剛纔那驚心動魄的交鋒與它無關。
陸凱蹲下身,深深地看著它:“一枝梅,剛纔是你救了我們,對嗎?”
一枝梅抬起頭,異色雙瞳平靜地回望他,輕輕“喵”了一聲,用腦袋蹭了蹭他的手背。
王曄湊過來,嘖嘖稱奇:“我說大哥,咱這撿的不是貓,是個寶貝啊!不僅能招財……呃,雖然武館還是破產了,但還能驅邪避凶,關鍵時刻還能救命!這哪是靈貓,這簡直是神貓!”
陸凱卻冇有王曄那麼樂觀。他撫摸著懷中似乎有些疲憊、開始打盹的一枝梅,眉頭緊鎖。殺手的身份、目的,一切都籠罩在迷霧中。而一枝梅展現出的非凡能力,在救了他們的同時,也意味著它本身可能牽扯著更大的秘密和危險。
他走到牆邊,費力地拔下那支射向王曄的烏黑弩箭。箭桿冰冷,箭簇在火光下泛著幽藍的光澤,顯然淬有劇毒。他的目光最終落在箭尾一個極其細微、幾乎難以察覺的標記上——那似乎是一個扭曲的、如同蛇形般的刻痕。
這個標記,他從未見過。
“這些人,不是普通的強盜或者仇家。”陸凱的聲音低沉而嚴肅,“他們訓練有素,裝備精良,目的明確,就是要取我們性命。”
王曄也收起了玩笑之色,擔憂道:“那……我們還要去武當嗎?他們會不會在前麵還有埋伏?”
陸凱沉默片刻,看向廟外依舊滂沱的雨幕,眼神逐漸變得堅定:“去,必須去。事到如今,我們已無退路。武當山,或許不僅是我們的希望之地,也可能是一切答案的揭曉之處。”
他頓了頓,低頭看向手中那支致命的弩箭,以及懷中安然入睡的靈貓。
“隻是,我越來越覺得,我們這趟武當之行,恐怕遠比想象中……更波瀾萬丈。”
風雨未歇,前路未知,殺機隱現。這破廟中的一夜,僅僅隻是一個開始。那蛇形標記代表著什麼?幕後黑手究竟是誰?而一枝梅,它真正的來曆又是什麼?所有的疑問,都隨著這場夜雨,深深埋入了泥濘之中,等待著被揭開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