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幽穀藥香疑無路
陸凱猛地從潮濕的苔蘚地上坐起,心臟狂跳,彷彿剛經曆了一場噩夢。然而,眼前並非武館熟悉的屋頂,而是濃得化不開的、帶著詭異甜香的霧氣,以及王曄那張寫滿了驚慌的胖臉。他瞬間清醒——不是夢,他們真的在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密林裡,徹底迷路了。
“老陸,我們走了快兩個時辰了,怎麼感覺還在原地打轉?”王曄的聲音帶著哭腔,他徒勞地揮著手,試圖驅散那粘稠的白色霧氣,“這霧邪門得很,指南針瘋轉,連太陽都看不見!”
陸凱強迫自已冷靜下來,環顧四周。樹木在霧中影影綽綽,形態扭曲,無論朝哪個方向走,最終似乎都會回到這棵有著閃電狀疤痕的古鬆旁。更讓他心悸的是那股甜香,初聞沁人心脾,聞久了卻讓人頭腦發暈,四肢乏力。他瞥了一眼蹲在王曄肩頭的一枝梅,平日裡靈動異常的靈貓此刻也有些萎靡,一雙異瞳警惕地掃視著周圍,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嗚咽。
“這香氣有問題,可能是瘴氣。”陸凱撕下兩塊衣襟,遞給王曄一塊,“用水浸濕,捂住口鼻。”
王曄依言照做,效果甚微。絕望的氣氛如同這霧氣般蔓延開來。他們原本按照地圖指引,抄一條近路趕往武當山,誰知日落時分突然升起這怪霧,轉眼間就吞噬了天地,讓他們陷入了這詭異的迷宮。
“都怪我,非要走什麼狗屁近路……”王曄懊惱地捶著自已的腦袋。
“現在說這些冇用。”陸凱打斷他,眼神銳利地搜尋著任何可能的線索,“省點力氣,找到出路纔是正經。”
就在兩人一籌莫展之際,一枝梅忽然從王曄肩頭躍下,小巧的鼻子在空中使勁嗅了嗅,然後朝著一個與之前嘗試都不同的方向,“喵”地叫了一聲,聲音雖輕,卻異常堅定。
“一枝梅好像發現了什麼?”王曄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陸凱沉吟片刻。信任一枝梅的靈異,還是依靠自已的判斷?幾次險境都是一枝梅的能力幫助他們化險為夷。他咬了咬牙:“跟上它!”
跟著一枝梅在濃霧中深一腳淺一腳地前行,路況愈發崎嶇難行。那詭異的甜香似乎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若有若無的清苦藥草氣息。不知走了多久,眼前的濃霧驟然變得稀薄,一個隱蔽的山穀入口出現在他們麵前。穀內霧氣稀薄,月光得以灑落,映照出與外界截然不同的景象。
穀中植被繁茂,卻並非雜亂無章的野生林木,而是有序地生長著許多他們從未見過的植物。有的葉片瑩白如玉,在月光下自行發光;有的花朵赤紅如血,無風自動。空氣中瀰漫著複雜的藥香,沁人心脾,瞬間驅散了之前吸入甜香帶來的不適感。
“這……這是什麼地方?”王曄驚訝地張大了嘴,“仙境嗎?”
陸凱也心中震撼,但他更留意到了一些人為的痕跡:幾處藥圃的邊界過於整齊,一條小溪旁甚至有石塊壘砌的取水平台。他壓低聲音:“小心點,這裡可能有人居住。”
兩人一貓小心翼翼地深入山穀。在一處背風的山壁下,他們發現了幾間用竹子與原木搭建的簡陋屋舍。屋舍前的空地上,擺放著許多竹匾,裡麵晾曬著各式各樣的藥材。而在屋舍旁,竟有一小片明顯是新翻動過的土地,上麵稀疏地長著幾株奇特的植物——植株不高,葉片呈星形,脈絡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金色流光。
王曄眼尖,指著那幾株植物,激動得聲音都變了調:“老陸!你看那是不是……是不是《百草鑒》裡提到過的‘星紋蘭’?據說能活死人肉白骨的靈藥!一片葉子就值千金!”
陸凱的心跳也漏了一拍。星紋蘭,這正是他們武館傳承下來的一本殘破古籍中記載的傳說級靈藥,現實中幾乎無人得見。若真能得此靈藥,莫說解決武館危機,恐怕足以讓他們一世無憂。巨大的誘惑如同魔鬼的低語,在兩人心中迴盪。
王曄呼吸粗重,下意識地就要上前。就在這時,一枝梅卻突然弓起身子,全身毛髮炸起,朝著屋舍黑暗的角落髮出了前所未有的、充滿警告意味的尖銳嘶叫!
“唰!”
一道銳風破空而來!陸凱反應極快,一把將王曄拽倒在地。一枚菱形飛鏢擦著王曄的額發飛過,“奪”的一聲,深深釘入了他們身後的樹乾上,鏢尾兀自顫抖不休。
一個清冷如冰泉的聲音從陰影處傳來:“竊藥者,死。”
月光偏移,照亮了從陰影中緩緩走出的身影。那是一個身著素白道袍的年輕女子,容顏清麗絕倫,卻麵覆寒霜,眼神銳利如刀,手中握著一柄連鞘長劍。她站在那裡,周身散發出的氣場竟比穀外的詭異濃霧更讓人感到窒息。
陸凱和王曄瞬間如墜冰窟,他們明白,這次遇到的,恐怕不是山精野怪,而是遠比那些更麻煩的——人,而且極可能是武當山的人!
陸凱立刻將王曄護在身後,強壓下心中的驚駭,抱拳行禮,試圖解釋:“姑娘息怒!我等是長安人士,前往武當山拜師學藝,途中被怪霧所困,誤入此地,絕非有意竊取靈藥!”他言辭懇切,同時暗暗戒備,眼前這女子的武功,深不可測。
白衣女子目光掃過陸凱和王曄,眼神中的寒意未減分毫,當她的視線落在一枝梅身上時,微微停頓了一瞬,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但她手中的劍並未放下。
“誤入?”女子冷哼一聲,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穀外‘迷仙瘴’乃天然屏障,非熟知路徑者絕難進入。你二人形跡可疑,身邊還跟著一隻……古怪的貓,叫我如何信你?”
“我們真是跟著一枝梅……就是這隻貓才走進來的!”王曄急忙辯解,聲音因恐懼而有些發抖。
“巧言令色。”女子手腕微動,長劍似乎就要出鞘,“速速離去,否則,休怪我不客氣。”
陸凱心念電轉,這女子身手不凡,又身處武當山附近,與武當定有淵源。硬拚絕無勝算,是對方又不信。他深吸一口氣,正準備拿出更確鑿的證據(比如那份皺巴巴的武當引薦信),試圖再做溝通。
突然,那女子臉色微微一變,側耳似乎在傾聽著什麼。她猛地抬頭,望向穀口的方向,低語道:“時辰到了……迷仙瘴最濃的時刻……”
她轉而看向陸凱二人,眼神複雜,帶著一絲決斷:“現在你們想走也走不了了。迷仙瘴已封穀,強行闖入唯有死路一條。”她收劍入鞘,但語氣依舊冰冷,“在我查明你們身份之前,暫且留你們性命。跟我來,若敢輕舉妄動……”
她未儘之意,充滿了威脅。
陸凱和王曄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無奈與沉重。剛脫迷障,又入虎穴。這白衣女子究竟是誰?是敵是友?她口中的“迷仙瘴”又究竟是何物?而她看向一枝梅時那意味深長的一瞥,背後又隱藏著怎樣的秘密?
前途未卜,生死一線。兩人隻得在一枝梅警惕的注視下,跟隨著那抹白色的、彷彿融入了月光的清冷身影,走向未知的竹屋深處。山穀寂靜,唯有藥香浮動,預示著今夜,註定漫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