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當劍仙緣 第1章 武館危機與決意啟程

第一卷：長安有客上山來

第1章：武館危機與決意啟程

長安城西市尾，一陣裹挾著塵沙與牲畜腥膻氣的熱風打著旋兒掠過，不偏不倚，正撞在“揚威”武館那扇吱呀作響的破舊木門上。門楣上方，那塊飽經風霜、漆皮剝落的匾額應聲猛地一晃，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彷彿一位風燭殘年的老人最後的咳嗽。

陸凱正蹲在門檻內，就著昏暗的天光，小心翼翼地用粗麻線縫合他唯一一件練功服腋下的裂口。那聲不祥的“嘎吱”讓他手指一顫，針尖險些紮進肉裡。他心頭一跳，一股涼意順著脊椎爬上來，幾乎是憑著本能，他像隻受驚的兔子般猛地向門外竄去。

就在他後腳剛離開門簷的刹那——“轟隆！”

一聲沉悶的巨響，夾雜著木料碎裂的刺耳聲音，在他身後炸開。煙塵瀰漫，碎木四濺。陸凱保持著前衝的姿勢僵在原地，緩緩回頭，隻見那塊曾經寫著“揚威武館”四個鎏金大字的匾額，此刻已麵目全非地拍在地上，摔成了幾瓣殘骸。揚起的灰塵在午後的光線裡飛舞，像一場無聲的哀悼。

“完了……”陸凱看著那堆木頭碎片，喃喃自語，臉色煞白。這匾額不僅是武館的門麵，更是他師父，或者說，他那位失蹤多年的老爹留下的為數不多的念想之一。

“吵什麼吵！還讓不讓人睡午覺了？”一個帶著濃濃睡意、含糊不清的聲音從內堂傳來。緊接著，門簾被掀開，一個穿著皺巴巴白色裡衣、頭髮亂得像鳥窩的青年揉著眼睛走了出來，正是王曄。他顯然還冇完全清醒，眯著眼適應著光線，嘴裡嘟囔著：“陸凱，是不是你又練功把什麼傢夥事兒給……謔！”

話冇說完，他的視線落在了門口那堆廢墟上，剩下的半截話卡在喉嚨裡，化作了一聲短促的驚歎。他瞬間睡意全無，眼睛瞪得溜圓，幾步跨到陸凱身邊，指著地上的匾額碎片，手指都在發抖：“這、這、這……咱們武館的招牌……它……它壽終正寢了？”

陸凱苦笑一聲，彎腰從碎片裡撿起那個斷成兩截的“威”字，指尖拂過斷裂處粗糙的木茬，心頭一片冰涼。“不是壽終正寢，是殉職。看來連它都覺得，這‘揚威’之名，實在擔不起了。”

王曄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俏皮話活躍下氣氛，比如“這下好了，連招牌都省得擦了”，但看著陸凱那副如喪考妣的模樣，再看看空蕩蕩、積滿灰塵的練武場，那點玩笑心思也瞬間煙消雲散。他撓了撓亂髮，長長地歎了口氣，那口氣裡帶著這個年紀少有的沉重。

揚威武館，曾經在長安城的武行裡，也算有過那麼一絲威名。那還是陸凱老爹，人稱“陸一手”在的時候。據說陸一手拳腳功夫頗有獨到之處，一手“破風掌”能劈斷三塊青磚。可自從八年前他留下一句“去尋訪故友，印證武學”便一去不回後，武館就徹底走了下坡路。

陸凱和王曄，一個是館主的親兒子，一個是館主撿回來的孤兒，勉強靠著老爹留下的那點微薄家底和幾個念舊情的老學員支撐著。可坐吃山空，再加上兩人一個性子過於實誠，不懂變通（陸凱），另一個則懶散跳脫，隻對吃喝玩樂和那些玄之又玄的“神仙方術”感興趣（王曄），武館的生意是一日不如一日。

到如今，彆說學員，連路過的小販都懶得朝這門口多看一眼。債主倒是比學員來得勤快。

“米鋪的孫掌櫃前天來催了三次賬，說再不還錢，就要把我們米缸搬走抵債。”陸凱踢了踢腳邊一顆小石子，聲音低沉，“還有房東，這個月的租金……”

王曄一拍額頭，像是纔想起這茬：“對了！我昨天想了個絕妙的主意！咱們可以開一門新課程，就叫‘養生導引術’，專招那些有錢有閒又怕死的富家老爺夫人。就說練了能延年益壽，容顏永駐！我連廣告詞都想好了：‘揚威導引，仙氣自來！’怎麼樣？”他越說越興奮，眼睛放光，彷彿已經看到銀子滾滾而來。

陸凱麵無表情地看著他：“然後呢？你打算教他們什麼？你從哪個地攤淘換來的《太上老君說常清靜經》註解版，還是你晚上對著月亮瞎比劃的那套‘吸風飲露’法？”

“嘿！你彆小看我的研究！”王曄梗著脖子，“那可是蘊含天地至理的！再說了，教什麼不重要，重要的是包裝和宣傳！我們可以先搞個免費體驗，我親自示範‘辟穀’三日，以示神效！”

“然後體驗當天你餓暈在台上，被人家當成騙子扭送官府？”陸凱毫不留情地戳破他的幻想，“王曄，現實點。我們連飯都快吃不上了，就彆想著忽悠人了。”

王曄像被戳破的皮球，瞬間蔫了下去，嘟囔道：“那你說怎麼辦？總不能真等著被掃地出門，然後咱哥倆去西市要飯吧？就憑咱倆這‘身手’，要飯估計都搶不過那些專業乞丐。”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和喧嘩聲。

兩人對視一眼，心中同時一緊：債主又來了？

陸凱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雖然他知道這毫無意義。王曄則迅速左右張望，似乎在尋找可以充當“武器”或者“抵押物”的東西。

隻見七八個穿著統一短打衣衫、身材精壯的漢子簇擁著一個穿著綢緞長衫、留著兩撇小鬍子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那中年男人手裡拿著個算盤，眼神精明地四下打量著，目光掃過破敗的庭院、開裂的柱子，最後落在門口那堆匾額碎片上，嘴角撇了撇，露出一絲毫不掩飾的鄙夷。

“陸館主，王師兄，彆來無恙啊？”中年男人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他是隔壁新開的那家“震遠”鏢局的賬房先生，姓錢。震遠鏢局生意紅火，早就看上了揚威武館這塊地皮，想擴建成他們的練功場。

“錢先生，有何貴乾？”陸凱上前一步，將王曄隱隱擋在身後，沉聲問道。

“嗬嗬，明人不說暗話。”錢賬房撥弄了一下算盤珠，發出清脆的響聲，“我們總鏢頭心善，知道二位近來手頭緊。上次提的那事，考慮得怎麼樣了？五十兩銀子，買你們這地契和這堆……破木頭爛瓦。拿著錢，二位也好另謀高就嘛。”

五十兩？這跟明搶有什麼區彆！這地方雖然破舊，但地段尚可，少說也值二百兩。陸凱氣得胸口起伏，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王曄卻眼珠一轉，臉上堆起誇張的笑容，從陸凱身後鑽了出來：“哎喲，錢先生大駕光臨，有失遠迎！您看，我們這武館，曆史悠久，底蘊深厚，人傑地靈……五十兩，是不是有點……不太符合它這身份？”

錢賬房嗤笑一聲：“身份？什麼身份？破產的身份嗎？就這破地方，我們震遠肯出錢，那是做善事！彆給臉不要臉！”

他身後那幾個彪悍的鏢師適時地向前踏了一步，露出威脅的神色。

陸凱臉色鐵青，正要開口反駁，王曄卻一把拉住他，繼續對錢賬房笑道：“錢先生，買賣不成仁義在嘛。要不這樣，您看我們師兄弟二人，雖然武館經營不善，但一身本事還是有的。要不，我們切磋切磋？如果我們贏了，這買地的事就此作罷，您再容我們寬限幾日？如果我們輸了……”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

錢賬房和他身後的鏢師們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鬨堂大笑起來。“就憑你們？跟我們震遠的鏢師切磋？王曄，你是還冇睡醒吧？”

陸凱也猛地看向王曄，用眼神質問：“你搞什麼鬼？”

王曄卻悄悄捏了陸凱手臂一下，示意他稍安毋躁，然後挺了挺不算結實的胸膛，臉上帶著一種謎之自信：“怎麼？不敢？怕輸了丟人？”

為首的鏢師，一個臉上帶疤的壯漢，獰笑一聲：“小子，激將法冇用。不過，既然你們想自取其辱，爺爺我就成全你們！怎麼個切磋法？”

王曄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地說：“我們都是文明人，打打殺殺有傷和氣。這樣，我們比點文雅的——就比‘定力’！”

“定力？”眾人都是一愣。

“冇錯！”王曄指著院子中央那根掛燈籠的木樁，“看到那木樁了嗎？我們各派一人，單足立於樁上，誰先掉下來，或者腳落地，就算輸！如何？”

這個比法倒是稀奇。錢賬房和鏢師們交換了一下眼色，都覺得勝券在握。那疤臉鏢師更是嗤之以鼻：“雕蟲小技！老子站樁走鏢的時候，你們還在穿開襠褲呢！我來！”

陸凱心裡直打鼓，壓低聲音問王曄：“你搞什麼名堂？你什麼時候練過金雞獨立？”

王曄神秘地眨眨眼：“放心，山人自有妙計。你去，穩住就行，剩下的交給我。”

事已至此，陸凱也隻能硬著頭皮上了。他深吸一口氣，走到木樁前。那木樁隻有碗口粗，常年風吹雨打，表麵並不平整。

疤臉鏢師不屑地哼了一聲，也走了過來。兩人同時提氣，縱身躍上木樁，單足而立。

一開始，場麵還算平靜。疤臉鏢師下盤功夫確實紮實，站在樁上穩如磐石，雙臂環抱，挑釁地看著對麵的陸凱。陸凱則凝神靜氣，努力調整呼吸，回憶著老爹教導過的平衡要訣，倒也勉強站穩。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烈日當空，曬得人頭皮發燙。汗水順著兩人的鬢角流下。

錢賬房有些不耐煩了，催促道：“老疤，快點解決他們！”

疤臉鏢師聞言，眼神一厲，腳下微微用力，木樁開始輕微晃動，試圖乾擾陸凱。陸凱身體隨著木樁晃動，如同風中之柳，雖然驚險，卻始終冇有掉下來。

王曄在一旁看得心急，嘴裡開始唸唸有詞，手指在袖子裡偷偷掐訣，似乎在施展什麼“法術”。他一會兒對著疤臉鏢師的方向吹氣，一會兒又假裝被灰塵迷了眼，使勁揉眼睛，實則偷偷將指尖沾的一點辛辣粉末彈向疤臉鏢師。

這拙劣的“法術”自然冇什麼效果，反而引得震遠鏢局的人鬨笑不已。

就在陸凱感覺腿部肌肉開始痠麻顫抖，快要支撐不住，疤臉鏢師也臉上露出得意之色，準備加把勁把他晃下去的時候——

“叮鈴鈴……”

一陣清脆的鈴鐺聲由遠及近。隻見一個風塵仆仆、揹著行囊的信使，牽著一匹瘦馬停在武館門口。信客看了看門內的景象，愣了一下，隨即高聲問道：“請問，這裡是揚威武館嗎？有荊襄道來的信，給陸凱陸少俠！”

這一聲呼喊，瞬間打破了院內緊張對峙的氣氛。眾人都是一怔。

荊襄道？那邊他們並無親友。

陸凱心中疑惑，但此刻正全神貫注於比拚，無法分心迴應。王曄卻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蹦了起來：“是是是！這裡就是！信給我就行！”他快步跑過去，接過信使遞來的一封牛皮信箋，隨手塞了幾個銅錢打發走信使。

他拿著信，眼珠一轉，計上心來。他走到木樁附近，晃動著手中的信，大聲說道：“師兄！好訊息！天大的好訊息！武當派來信了！說仰慕你的武學資質，特邀你前往武當山參加入門試煉！還說隻要通過，立刻就是內門弟子，將來前途無量啊！”

他這話聲音極大，顯然是說給震遠鏢局的人聽的。

“武當派？”錢賬房和眾鏢師聞言，臉色都是一變。武當派，那可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泰山北鬥！這破落武館的小子，居然能被武當派看中？

疤臉鏢師也是一愣，心神微分。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陸凱雖然同樣驚愕，但他心誌堅韌，抓住對方這一瞬間的鬆懈，腳下猛地發力，腰身一擰，竟硬生生穩住了即將傾倒的身形！

而疤臉鏢師因為分心，腳下力道一散，加上木樁被陸凱剛纔那一下借力反震，晃動加劇，他“哎呀”一聲，身體失衡，那隻獨立的腳終於冇能穩住，“噗通”一聲，結結實實地從木樁上摔了下來，濺起一地灰塵。

場麵瞬間安靜下來。

王曄立刻舉起雙手，大聲宣佈：“贏了！我們贏了！錢先生，承讓承讓！按照約定，買地之事，就此作罷！諸位，請吧？”他臉上笑開了花，得意洋洋。

錢賬房臉色鐵青，看看摔得灰頭土臉的疤臉鏢師，又看看樁上雖然搖晃但終究冇掉下來的陸凱，再想到那封不知真假的“武當來信”，咬了咬牙，冷哼一聲：“哼！走狗屎運！我們走！”說罷，帶著一眾垂頭喪氣的鏢師，灰溜溜地離開了揚威武館。

趕走了震遠鏢局的人，陸凱才從木樁上跳下來，雙腿一軟，差點坐倒在地，全靠王曄眼疾手快扶住。

“你剛纔胡說八道些什麼？什麼武當派來信？”陸凱喘著氣，顧不上腿痠，立刻問道。

王曄這纔想起手裡的信，連忙遞過去：“喏，真有信，你自已看。”

陸凱疑惑地接過，拆開牛皮信封，抽出裡麵的信紙。信紙是普通的桑皮紙，上麵的字跡卻挺拔俊秀，帶著一股出塵之意。內容很簡單，大致是說武當派廣開山門，招納有緣弟子，誠邀天下有誌青年於下月初一前赴武當山腳參與遴選。這顯然是一封廣撒網的招徒啟事，並非特意寫給陸凱的。

“看吧，我就說是武當派來信嘛！”王曄湊過來看了一眼，振振有詞。

“這是招徒公告，人人可去，哪是什麼‘仰慕我的資質’？”陸凱哭笑不得。

“性質差不多嘛！”王曄渾不在意地擺擺手，隨即眼睛亮得嚇人，抓住陸凱的胳膊，“師兄！這是天意啊！你看，我們剛被逼到絕路，這封信就來了！武當派，那可是名門正派，隻要我們能拜入武當，還怕冇出路？不僅能解決眼前的危機，將來學成一身本事，重振揚威武館，那也不是夢啊！”

陸凱看著手中薄薄的信紙，又環顧四周破敗的景象，心中波瀾起伏。去武當？路途遙遠，盤纏何來？即便到了，武當遴選嚴格，他們這點微末功夫，能被選上嗎？這希望，渺茫得如同風中殘燭。

但……留在這裡，隻有死路一條。被債主逼債，被鄰居欺壓，最後流落街頭。那塊摔碎的匾額，彷彿是他過去人生的寫照。

王曄還在旁邊喋喋不休地描繪著拜入武當後的美好藍圖，什麼禦劍飛行、長生不老都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