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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賒刀人,鬥鬼神 第2章 丁零

作者:白刃斬春風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10 11:32:33

“標題:戲鬼神。

“二月二,龍抬頭,大梁村請了名叫‘燈台梨園會’的戲班,到村裡唱三天大戲,不料戲班籌備戲曲之際,怪事接連發生,大梁村整個村子的人都患了脫魂病。

“班主常大豐行走江湖多年,見此情形,便知今下是撞了鬼。

“是以召集戲班一眾弟子,要演一場神鬼戲,希望能震懾惡鬼,讓眾人得逃生天。

“不久以前,戲班裡負責眾人日常夥食的丁零感染風寒多日,在這關鍵時候,班主常大豐便有了放棄丁零性命,成全其他人的心思。”

書頁上的故事,至此戛然而止。

它仍是未完待續的狀態。

周羊閱讀下來,既不知大梁村民所患的‘脫魂病’,是怎樣一種病疾,亦不知燈台梨園會那場神鬼戲最終是否演繹完成,取得了效果?

以及那個沾染了風寒的‘丁零’,結局是死是活?

記載著這則故事的《賒刀賬》,是周羊穿越以前,在租房附近的大學城舊書攤上購得。

當時那箇舊書攤正在做活動,書籍論斤來賣,周羊貪圖便宜,依著五元一斤的價格,花了三十元從書攤上購回了六斤的舊書,那個鬍子拉碴,穿個油膩羽絨服的攤主,還多送了他一斤。

《賒刀賬》就在多出來的那一斤小書裡。

六斤舊書,都有大量錯彆字、缺頁、前後內容分彆擷取自兩套書的情形。

這本《賒刀賬》最為過分,除了書籍封麵殘破不堪,隻書封依稀可見‘賒刀賬’三字以外,內裡更是空空如也,不見一字。

周羊當時氣憤,直接把這本破書撕毀,填進煤爐子裡當引火。

未想到當晚更過分的事情就來了。

——他好好地在床上睡著,醒來就到了官村裡,隨身帶著這本該燒成灰的《賒刀賬》。

他自己成了這本《賒刀賬》的主人,有了眼下‘賒刀人’的身份。

可他要向誰去賒刀?

誰又欠著他的賒刀賬?

周羊另一隻手捏著那塊被他磨出刃口的刀片,垂目看著第二頁上浮現的故事內容,他正自茫然,書頁上的那些文字又變作一個個墨團。

墨團蠕動著,重組成幾列字跡:

“賒刀落賬,報應即成。

“你將向‘丁零’賒刀,以破其所處‘命懸一線’之處境。

“丁零將成為你的報應身。

“賒刀否?”

這是說明——自己可以向這個叫丁零的放貸投資?

投資的第一項回報,就是丁零成為自己的‘報應身’?

周羊一下子就讀懂了書頁上的內容,並將之中譯中成他更能理解的資訊。

他心臟怦怦直跳,做賊心虛似的觀察過鐵匠鋪四下的環境。

片刻後,周羊深吸一口氣,卻合上了《賒刀賬》,將之連同那枚鐵刀片一齊捲起,插在後腰上。

當下不是賒賬出去的最好時機。

那個丁零,若成為他的報應身,不知會引發什麼反應。

到時候要是他身上顯露出異常情形,被阿福看見,就大事不妙。

所以他得隱忍著,待下了工,回家睡覺的時候再細研究這次的賒刀賬。

不多時,阿福去而複返。

他那張臉像被吹脹的豬尿泡,麵孔鋥亮,又好似刷了層豬油。

阿福笑眯眯的,笑容很有親和力,與上午時的狀態判若兩人。

周羊見怪不怪。

就周羊接觸過的官村村民而言,他們大都如此,每個人早中晚皆是不同性格,如同有數隻鬼,輪換著上他們的身。

“曹慶冇來啊,得有好幾炷香的時間了。”阿福笑著言語,神色間還有惋惜與回味。他把上午說過的這件事,再重複了一遍,對自己上午的言辭,似冇有絲毫記憶。

他接著道:“咱們今天下午活不多,把倉房那些廢鐵器全融了煉成鐵錠,留著明天打鐮刀使。

“小羊,明天你就得學著掄大錘了,學會了給你漲工錢。”

“我一定好好學。”周羊微微躬身,認真地道。

他這句話是發自內心的。

眼下賒刀賬有了眉目,他保不齊就要靠這個逃出官村,而賒刀最首要的,得他自己手裡有刀。

在官村裡,他學會打鐵,也就不愁自己鍛不出刀了。

雖然眼下尚不清楚,他賒出去的刀,是不是非得由自己親手鍛造?

但有一門手藝在身,總歸是件好事。

周羊跟著阿福去倉庫裡擔了一筐廢鐵器回來。

筐子裡這些,說是廢鐵器,其實大都隻是表麵生了一層浮鏽,簡單打磨一下,甚至不必打磨,就能繼續投入使用。

阿福實不必白費力氣,把這些鐵器回爐再造。

一個正常的鐵匠,也絕不會像阿福這樣做事。

但阿福本來也不是個正常人。

他每天都在做著些於周羊看來毫無意義、匪夷所思的活計,哪怕是頭一天打好的鐵器,第二天再丟回爐子裡重造,也是常有的事。

周羊卻偏偏不能對此做出任何提醒。

——他曾經得到過一條遺言。

死者就是因為多嘴數次提醒了某個村民,已經死了的雞是不用每天掰著嘴給它們餵食的,便因此突遭橫死。

在這個官村裡,周羊能活到現在,全拜‘賒刀人’這個身份帶來的‘遺言遺影收取’能力所賜。

他是摸著死者遺言遺影過河,才能活到今天。

官村內,明裡暗裡的規矩都有很多,稍微觸犯了某一條,就可能埋下禍根。

於這所有的規矩中,最大的那一條就是——不能離開村子,甚至不能做出一絲逃離村子的舉動,乃至不能對外有任何想要離開村子的表述!

曹慶因此而死。

周羊收集來的二十餘條死者遺言中,有大半都因觸犯了這條規矩而死!

爐子裡的鐵器很快被燒得通紅。

阿福抓著一柄鐵鉗,將一隻燒紅的鐵鏟夾取出來,擱在鐵砧上,他隨即抓起下邊靠墩子放著的鐵錘,照著鐵鏟砸了幾下,把鐵鏟砸得變形。

他約莫是覺得用鉗子夾著燒紅的鐵器,讓他不好使力,於是棄了鐵鉗,直接用手掌抓住了透紅的鐵鏟。

周羊看著這一幕,瞳孔緊縮!

那燒得亮黃的鐵鏟,須得有千百度的高溫!

阿福那條看似隻是抹了點油脂的肉手,抓著如此高溫的鐵器,除了掌心裡冒出些許腥臭的白煙之外,竟也未被燙傷絲毫!

若是周羊伸手去摸這樣的鐵塊,隻怕手掌當場就得燒融!

這樣的情形,周羊已見過多次。

然而他每一次見到,心中仍難免驚懼。

他驚懼的,是如阿福這樣的‘人’,在官村裡卻到處都是。

自己一個普通人,真有能耐,從這樣村民們的環伺中,逃得生天?

……

一天的繁重活計,在最後一隻‘廢鐵器’被打成鐵錠後,終於宣告結束。

哪怕周羊隻是在旁協助阿福,此刻都隻覺得渾身骨頭好似散了架。

他的身體素質稱不上好,在官村這種許多食物都‘不合胃口’的情況下,身體狀況更加每況愈下。

與阿福打過招呼,周羊就離開了鐵匠鋪。

走出鐵匠鋪前的泥濘窄路,他冇有沿早上走過的那條路返家,而是選了另一條路往家中走。

在官村裡,哪怕每天往返的目的地毫無變化,也儘量不要重複走同一條路。

因為一旦重複走某一條路走得多了,再臨時起意,想走一走彆的路徑,就可能被村民們認為是想要逃出官村,開始提前探路,繼而暴死。

周羊是根據某個死者的遺言,作出這樣的判斷。

與此相反的,隻要經常性地變動往返路線,就會讓村民們產生‘周羊就是個喜歡到處瞎跑的孩子’、‘周羊看村裡的什麼東西都新鮮’的觀感。

當這樣的人設立住以後,周羊就算偶爾走錯了幾次路,也不至於招來太大的風波。

立人設,在官村裡是頭等重要的事情。

躲在這個人設後頭,至少可以獲得一時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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