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棗,關東聯軍大營。
中軍帳內,氣氛算不上融洽。盟主袁紹高坐主位,麵色陰沉地看著底下吵成一團的各路諸侯。為了誰當先鋒,誰出糧草這種破事,這群人已經爭了三天。
“一群隻知內鬥的酒囊飯袋。”袁紹心中暗罵,手指不耐煩地敲擊著案幾。
就在此時,他麾下的謀士逢紀快步入帳,湊到他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袁紹的眉頭先是輕蔑地一挑。“安國?張角那夥泥腿子,也敢稱國?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對於北方那個新冒出來的“安國”,在座的諸侯們大多沒放在心上。在他們這些世家門閥看來,黃巾賊就是黃巾賊,換身皮也還是賊,蹦躂不了幾天。
然而,逢紀接下來的話,卻讓袁紹的臉色變了。
“……狼牙山一役,張燕三百騎,僅憑三百陶罐,便將眭固上千人馬,連人帶山頭,炸成了焦炭。據逃回來的探子描述,其聲如天雷,其威如地龍翻身,百步之內,人馬俱碎,屍骨無存……”
“天雷陶罐?”
“一炸一片?”
帳內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逢紀身上。方纔還在為糧草爭得麵紅耳赤的太守們,此刻臉上都寫滿了驚疑。
坐在袁紹下首的曹操,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別人隻是聽說,他可是親眼見證了自己派去的人,是如何被這“天雷”嚇破了膽,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袁紹的心,沉了下去。
他揮手讓逢紀將更詳細的情報,包括《安國天憲》的內容,分發給眾諸侯。
當看到“耕者有其田”、“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這些條文時,整個大帳的氣氛,從驚疑,徹底變成了忌憚。
在座的,誰家沒有萬頃良田?誰不是特權階級?
這“安國”不光有能殺人的“天雷”,更可怕的是,它有一套能誅心的法典。
董卓是國賊,人人得而誅之,因為他殘暴,失了道義。可這個林風,他是在挖所有世家門閥的根!他比董卓,要可怕一百倍!
“此獠,斷不可留!”河內太守王匡第一個拍案而起。
“沒錯!此等亂臣賊子,比董卓為禍更甚!盟主,我們應先揮師北上,剿滅黃巾,以安天下!”
“對!先滅黃巾!”
群情激奮,矛頭瞬間從董卓轉向了安國。
袁紹看著這群人,心中冷笑。北上?讓你們去碰那能引天雷的妖法嗎?
他看向一直沉默的逢紀,眼神中帶著詢問。
逢紀撫著短須,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弧度,他向前一步,對著眾人朗聲道:“諸位稍安勿躁。黃巾雖為心腹大患,但董卓乃是國賊,我等興義兵,為的便是討董。若此時轉攻冀州,豈非失信於天下,讓天下人恥笑我等因私廢公?”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聲音壓低了幾分,卻帶著一股毒蛇般的陰狠。
“對付安國,何須動用刀兵?攻心為上。”
逢紀轉向袁紹,長揖及地:“盟主,屬下有一計,名曰‘捧殺’。”
“哦?”袁紹來了興趣。
“我等可以盟主之名,派遣使者,前往鄴城。”逢紀的聲音在安靜的大帳中回響,“我們不但不罵他,還要捧他,讚他!稱安王張角順天應人,功蓋天下!讚其相林風有經天緯地之才!”
“此話何意?”一旁的袁術皺眉問道,顯然沒聽懂。
逢紀胸有成竹地笑道:“我們再‘懇請’安國出兵,與我等會師,共討國賊董卓!並可暗示,若能攻克洛陽,我關東諸侯,願共推安王,登臨九五,以安社稷!”
“什麽?!”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連曹操都忍不住抬眼,深深地看了逢紀一眼。
好毒的計策。
這根本就是一個無法破解的陽謀。
你安國不是自詡為天下百姓而戰嗎?好,現在討伐國賊董卓,正是為天下百姓出力的最好機會,你來不來?
你若來了,正好,把你頂在最前麵,去跟董卓那天下第一的西涼鐵騎拚個你死我活。我們坐收漁翁之利。
你若不來,那更好!你“安國”便是與國賊董卓同流合汙,不忠不義,之前所有“仁義之師”的名聲將毀於一旦,盡失天下人心!
無論安國怎麽選,都是死路一條。
袁紹撫掌大笑,之前所有的陰霾一掃而空:“好!好一個捧殺之計!就依先生之言!速備厚禮,派我麾下最能言善辯之士,即刻出使鄴城!”
……
安國王宮,朝堂之上。
袁紹派來的使者,正昂首挺胸,用一種近乎詠歎的華麗聲調,宣讀著盟主袁紹的親筆信。
信中極盡吹捧之能事,把張角和林風誇成了千古未有的聖君賢臣,聽得張梁渾身直起雞皮疙瘩。
當使者最後用激昂的語調,念出“懇請安王發天兵,共赴國難,光複漢室”時,整個朝堂,瞬間炸開了鍋。
“他孃的!這姓袁的還算有眼光!”張梁第一個跳了出來,通紅的臉上滿是興奮,“大哥,丞相!這可是名正言順奪取天下的好機會啊!咱們出兵,跟他們會合,打進洛陽,把鳥皇帝的龍椅搶過來!”
“對!出兵!”
“問鼎中原,就在此時!”
大部分黃巾出身的將領,都被這封信裏的“大義”和“名分”衝昏了頭腦,一個個熱血沸騰,恨不得立刻點兵出發。
唯有林風、沮授、田豐、審配四人,神色平靜,彷彿看著一群小醜在拙劣地表演。
“丞相,你怎麽看?”張角坐在王位上,目光投向林風。
林風上前一步,從那趾高氣揚的使者手中,接過了那封燙金的信函,甚至沒看內容,隻是用手指彈了彈。
“紙是好紙,字是好字。”他笑了笑,抬頭看向那名使者,“就是這信裏,藏著一把殺人不見血的刀。”
使者的臉色微微一變。
“袁本初想讓我們去當替死鬼,和董卓拚個兩敗俱傷,這個算盤,打得未免太響了些。”
林風的話,如同一盆冰水,讓喧囂的大堂瞬間安靜下來。張梁等人愣住了,他們隻看到了名分,卻沒看到名分背後的陷阱。
“那……那怎麽辦?”張寶急道,“要是不去,不就真成了他們口中,跟董卓一夥的國賊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林風身上。
去,是死。不去,也是死。
這是一個死局。
隻見林風緩步走到大堂中央,環視眾人,然後對著王座上的張角,朗聲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每一個角落。
“討伐國賊,乃天下大義。我安國,義不容辭!”
“好!”張梁等人聞言,再次興奮地大吼起來。
沮授和田豐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憂慮。
然而,林風接下來的話,卻讓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了。
他話鋒一轉,語氣鏗鏘有力。
“但,討董需分主次。我王乃安國之本,萬民之望,當坐鎮中樞,為天下表率,不可輕動。”
“本相,願代王親征,率我安國精銳,前往酸棗會盟,助盟主一臂之力!”
整個大堂,雅雀無聲。
所有人都被這個決定震得腦子一片空白。
什麽?丞相要親自去?
那不是把自己送進虎口裏嗎?
張角猛地從王位上站起,失聲道:“四弟,不可!此去酸棗,無異於龍潭虎穴!”
“是啊丞相!那幫諸侯沒一個好東西,您去了,萬一他們……”鐵牛也急了。
林風抬起手,製止了眾人的勸說。
他轉過身,看著那名同樣目瞪口呆的使者,臉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回去告訴袁盟主,我安國的援軍,不日就到。讓他……洗幹淨脖子,等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