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縣的清晨,薄霧彌漫,三支龐大的軍隊,如同三條不同顏色的巨龍,從三個不同的城門,奔向了各自的命運。
城樓上,林風目送著另外兩支隊伍遠去,心中百感交集。
項羽的西楚大軍,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捲起漫天煙塵,直奔函穀關方向而去。他們選擇了中路,那是最直接,也是最艱難的道路,需要一路攻城拔寨,硬生生從秦軍的主力防線上撕開一個口子。對項羽而言,這或許正是他想要的,沒有什麽比正麵碾壓強大的敵人,更能彰顯他“霸王”的神威。
劉邦的隊伍則選擇了南路,沿著丹水,繞道武關。他的軍隊紀律嚴明,不急不躁,顯然是打算穩紮穩打,沿途收服郡縣,安撫民心,積蓄力量,如同一條緩緩漲水的河流,最終匯入關中。
而林風的軍隊,則選擇了最令人費解的北路。他們背上行囊,帶上了大量的繩索、鐵器和工具,朝著茫茫的秦嶺餘脈進發。
隊伍裏,不少士兵都在竊竊私語。
“咱們這是去哪兒啊?北邊可都是山,連條像樣的路都沒有。”
“誰知道呢,你忘了上次在伏牛山了?”一個老兵壓低了聲音,臉上卻帶著一絲莫名的興奮,“仙師又要帶咱們去挖礦……不,是去修仙了吧?”
他身邊的同伴們聽了,都忍不住笑了起來。之前峽穀奇襲的經曆,已經讓這些士兵對林風產生了一種近乎盲目的信任。在他們看來,仙師選擇的路,哪怕看起來是條死路,也一定暗藏著什麽凡人無法理解的玄機。
然而,當他們真正抵達子午穀穀口時,就連最樂觀的老兵,也笑不出來了。
眼前的景象,足以讓任何經驗豐富的山民感到絕望。
這哪裏是路?這分明是大地的一道傷疤。兩側是刀削斧劈般的萬丈懸崖,直插雲霄,中間隻有一條狹窄到僅容一人通過的崎嶇小徑,時斷時續,旁邊就是深不見底的淵壑。瘴氣在穀底彌漫,怪石嶙峋,猿猴哀啼,處處都透著一股死亡的氣息。
“仙師……這……這路能走嗎?”鐵牛看著眼前的絕境,艱難地嚥了口唾沫。他身後的五百精兵,臉上也都寫滿了驚恐和駭然,“這還沒等見到秦兵,弟兄們恐怕就得先摔死一半啊!”
軍心,出現了自陳縣保衛戰以來的第一次劇烈動搖。他們可以麵對千軍萬馬,卻無法對抗這種來自大自然的、無可匹敵的偉力。
林風沒有解釋,他隻是走到懸崖邊,從懷中取出一卷圖紙,在地上鋪開。那上麵畫著一些士兵們完全看不懂的古怪圖案,有輪子,有繩子,還有各種複雜的結構。
“山,是死的,人,是活的。”林風指著那深不見底的峽穀,對眾人說道,“古有愚公移山,靠的是子子孫孫無窮匱也。我們沒有那麽多時間,但我們有智慧。誰說路一定要長在地上?我們的路,可以架在天上!”
他拿起一塊木炭,在圖紙上飛快地勾勒著,將係統的工程學知識,用最淺顯的方式講解給那些目瞪口呆的工匠和士兵們聽。
“這個,叫做滑輪組。用幾個這樣的輪子組合起來,一個普通人,就能吊起幾百斤的重物。”
“還有這個,我們可以在兩座懸崖之間,拉起足夠結實的鋼索,再造一個可以滑動的吊籃。人坐在裏麵,就能像鳥一樣,從這邊飛到那邊!”
“我們甚至可以利用水流的落差,製造出能自動提升重物的機械!”
一個又一個匪夷所思的構想,從林風口中說出。士兵們聽得如癡如醉,彷彿在聽天書。他們看著仙師的眼神,已經從敬畏,變成了對神明的仰望。
原來,煉鋼之術,還隻是仙師展露的冰山一角!他不僅能鍛造神兵,更能驅使山河,改天換地!
懷疑和恐懼,瞬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狂熱和期待。
在林風的親自指揮下,一場浩浩蕩蕩的“天路工程”在子午穀中展開了。
鐵匠們將高爐再次點燃,利用山中豐富的資源,打造出堅固的滑輪、鐵索和各種零部件。士兵們則成了最好的工程師,他們攀上懸崖,鑿開岩石,將一根根巨大的鋼索固定在峭壁之上。
第一條簡易的索道建成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鐵牛自告奮勇,第一個坐進了那個晃晃悠悠的吊籃裏。當他對岸的戰友們拉動繩索,吊籃緩緩離開懸崖,懸於萬丈深淵之上時,整個山穀都響起了一片驚呼。鐵牛在吊籃裏嚇得哇哇大叫,手腳並用,滑稽的模樣引得眾人哈哈大笑。
當他安全抵達對岸,從吊籃裏連滾帶爬地出來,親吻著堅實的土地時,整個軍營都沸騰了!
“神跡!這真是神跡啊!”
“我們真的飛過來了!”
“跟著仙師,就沒有過不去的坎!”
在接下來的一個月裏,這支軍隊沒有再前進一步,而是變成了一支龐大的工程隊。他們在懸崖峭壁之間,架起了一座又一座的索道和棧橋,將六百裏子午天險,硬生生變成了一條可以通行的空中走廊。
當項羽還在函穀關下,用人命和屍骨與秦軍反複拉鋸,每日都戰死數千人時;當劉邦還在南陽盆地,為了攻下一座小小的宛城而與守軍鬥智鬥勇時。
林風的大軍,已經如同鬼魅一般,悄無聲息地走完了整條子午穀。
一個月後,當第一個士兵通過最後一段索道,踏上關中平原那片肥沃的土地時,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腳下,是廣袤無垠、阡陌縱橫的平原。遠處,渭水如同一條銀色的絲帶,蜿蜒流淌。炊煙嫋嫋,雞犬相聞,一派和平富庶的景象。他們彷彿不是來打仗的,而是誤入了桃花源。
他們,真的從那條絕路裏,殺出來了!
這支神兵天降的軍隊,沒有驚動任何人,悄悄地逼近了距離他們最近的一座縣城——高陵。
高陵的城防,幾乎等於零。秦國所有的主力,都被調往了函穀關和武關,誰也想不到,會有一支軍隊,能從他們的心髒地帶冒出來。
攻城的過程,簡單得像一場兒戲。
當天深夜,鐵牛帶著百十個兄弟,用林風教的辦法,製作了幾個巨大的飛爪,輕鬆地勾上了城牆。他們如同猿猴般攀上城頭,幹淨利落地解決了幾個打瞌睡的守衛,便從內部開啟了城門。
大軍一擁而入,兵不血刃地就佔領了整座縣城。
縣衙內,高陵縣令被從溫暖的被窩裏拖了出來,他穿著一身絲綢睡衣,哆哆嗦嗦地跪在大堂中央,看著眼前這個年輕得過分的將軍,以及他身後那些目光銳利、裝備精良的士兵,嚇得魂飛魄散。
“大……大王饒命!將軍饒命啊!”縣令磕頭如搗蒜,為了活命,他幾乎沒有任何猶豫,便竹筒倒豆子一般,將自己知道的一切都說了出來。
“小人有天大的機密!有天大的機密要稟報將軍!”他聲音顫抖,帶著哭腔。
“說。”林風坐在主座上,語氣平淡。
“那……那秦二世皇帝胡亥,早在一個多月前,就已經被、被奸宦趙高派人逼死在望夷宮了!”縣令抬起頭,眼中滿是恐懼,“如今鹹陽城裏做主的,是趙高!他本來想自己稱帝,但文武百官都不服,他無奈之下,才立了秦始皇的嫡長孫,子嬰為帝!”
他喘了口氣,繼續說道:“可這子嬰也不是個善茬,他不甘心做傀儡,正暗中聯絡那些對趙高不滿的舊臣,想要……想要除掉趙高!如今的鹹陽城,亂成了一鍋粥,雙方劍拔弩張,隨時都可能火並啊!”
這個驚天的訊息,讓大堂內的所有將領都愣住了。
林風的眼中,卻閃過一道精光。
他知道,拿下鹹陽的關鍵,已經不在於軍事上的強攻了。一場更凶險,也更微妙的政治博弈,即將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