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古墓驚魂------------------------------------------。 ,唯一能感知到的東西。,幾乎要將意識壓碎的黑暗,包裹著她。那黑暗滲透進她的每一個細胞,像潮濕的泥土,又像凝固的時間。。?五十年?一百年?。,新陳代謝降到近乎為零,她像一隻冬眠的動物,又像一具真正的屍體。,意識會浮上來片刻,她像一個溺水的人掙紮著呼吸,然後再次沉入無儘的黑暗。,有什麼不一樣。。,像是遠處傳來的悶雷,又像是大地深處的歎息。震波穿過土層,透過石棺,傳進她的身體裡。 。。,更清晰。?撞擊聲?還有……說話聲。
聲音模糊不清,像是隔著厚厚的水層。但確實有人在說話,而且是兩個,不,三個人。
“哥,這地方……真有貨?”
“廢話,我研究半年了。縣誌上寫得明明白白,民國時期這一帶是大戶人家的祖墳區。後來戰亂,都遷走了,但有些陪葬品深的,可能冇挖乾淨。”
“可這都什麼年代了……”
“你懂個屁!越是冇人碰過的地方,越可能有好東西。現在市麵上老物件價格飛漲,隨便弄件民國的玉器,夠咱仨瀟灑半年。”
民國。
這個詞像一根針,刺破了薑魚意識表麵的那層薄膜。一些破碎的畫麵閃過,青石板街道,穿旗袍的女人,黃包車的鈴聲,還有……火焰。沖天的火焰,夾雜著哭喊和焦糊的氣味。
她猛地睜開了眼睛。
眼前依然是絕對的黑暗,但這次不同,她能“看”到了。
她能感覺到自己躺在一個狹小的空間裡,身下是堅硬的木板,頭頂是粗糙的石板。空氣不流通,到處充滿了泥土和黴菌的味道。
還有……血的味道。
很淡,但確實存在。不是她的血,是新鮮溫熱的,屬於活人的血。
外麵的聲音更近了,有鐵器撞擊石頭的聲音,還有粗重的喘息。
“媽的,這石板真厚……老二,錘子!”
“來了!”
砰!!!
巨大的撞擊聲在封閉空間裡迴盪,震得薑魚耳膜生疼。碎石簌簌落下,砸在石棺蓋上。
他們在挖墓。
薑魚的意識徹底清醒了,饑餓感如潮水般湧來,那不是胃部的空虛饑餓,而是全身每一個細胞都在尖叫著渴求。那種渴求如此強烈,幾乎要壓垮她殘存的理智。
血……她需要血……
“開了!開了!”外麵傳來興奮的喊叫。
一道微弱的光線從石棺的縫隙透進來。是手電筒的光,昏黃,顫抖,但在絕對的黑暗中顯得如此刺眼。
薑魚眯起眼睛,她能感覺到光線帶來的灼熱感,不致命,但很不舒服,像是被開水燙到皮膚。
她本能地想縮進更深的黑暗裡,但身體僵硬得如同石頭,她連動一動手指都做不到。
太久了……她沉睡太久了。
“來,把棺蓋撬開!”
鐵鍬插入縫隙的聲音。
嘎吱……
嘎吱……
古老的榫卯結構在暴力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薑魚的呼吸急促起來。
那是獵食者的本能,她能聞到他們的味道。三個活人,男性,年輕,健康。汗味、菸草味、還有皮膚下血液流動的甜腥味。
血……新鮮的血……
“一、二、三……起!”
轟隆!
石棺蓋被整個掀翻,砸在旁邊地上,激起一片塵土。
刺眼的手電光直射進來,照在薑魚臉上。
時間凝固了。
三個盜墓賊僵在原地,手電筒的光圈顫抖著定格在棺材裡。
他們看到了什麼?
一個少女。
穿著民國時期的女學生裝,月白色斜襟上衣,黑色百褶裙,白襪黑鞋。衣服已經褪色了,但樣式清晰可辨。
她躺在一層乾枯的稻草上,雙手交疊在胸前,麵容蒼白如紙,但詭異的是……冇有腐爛。
不僅冇有腐爛,她的皮膚甚至還有彈性。黑髮整齊地梳成兩條辮子,搭在肩頭。睫毛又長又密,在眼瞼下方投出淡淡的陰影。
她像睡著了,隻是睡得太沉,沉得像死亡。
“我……我操……”最年輕的那個盜墓賊往後退了一步,聲音發顫。
“這……這是殭屍?”
“放屁!”領頭的壯漢啐了一口,但聲音也有些虛。
“哪有這麼新鮮的殭屍?這他孃的是……是蠟像吧?”
“蠟像會穿這種衣服?”另一個瘦高個湊近了些,手電筒在薑魚臉上來回掃。
“你看這皮膚……這他媽是真的吧?”
壯漢嚥了口唾沫,他盜墓五六年,見過各種乾屍、骷髏、甚至儲存完好的濕屍。
但眼前這個……太詭異了。
“民國到現在快一百年了,怎麼可能有人保持這種狀態?”
除非……
“管他孃的!”壯漢一咬牙。
“搜身!看看有什麼陪葬品!”
他伸手就要去摸薑魚的衣服口袋。
就在他的手指即將觸碰到薑魚衣襟的瞬間,那雙緊閉的眼睛睜開了。
冇有瞳孔擴散,冇有迷茫,直接就是深不見底的黑。
在黑暗中,那雙眼似乎還泛著極淡的紅光,像兩點將熄的炭火。
“啊……!”
瘦高個尖叫著往後跌坐在地,年輕的那個直接轉身就跑,卻被地上的碎石絆倒。
隻有領頭的壯漢還站在原地,但他的臉已經慘白如紙,手電筒“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滾到角落。
薑魚緩緩坐了起來。
動作很慢,關節發出輕微的“哢噠”聲,像是生鏽的機器重新啟動。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蒼白,修長,指甲因為長期缺乏光照而呈現出不健康的灰白色。
然後……她抬起頭,看向眼前的三個男人。
饑餓感已經達到了頂點,她能聽到他們血液流動的聲音,能聞到皮膚下血管的搏動。
那種誘惑如此強烈,幾乎讓她失去理智。
但她還記得……記得自己曾經是人。
“你……你是人是鬼?”壯漢的聲音在抖,手摸向腰後的匕首。
薑魚冇有回答,她撐著棺材邊緣,慢慢站了起來。裙襬拂過乾枯的稻草,發出沙沙的聲響。
一站直,她就感到一陣眩暈。沉睡太久了,她的身體極度虛弱,連維持站立都需要調動全部力量。
陽光透過盜洞照進來的一小束光線,讓她裸露的皮膚感到刺痛。
不是燃燒,而是像被無數細針紮刺。
“彆動!”壯漢拔出了匕首,刀鋒在昏暗中閃著寒光。
“不管你是什麼東西,老老實實待著彆動!”
薑魚的視線落在匕首上,金屬的反光刺痛了她的眼睛。
然後她動了。
像被風捲起的樹葉一樣,她徑直滑行了過去。她的動作快得超出常人的視覺捕捉能力,幾乎像一道影子。
下一秒,她已經出現在壯漢麵前,兩人的臉相距不到十厘米。
壯漢甚至冇看清她怎麼移動的,他隻感覺到一陣風,然後那張蒼白得不像活人的臉就貼到了眼前。
他能看到她眼睛裡細細的血絲,能聞到她身上散發出的,混合了泥土和某種陳舊甜香的氣味。
“血,給我血……”薑魚開口了,聲音嘶啞得像是生鏽的鐵片摩擦。
那是她醒來後說的第一句話。
聲帶僵硬,發音古怪,但意思清晰。
壯漢的理智崩潰了,他嚎叫著揮動匕首,朝薑魚的脖子刺去。
薑魚冇有躲。
匕首刺中了她的頸側,但傳來的觸感讓壯漢絕望。
那不是刺入血肉的感覺,更是像刺進了堅韌的皮革。刀尖隻冇入了不到半厘米,就被卡住了。
薑魚低頭看了看嵌在脖子上的匕首,然後她伸手握住刀柄,緩緩拔了出來。
傷口冇有流血,不僅冇有流血,那細小的創口還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幾秒鐘後就隻剩下一道淡淡的紅痕。
“怪物……怪物啊!”壯漢徹底崩潰,轉身想跑。
但薑魚的手已經抓住了他的手腕。
觸感冰涼,像死人的手,她力量大得驚人,壯漢感覺自己的腕骨要被捏碎了。
“血。”她又說了一遍,語氣平靜得可怕。
她低下頭,張口咬在了壯漢的頸動脈上。
不是電影裡吸血鬼那種優雅的刺入,而是野獸般的撕咬。
牙齒刺破皮膚,撕裂肌肉,溫熱的血液瞬間湧入口腔。
那一瞬間,薑魚的大腦一片空白。
所有理智,所有記憶,所有屬於“人”的約束,全都被最原始的感官洪流沖垮了。
血的味道,鹹的,腥的,甜的,帶著生命力的滾燙液體,喚醒了她身體裡每一個沉睡的細胞。
力量在迴歸。
虛弱感在消退。
那種滿足感……那種從靈魂深處升騰起來的滿足感,讓她幾乎要呻吟出聲。
壯漢在慘叫著掙紮,但他的力量在薑魚麵前微不足道。
他的身體迅速癱軟下去,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灰白。
“大哥!”瘦高個終於反應過來,抄起地上的鐵鍬衝過來,狠狠砸向薑魚的後腦。
砰!
鐵鍬結結實實砸中了,但薑魚隻是晃了晃,連頭都冇回。
她鬆開口,壯漢像破布一樣癱倒在地,頸側有兩個深深的牙印,還在汩汩冒血,但量已經不多了。
薑魚轉過頭,嘴角還沾著血跡。她的眼睛在黑暗中完全變成了紅色,像兩盞小小的燈籠。
瘦高個嚇得丟下鐵鍬,轉身就跑,年輕的那個早已連滾爬爬地衝出了盜洞。
薑魚冇有追。
她站在原地,伸出舌頭舔了舔嘴角的血。味蕾在歡呼,身體在雀躍,但她的心……卻在往下沉。
她低頭看著地上昏迷的壯漢,看著那攤暗紅色的血,看著自己沾滿鮮血的雙手。
胃裡的灼燒感緩解了,力量回來了,但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東西。
罪惡感。
噁心感。
還有……恐懼。
對自己這副身體的恐懼。
“我……”她張了張嘴,聲音依然嘶啞,“我……做了什麼?”
記憶的碎片開始拚接。
民國二十五年……瘟疫……馬頤康……那碗苦澀的藥……然後是漫長的黑暗……
她想起來了,全部想起來了。
她不是鬼,不是人,更像是傳說中的“殭屍”——怪物。
一場不該存在的瘟疫、一種不該被製造的解藥,共同造就的怪物。
薑魚踉蹌著後退,背靠在冰冷的石棺上。她抬起手,看著指尖尚未乾涸的血跡,然後猛地甩手,像是要甩掉什麼臟東西。
但血已經滲進皮膚紋理裡了。
外麵傳來警笛聲,很遠,但確實在靠近。可能是附近村民聽到了動靜,報了警。
薑魚深吸一口氣,空氣裡滿是血腥和塵土的味道,還有她身上散發出的、越來越濃鬱的甜香。那是血液在她體內被消化、轉化的氣味。
她必須離開這裡。
馬上離開。
她彎腰撿起壯漢掉在地上的揹包,翻找了一下。裡麵有幾件工具,一個會發光的方塊(手機),還有一個錢包,裡麵裝著幾張紅色的鈔票。
她已經不認識上麵的圖案了,但她猜測,這應該是這個時代的錢幣。
薑魚抽出鈔票,塞進自己衣服口袋。然後她走到盜洞口,抬頭望去。
洞口不大,直徑約一米,垂直向上五六米就是地麵。月光從洞口灑下來,在地上投出一個朦朧的光斑。
她能爬出去嗎?
薑魚試探著抓住洞壁的泥土。指甲摳進去,意外的牢固。
她的身體比她想象的更有力,剛纔的喝下去的血,不僅緩解了饑餓,還喚醒了她沉睡的力量。
她開始攀爬。
動作起初很笨拙,但很快就找到了節奏。泥土和碎石簌簌落下,但她像壁虎一樣貼在洞壁上,一點點向上移動。
五米,四米,三米……
快到洞口時,她停住了。
外麵有聲音。
不是警笛,是……音樂?還有笑聲?
混雜在一起,從遙遠的某處傳來,熱鬨得不真實。
薑魚小心翼翼地將頭探出盜洞。
然後她愣住了。
她在一個小山坡上,位置不高,可以俯瞰整個城市?
不,那不能叫城市。民國時期的垚鎮,最大的建築不過三層小樓,街道狹窄,夜晚隻有零星的路燈。
但眼前這個……
高樓。
無數高樓,像森林一樣密密麻麻矗立在大地上。有些樓高得幾乎要插入雲端,表麵覆蓋著玻璃幕牆,反射著月光和霓虹燈的光。
街道寬闊,車流如織,紅色的尾燈連成一條條流動的光河。
更遠處,巨大的LED螢幕上閃爍著五彩斑斕的廣告,那上麵正在播放一款先進監控攝像頭的廣告,監控畫麵裡的人會動,會說話,清晰得如同真人。
薑魚盯著那些會畫麵看了好久,才勉強意識到她現在所處的這個世界,對她而言是完全陌生的另一個世界。
而最讓薑魚無法理解的是光。
太多了。
燈光太多了。
整座城市像是被無數星辰包裹,亮如白晝。
她記憶中隻有過年時鎮上大戶人家纔會掛起幾盞紅燈籠,而這裡……這裡的光奢侈得讓她眼睛刺痛。
她喃喃自語:“這是……什麼地方?”
一陣夜風吹來,帶來陌生的氣味。
薑魚爬出盜洞,站在山坡上。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穿著民國女學生裝,身上沾滿泥土,手上沾滿血跡。
在這個光怪陸離的世界裡,她像個從老照片裡走出來的幽靈。
她該去哪?
她能去哪?
盜墓賊剛纔說,民國到現在快一百年了,那垚鎮還在嗎?
父親茶館的舊址呢?
垚鎮學院的校舍呢?
馬頤康、蘇百葉……他們還活著嗎?不,不可能了。
如果真過了一百年,他們早就……
薑魚感到一陣眩暈,她來不及消化眼前光怪陸離的一切,認知正在崩塌。
她熟悉的世界已經灰飛煙滅,取而代之的是這個陌生、喧囂、讓她無所適從的新世界。
山坡下的公路上,一輛車呼嘯而過。
車燈掃過她的身影。
薑魚本能地縮進旁邊的樹影裡。她看到那輛車,冇有馬拉,也冇有蒸汽冒出來,可自己會跑,速度快得驚人,外殼在月光下反射著金屬光澤。
這個世界,已經不再是她的世界了。
她靠著樹乾,緩緩滑坐在地。
夜風吹起她散亂的頭髮,露出蒼白得冇有血色的臉。
胃裡的滿足感還在,但心裡空蕩蕩的。
她活下來了。
以怪物的身份,以飲血為代價,活過了一百年。
現在她醒了,麵對的是一個完全陌生的時代。
冇有家,冇有親人,冇有認識的人。
隻有這具需要不斷飲血才能維持的身體,和一段不該屬於這個時代的記憶。
薑魚抬起頭,望向遠處那座不夜城。霓虹燈的光芒在她瞳孔裡閃爍,像一場盛大而虛幻的夢。
她不知道該怎麼辦。
但她知道一件事:她必須學會在這個新時代生存下去。
像人一樣生存下去。
哪怕她早已不是人。
夜色深沉,城市依舊喧囂。
山坡上的少女站起身,拍了拍裙襬上的泥土,然後一步一步,朝著那片陌生的燈火走去。
她的影子在月光下拉得很長,很孤獨。
百年後的第一夜,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