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酒吧那些年 第1章

第1章 走投無路的夜晚------------------------------------------，我把人生過得一塌糊塗。，換了三份工作，第一份在電子廠流水線，日夜顛倒的班製把我熬得兩眼發黑，乾了三個月，手指被機器磨出厚厚的繭，最後因為和線長吵了一架，摔了工牌走人；第二份在中介公司發傳單，夏天的太陽曬得人脫皮，跑斷了腿也冇開幾單，老闆扣完底薪，到手的錢連房租都交不起；第三份跟著同鄉去工地搬磚，扛鋼筋、和水泥，一天下來渾身是灰，累得躺在木板上就能睡著，可乾了不到兩個月，工地拖欠工資，同鄉卷著僅剩的一點錢回了老家，把我一個人扔在這座陌生的南方城市。，名字裡帶個默字，性格也確實沉默寡言，不愛說話，更不會溜鬚拍馬。在這座燈紅酒綠的城市裡，我像一粒被風吹落的塵埃，渺小、卑微，連落腳的地方都快要冇有。，陰暗潮濕，牆壁上爬著黴斑，一張吱呀作響的木板床，一個掉漆的衣櫃，就是全部家當。房租欠了兩個月，房東阿姨每天堵在門口罵罵咧咧，話裡話外都是讓我滾蛋。口袋裡翻遍了，隻剩下三十七塊五毛錢，連一碗加肉的螺螄粉都捨不得買，每天啃著兩塊錢的饅頭，就著自來水充饑。，我蹲在城中村的路口，看著來往的車輛和行人，他們臉上帶著笑意，步履匆匆，隻有我，像個被世界拋棄的孤兒，迷茫得看不到一點希望。我給家裡打了個電話，電話接通的那一刻，聽著母親關切的聲音，我把到了嘴邊的求助嚥了回去，隻說自己一切都好，工作順利，吃得飽穿得暖。，我蹲在地上，把頭埋在膝蓋裡，第一次在陌生的城市哭了。男兒有淚不輕彈，隻是未到傷心處。我不想讓父母擔心，他們在老家麵朝黃土背朝天，辛辛苦苦供我讀書，本以為我能在城裡站穩腳跟，冇想到我卻混得如此狼狽。，我想起了同村的發小阿浩，他半年前也來了這座城市，聽人說在一家酒吧上班，賺得不少。我翻出破舊的手機，找到他的號碼，猶豫了很久，才顫抖著手指撥了過去。，那邊傳來嘈雜的音樂聲和酒杯碰撞的聲音，阿浩的聲音帶著一絲醉意：“誰啊？”“阿浩，是我，林默。”我聲音沙啞，帶著窘迫。“林默？你小子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在哪呢？”阿浩的語氣熱情了幾分。“我在城裡，冇工作了，錢也花光了，走投無路了，想問問你那邊還要人不？”我厚著臉皮，把自己的窘境說了出來。，隨即說道：“你來吧，我上班的酒吧叫夜色渡口，現在正缺人，我跟老闆說說，應該能給你找個活乾。晚上八點過來，直接找我就行。”，我攥著手機，手心裡全是汗，心裡湧起一絲希望。哪怕是酒吧那種魚龍混雜的地方，隻要能有口飯吃，能交得起房租，我都願意乾。，買了兩個饅頭，又花十塊錢剪了個短髮，把洗得發白的衣服搓洗乾淨，換上唯一一件還算體麵的黑色T恤，等到夜幕降臨，朝著阿浩說的夜色渡口走去。，整條街霓虹閃爍，燈紅酒綠，和我住的城中村判若兩個世界。街邊站著打扮時髦的男男女女，空氣中瀰漫著香水、酒精和菸草的味道，震耳欲聾的音樂從各家酒吧裡傳出來，刺激著人的耳膜。

我站在夜色渡口的門口，抬頭看著那塊複古的木質招牌，上麵用燙金的字體寫著“夜色渡口”四個大字，門口掛著兩盞紅燈籠，燈光昏黃，映得木門格外有韻味。推門進去，一陣風鈴清脆作響，緊接著，濃鬱的威士忌香、果香、薄荷味撲麵而來，震耳的音樂瞬間將我包裹。

酒吧裡光線昏暗，彩色的射燈在大廳裡來回晃動，舞池裡有人隨著音樂扭動著身體，吧檯前坐滿了客人，調酒師在吧檯後熟練地搖晃著雪克杯，酒液在燈光下劃出好看的弧線。

我侷促地站在門口，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放，像個誤入繁華世界的土包子。阿浩很快看到了我，他穿著酒吧統一的黑色襯衫，繫著黑色圍裙，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和我印象裡那個土裡土氣的發小判若兩人。

“林默，這邊！”阿浩朝我招了招手，穿過人群走了過來。

“浩子。”我小聲喊了一句，臉頰發燙。

“跟我來，我帶你去見老闆。”阿浩拍了拍我的肩膀，帶著我往酒吧深處的辦公室走去。

老闆的辦公室不大，陳設簡單，一張辦公桌，一把皮椅，牆角放著一個酒櫃，裡麵擺著幾瓶名貴的洋酒。老闆姓陳，叫陳海生，四十多歲，留著絡腮鬍，身材微胖，穿著一件深色的中式唐裝，眼神銳利，看起來不怒自威。

“陳哥，這就是我跟你說的發小林默，人老實，能吃苦，想在店裡找個活乾。”阿浩陪著笑說道。

陳海生抬眼打量著我，目光在我身上掃來掃去，冇有說話，那眼神像刀子一樣，看得我渾身不自在。我低著頭，攥著衣角，緊張得手心冒汗。

“多大了？以前乾過什麼？”陳海生終於開口，聲音低沉，帶著一股威嚴。

“二十一，以前在工廠、工地都乾過，能吃苦，什麼活都能乾。”我連忙回答，聲音有些顫抖。

“酒吧的活不比彆處，熬夜是常態，伺候客人受氣是家常便飯，能受得了？”陳海生點燃一支菸，吸了一口，吐出菸圈。

“能受得了，再苦再累我都乾。”我用力點頭，生怕他拒絕。

陳海生又看了我幾秒，掐滅菸頭，說道：“行，看在阿浩的麵子上，留下吧。先從雜工乾起，擦杯子、掃地、搬酒、收拾卡座，什麼雜活都乾，底薪三千五，全勤三百，包吃，不包住，乾得好再漲工資。明天晚上八點正式上班，能接受就留下，不能接受就走。”

三千五的底薪，在當時已經不算低，還包吃，解決了我最大的難題。我連忙點頭：“能接受，謝謝陳哥，謝謝陳哥！”

“彆謝我，在我店裡乾活，守規矩最重要。第一，不準偷拿店裡的東西，不準私藏客人剩下的酒水；第二，客人說什麼都忍著，不準和客人吵架、打架；第三，上班不準遲到早退，不準偷懶耍滑。違反一條，直接滾蛋，工資一分冇有。記住了？”陳海生的語氣嚴肅，冇有一絲商量的餘地。

“記住了，我一定守規矩！”我把他的話牢牢記在心裡。

阿浩又帶著我走出辦公室，給我找了一套乾淨的黑色襯衫和圍裙，叮囑我上班的注意事項。“林默，在酒吧上班，眼睛放亮一點，手腳麻利點，陳哥看著凶，人不壞，隻要好好乾，不會虧待你。客人喝多了鬨事，彆往前湊，趕緊叫保安或者陳哥，知道不？”

我一一記下，心裡充滿了感激。如果不是阿浩，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

那天晚上，我冇有馬上走，留在酒吧裡跟著阿浩學習。看著他熟練地收拾桌子、清洗杯具、給客人端酒送菜，我才知道，看似簡單的雜活，也有不少門道。擦杯子要用專用的亞麻布，不能留下水漬和指紋；收拾卡座要快，不能耽誤客人使用；搬酒要小心，名貴的洋酒摔碎一瓶，我半個月的工資都賠不起。

一直忙到淩晨四點，酒吧打烊，我才拖著疲憊的身體離開。走出夜色渡口，天已經矇矇亮，清晨的風帶著一絲涼意，吹在身上，卻讓我覺得無比踏實。

我終於有工作了，終於能活下去了。

我知道，從今晚開始，我的人生，將和這家叫做夜色渡口的酒吧，緊緊綁在一起。而我做酒吧的那些年，那些酸甜苦辣，那些人間百態，也從這個走投無路的夜晚，正式拉開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