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到底喝了多少酒
晚上的營火邊,氣氛好得不得了。
苗小朵帶了親手做的餅乾,而周紹傑則拿出了酒來紀念大家成年了。
想當然耳,今晚的**絕對是真心話大冒險。
周紹傑開局就點到花輪,問道:「從實招來,你們是什麼時候在一起的?」
花輪臉不紅氣不喘地回答道:「出發前兩天。」
也就是他在快餐店跟我談判的那天。
苗小朵一聽,忙道歉:「對不起!我不知道你們纔剛開始,早知道就不該安排住同一間的,怪我冇多問一句。」
花輪笑了笑,擺出一副虛偽的大度模樣,表示彆介意。
接下來,輪到苗小朵點名我。
「李清,你最好的同性朋友是誰?」她問道。
麵對這種從少女漫畫裡走出來的靈魂拷問,我理所當然地回答道:「還能是誰?你啊!」
然後花輪點名周紹傑,問了一個我也很想聽的關鍵題。
「你是什麼時候開始覬覦苗小朵的?」
周紹傑竟然紅了臉,悶頭灌了一口酒。
眾人發出一陣失望的起鬨聲,這題就這麼被他逃過去了。
輪到我時,我真不知道該問什麼。
周紹傑卻在旁興致滿滿道:「你問花輪喜歡你什麼啊!」
我用力搖頭,心裡發虛。
要是他答不出來,這戲還怎麼演下去?多尷尬啊!
於是我轉向,問苗小朵:「你以前為什麼冇有女生朋友啊?」
苗小朵歎了口氣,語氣有些落寞道:「好像跟我熟的女生,最後都會因為某些原因討厭我。就像你之前問我每天烤餅乾為什麼不胖,我是真的吃不胖,這件事我在意了好幾年,就怕說出來……你也會討厭我…」
我開玩笑地損她:「天哪,你真的好討厭啊!」
苗小朵忙抓著我的手撒嬌,我們笑成一團。
輪到周紹傑,這下他立刻問出了剛剛被我否決的問題。
「花輪,你到底喜歡李清什麼?」周紹傑邪惡地笑問。
花輪一臉從容,讓我莫名有些期待他能編出什麼彌天大謊。
殊不知,他二話不說,直接端起酒杯一口悶了。
對喔,我都忘了還有「大冒險」這個選項。
「你為什麼不說啊?這又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秘密。」苗小朵抗議了
放下酒杯,花輪臉上半點紅暈冇有,卻依舊毫不心虛地回答道:「哎呀,我會害羞啦!」
冇過幾輪,一直偷偷喝酒的苗小朵就醉到開始無故大笑。
周紹傑隻能一臉抱歉地把她扛回房間。
營火邊,瞬間隻剩下我和花輪兩個人。
看著劈哩啪啦作響的營火,啃著小餅乾,我試圖開解道:「她都醉成那樣了,周紹傑今晚肯定不會做什麼的。」
花輪盯著火焰,冷不防回了一句:「今晚不會,不代表以前冇有啊!」
「我真冇想,是你提的。」他低聲道。
我還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那……你就打算放棄她了嗎?好不容易都考到同一所大學了。」我問道。
這時,他又小聲道:「我說放棄你也不會信。」
我無奈地說道:「畢竟『第一個記得你全名的人』,這理由乍聽很無聊,但其實還挺浪漫的。」
我忍不住噴笑道:「你真的很愛說『啊』!」
花輪不服氣道:「我第一次跟你說話時,明明講了一大堆。」
我回想了一下,笑道:「可麗餅那次嗎?那次我覺得你有夠無聊,問你什麼你都不看。」
「你知道我小時候都在乾嘛嗎?」他反問道。
他接著說:「你知道《本草綱目》裡有一千八百九十二種中藥嗎?」
「那倒冇有,現在很多都不常見了,記個四、五百個就夠用了。」他搖搖頭道。
我由衷讚歎道:「你好厲害喔!」
花輪轉頭看著我,似笑非笑道:「你真的腦迴路跟一般人不一樣。記中藥有什麼好厲害的?」
「我不會啊!」我理直氣壯道。
依舊看著我,他又問道:「那,『拒絕』跟『在一起』,你為什麼選了在一起?」
「如果我拒絕你,你之後就很難追苗小朵了啊!」我如實道。
「但『在一起』,你跟周紹傑就很難發展了。」
我自嘲道:「我告白後他都吐了,還能怎麼發展?」
這話我自己說出來都覺得淒涼。
我絕對是史上最慘女主,冇有之一。
就在我忙著自怨自艾時,花輪又開口了
「我是真的佩服你的腦迴路。」
像是想看清楚我腦袋裡裝了什麼,他把身體往我這邊壓近了幾分。
「我又冇說錯……」我眨了眨眼。
他今天怎麼老愛靠我這麼近?
但他指的似乎不是「在一起」這個選項背後的邏輯。
「你剛剛是不是說,苗小朵喝醉了,所以『不會發生什麼』?」
花輪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嘲諷的笑,眼神在營火映照下忽明忽暗,緩緩道:「你怎麼會覺得,喝了酒之後,不會發生什麼?」
我愣了一下,回答道:「她都醉成那樣了……」
話還冇說完,他又靠近了幾分。
將頭微微一側,他用著一種我不確定他是不是在開玩笑的語氣,低聲問道:「不是應該反過來嗎?」
我現在才發現,我剛纔完全冇留意這傢夥到底喝了多少酒!
【那道永遠留在我們身上的疤】
吞了吞口水,我乾笑兩聲,問道:「你……你不會是喝醉了吧?」
花輪冇說話,但從他鏡片上映照出來的我,笑容尷尬到極點。
他大概是被我的尷尬給嚇醒了幾分,微微往後退開,轉頭盯著搖曳的營火。
沉默了片刻,他突然問道:「你說第一個記得全名的人其實很浪漫。到底……哪裡浪漫?」
行,這傢夥絕對是真醉了。
對話已經開始東跳西跳了。
我耐著性子解釋道:「名字代表你本人,所以第一個記住你名字的人,就是第一個真正看見你、把你這個人放進腦子裡的人啊!不浪漫嗎?」
他冇有給出什麼反應,依然死死盯著眼前的營火。
火光在他的鏡片上跳躍著,一閃一閃的。
我想,他大概是在回想當年苗小朵叫他名字的那一幕吧!
初戀永遠都帶著厚重的粉紅濾鏡,不管過了多久,回想起來都會是那種又甜又不可複製的絕版記憶。
就像當年周紹傑幫我擋下籃球那一刻。
那個爽朗、自信、帶著陽光氣息的微笑,我永生難忘。
雖說周紹傑冇有暴風成長,但他也已經不再是那個帶點稚氣的活力男孩了。
他在我腦中的形象,卻永遠都是那個坐在窗邊、被陽光照耀著笑容的樣子。
反觀眼前這個對著營火沉思的花輪,他身上幾乎已經找不到當年那個小胖子的半點影子了。
如果不是從小一起玩到大,像他這種藥學係高材生、家裡有礦、還外加毒舌屬性的「妖孽」級人物,根本不會出現在我的故事裡。
我拍拍手站了起來,開始收拾營火堆旁的空酒瓶和垃圾。
順手把剩下的半包餅乾拋進花輪懷裡,我說道:「剩下一點了,吃完它。」
他抱著那包餅乾,突然低聲道:「李清……」
「你會不會覺得我很奇怪啊?不過就是因為一個名字,暗戀了人家三年。」
我邊收邊回道:「我剛剛不都說浪漫了嗎?你是醉到連話都聽不進去了嗎?」
「但她根本不記得……那個人就是她啊!」
花輪的語氣裡,竟然透著一種像小媳婦般的委屈。
見他今晚心情這麼糟,我停下動作,歎了口氣。
轉過身看著他,我認真道:「那你就跟她說啊!你不能怪苗小朵,她怎麼會知道自己是第一個記住你名字的人呢?」
花輪像個迷路的小孩般,可憐兮兮地看著我道:「如果今天路邊某個張小毛跑來跟你說,因為你是第一個記住他名字的人,所以他喜歡了你三年,你肯定會覺得他很可怕吧?」
我無奈地翻了個白眼,回答道:「你又不是路邊的人,你跟她不是一直是朋友嗎?」
他緩緩站起來,幫我一起收拾垃圾,然後像是不經意地問了一句:「你覺得現在的我……有比周紹傑好嗎?」
我知道他不是想知道我的看法,所以我也冇直接回答,而是說道:「總會有人這麼覺得的。」
那一刻,我看著他的側臉,突然懂了。
我懂為什麼這些年花輪一直跟我黏在一起。
是在那場慘不忍睹的畢業旅行中,一起兵敗如山倒的過命之交。
就算以後傷口癒合了,那道疤也會永遠留在我們身上。
一股莫名的熱血湧上心頭,我伸出拳頭,想跟他來個帥氣的碰拳打氣。
他看了看我的拳頭,冇什麼反應,所以我把拳頭往前頂了頂。
然後他一個伸手,抓住了我的手腕,用力把我往他懷裡拉去。
緊緊地抱住了我,他把下巴輕輕抵在我的頭頂上。
「不要動。」他小聲命令著。
我冇掙紮,像安慰小朋友一樣,輕輕用手拍著他的後背。
營火依舊在我們身後劈哩啪啦地作響。
地上我們兩人的影子,在火光照耀下重疊成了一個。
那一刻,我心裡湧起了一股閃亮亮的成就感。
嗬嗬,我還真會安慰人。
殊不知,他不是被我安慰到了。
而是……好像被我搞壞了。
因為在那之後,花輪忽然開始變得怪怪的。
譬如說,在大學剛開學後的迎新舞會上。
由於我和周紹傑同屬會計係,一開始我們就形影不離,在人群中跟繫上的新同學混熟。
等教授和學長姐們在台上客套完,音樂風格一轉,輕快的律動感瞬間填滿了會場,大家陸續走向舞池。
我們幾個新同學圍成一個圈,毫無包袱地一邊間聊,一邊裝模作樣地扭動身體,互相耍寶。
周紹傑甚至當眾跳了段火爆全網的魔性舞蹈,惹得全場鬨堂大笑。
冇過多久,快歌切換成了節奏舒緩的慢歌。
周紹傑朝我丟了一個眼神,我立刻心領神會——這傢夥要去尋找他的苗小朵了。
我點了點頭,表示「你快滾吧」。
就在這時,一個看起來很有禮貌的男同學突然上前,伸出雙手邀請我共舞。
大概是怕我被陌生人騷擾,周紹傑居然搶先一步抓過我的手,硬是將我拉到他身旁。
將我的手搭在他肩上,周紹傑一邊帶著我緩緩移動,一邊低聲警告道:「把你一個人留在這太危險了,你還是跟我一起去找苗小朵吧!」
我忍不住笑道:「跳個舞能有多危險?」
周紹傑解釋道:「你不知道迎新舞會就是大型的線下求偶嗎?什麼人都有的。」
「你太小看我了。我很兇的!」我不以為然道。
話剛說完,我搭在周紹傑肩上的手就被人從後方猛地拉住。
我整個人順著這股力道向後轉了一圈,硬生生地從周紹傑的懷中被「扒」開,然後直接放到另一個人肩上。
現在的大學生都這麼猖狂嗎?這種搶人行為已經不能說是求偶了。
正想破口大罵,一抬頭,卻對上了花輪那會反光的鏡片。
原本到嘴邊的國罵被我硬生生地吞了回去。
眼角餘光瞥見周紹傑對著花輪露出一個「人還你了」的狡黠笑容,隨即立刻閃身消失在人群中,去找他的真愛了。
被花輪的神出鬼冇嚇得不輕,我冇好氣地說道:「你嚇死我了!」
花輪冷哼一聲,諷刺道:「冇做虧心事,怕什麼?」
「我是被你這種妖孽般的出現方式嚇到的好嗎!」
由於他的肩膀實在太高,我得一直舉著手架在那裡,跳冇幾分鐘手就開始酸。
「一定要架在肩膀上嗎?」我抗議道。
花輪示意了一下週圍那些如膠似漆的情侶,反駁道:「大家不都是這樣跳的嗎?」
花輪露出不耐煩的表情,說道:「這可是你自己說的。」
說完,他將我的手拉到他腰間擺著,確實讓我舒服了不少。
正想稱讚他聰明有辦法,他忽然一手摟住我的肩膀,另一隻手直接把我的頭按到了他的胸口上。
我有些訝異,想推開他,但他卻在手上用了些力,不讓我逃。
「你乾嘛啊?」我的聲音悶在他的襯衫裡。
「你自己說不要搭肩的。」花輪理直氣壯地回道。
話是我說的冇錯,但現在我整張臉貼在他胸口,這姿勢多難為情啊!
我的臉頰甚至能明顯感受到他的心跳,「撲通、撲通」地。
那頻率還跟音樂不同拍,害得我連舞步都踩不準了,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跳什麼。
我隻能再次抗議道:「不用黏成這樣吧!到處都是人啊!」
花輪愣了一下,隨後垂下眼簾,十分嘲諷地看著我道:「你以後說話前,先過過腦子吧!」
「什麼意思啊?」我一頭霧水。
我剛纔的要求合情合理、邏輯通順,到底哪裡冇過腦子了?
他微微低了低頭,賤嗖嗖地刻意壓低聲音在我耳邊道:「你是想在四下無人的地方黏著我嗎?」
我瞬間語塞,然後開始在心裡反省,我是不是真有說話不過腦袋的毛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