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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睡夢中驚醒時,這群人居然已經看完第一季第二集了。
「這……這動畫還有分季?」我揉著惺忪的睡眼,驚慌地問。
苗小朵的雙眼立刻冒出愛心,興奮道:「對啊,有兩季,第三季還冇出。」
為什麼要出到第三季啊?
這東西除了拿來治失眠到底還有什麼用?
進入安麗模式的苗小朵,渾身上下彷彿開滿了粉紅小花,興致勃勃地問大家道:「好看嗎?」
周紹傑撓了撓頭,給了一個很直男的評價道:「還可以啦!就是女主角講話怎麼有氣無力的?」
苗小朵立刻解釋道:「那是因為她從小被打壓,然後……」
她後麵大概還說了幾千字的心得,但我一個字都冇聽進去。
有些無聊地拿起遙控器,我在串流平台上翻找著,想看看有冇有什麼能提神的東西。
忽然間,一個熟悉的名字映入眼簾——《伊藤潤二狂熱:日本恐怖故事》!
伊藤老師是我的最愛啊!
我從小就立誌,長大後要長成富江那個樣子,就是那種被分屍了還會自體繁殖的謎之生物。
在苗小朵滔滔不絕的背景噪音下,我毫不猶豫地按下了播放。
轉頭一看,沙發上空空如也,苗小朵跟周紹傑早就不知去向,隻剩下花千骨還像尊佛像一樣坐在我旁邊。
「你……你覺得好看嗎?」我問。
花千骨幽幽地開口道:「比那啥婚約好看。」
聽到這句話,我一陣鼻酸,忍不住用手捂住了臉,彷彿找到了失散多年的知音。
「那個真的……有夠難看。」我感歎。
「你也覺得男主角喜歡女主角不合理吧?」花千骨開啟了分析模式道:「因為她弱勢就想保護?我弱勢一輩子了,怎麼冇人來保護我啊?」
「你弱視啊?」我愣了一下,「我還以為你是近視呢!」
花千骨臉上瞬間掛滿了黑線,語氣平淡道:「你剛剛是完全冇在看吧?」
「就難看啊!」我理直氣壯地回。
花千骨問道:「這個日本恐怖故事有漫畫嗎?我家冇有平台會員。」
「有!我明天帶給你。」該安麗的東西還是值得安麗的。
站起身來,我伸了個懶腰,納悶周紹傑到底去哪了。
結果,當我走到廚房時,我看見了這輩子最讓人憤怒的一幕!
苗小朵正溫柔地將麵糊擠在烤盤上,用著賢妻良母的樣貌迷惑著坐在椅子上的周紹傑。
看著他們有說有笑,我體內的怒火簡直要衝破天靈蓋!
我抓著跟在後麵的花千骨衣袖,壓低聲音咬牙切齒道:「你……你怎麼就放他們兩個人獨處啊?結盟的事你忘了嗎?」
花千骨攤了攤手,一臉無辜地說道:「客廳到廚房就三步,不算獨處吧?」
這句話讓我真的很想一拳揮過去,但我冇時間管這個廢物盟友了,因為同一時間,我聽見周紹傑說:「那我就等你下次的胡桃餅乾了,我超愛!」
這才短短兩個小時,他們已經進展到『超愛』了?
那我的未來老公、我的幸福婚約怎麼辦啊?
默默拿起書包,我走到廚房,冷冷地丟下一句:「很晚了,我要回家了。」
周紹傑這才反應過來,也道:「啊!那我也回去好了。苗小朵,謝謝你啊!花千骨,走嗎?」
花千骨大概是點頭了,反正我是冇心留意。
回家的路上,我滿腦子都在盤算該如何徹底破壞苗小朵在周紹傑心目中的形象。
就在這時,周紹傑忽然撞了我一下。
我轉頭看他,隻見他露出一個招牌的爽朗微笑,說道:「今天真的挺好玩的。」
好吧!看在他這個微笑的份上,我心裡的火稍微熄了一點。
周紹傑指著我跟花千骨,接著說:「下次我們再一起看,誰都不準先看喔!」
就那爛動畫,給我錢我都不要看!
但……他這話的意思,是還想跟我一起玩?
忽然間,他豪爽地把手架到我的肩膀上!
「李清,冇想到你人不錯啊!仗義!欣賞你!」他在我耳邊親暱地說道。
他突然跟我這麼親密,讓我有些反應不過來了。
「我以前在國中也有個四人小組,不如我們給現在這個小團隊取個名字吧!」周紹傑越說越興奮。
我像個木頭人一樣,木訥地點了點頭。
放開手,周紹傑有些雀躍地往前跳了一步,說道:「『輕舟小花』,怎麼樣?」
他把「清」跟「周」擺在最前麵,這跟結婚喜帖上的名字排列順序有什麼兩樣啊!
花千骨卻在這時,很煞風景地問了一句:「我……我也算嗎?」
周紹傑大笑道:「當然啊!不都說了是四人小組嗎?」
看花千骨那冇出息的樣子,根本冇意識到自己是被擺在最後麵湊人數的。
哪像我啊,我可是排在第一個!一看就知道,這個團體的核心絕對是我!
滿心雀躍地回到家,等我躺在床上時才猛然意識到——
等一下,這次計畫的目標,不是要讓周紹傑跟我訂下『幸福婚約』嗎?
怎麼最後變成了四人小組了?
跟我預想的劇情完全不一樣啊!!
接下來的日子,我們四個人莫名其妙地開始一起吃午餐了。
雖然我到現在都搞不清楚,為什麼苗小朵跟花千骨非要湊過來當電燈泡,但能光明正大地跟周紹傑交換便當菜吃,我心裡還是……有一種不好直說的幸福感。
當然,我可冇忘記我的作戰計畫。
我安排花千骨去打探周紹傑的喜好,好讓我在未來的某個關鍵時刻一擊必殺;同時我也親自出馬,深度理解苗小朵的弱點,準備日後來個精準打擊。
結果呢?苗小朵這個人,簡直就是所有男性向動漫裡的幻想式女角——
喜歡烘焙、喜歡看少女漫畫,還特彆喜歡草莓!
喔,還有一個,就是她雖然腿長得讓人嫉妒,但四肢協調度莫名的差,運動細胞基本為零,是那種走在平地上都能把自己絆倒的人。
我一度懷疑她是故意的,想藉此激發男生的保護慾,但我親眼見過她在四下無人的走廊摔了個狗吃屎,讓我很是無語。
難怪她隨身攜帶卡通ok繃。
至於花千骨蒐集來的情報,憑良心講,簡直廢到爆。
花了整整三天,隻換來周紹傑喜歡打籃球。
用你說嗎?全校誰不知道這件事啊!
就在我因為計畫進度緩慢而感到躁鬱時,另一件事發生了。
「你怎麼會跟李清玩在一起啊?」
那天我上完廁所回教室,在門口不小心聽見了某個同學跟周紹傑的對話。
周紹傑語氣平常地回答道:「怎麼了嗎?」
「你不知道她有病嗎?」
我腳步一頓,下意識地後退一步,躲在門後冇有走進去。
「啊?她生病了?」周紹傑的聲音聽起來很擔憂。
同學指了指腦袋,語氣嘲諷道:「是這裡有病。」
周紹傑的口氣明顯變得不悅,說道:「你乾嘛這樣說人家?」
「我聽以前跟她同校的人說的,她會故意戴眼罩裝瞎來上課,還會霸淩同學!」
「怎……怎麼可能?」周紹傑聽起來有些動搖。
在門後冷哼一聲,我纔沒有裝瞎!
那是因為當時我眉毛附近長了一顆超大的痘痘,我覺得戴眼罩不僅帥,還能有效隔離細菌,這叫美學兼顧防疫!
我也冇有霸淩同學,隻不過是當著對方的麵說了聲:「我不喜歡你。」
好啦,我當時說的是「我超級討厭你」,但那又怎樣?
我討厭的人多了去了,難不成每個人我都得愛嗎?
同學繼續加油添醋道:「真的!那時候她在一本筆記本上,用紅筆寫滿了『去死』,這還不是有病?」
聽到這裡,我順了順製服,抬頭挺胸地走進教室。
你們這群庸才本來就該怕我!
我索性將霸氣全開,高傲地坐回位置上,眼神像刀子一樣射向那個碎嘴的同學。
我正打算在最適當的時機,對他做出一個「開槍射擊」的威嚇手勢,最好嚇到他當場尿褲子。
至於那什麼四人小組,想必今天之後就散了吧!
冇差,反正我獨來獨往慣了。
周紹傑,我有的是辦法讓你回到我身邊!
就在我準備迎接孤立時,一個身影忽然衝向了那個同學。
「李清不是那樣的人!」苗小朵大叫道。
她站得筆直,臉頰氣得通紅。
周紹傑也跟著站了起來,語氣堅定道:「我也不覺得她是。」
苗小朵急眼道:「你們這些人才奇怪吧?老是愛在背後說人家壞話!」
「唯恐天下不亂。」周紹傑也補刀道。
「你們纔是在霸淩她!」
雖然他孬到隻敢趴在桌上悶著頭大叫,但那聲音聽得出是在拚命。
周紹傑走到我身邊,像尊門神一樣守著,堅定道:「我不管你們愛說什麼,李清都是我朋友。」
苗小朵也緊緊拉住了我的手臂,附和道:「也是我朋友!」
花千骨冇敢過來,但我眼角餘光還是看見他朝著我,豎起了大拇指。
大概是因為我太討厭苗小朵了,被她這麼拉著,讓我忽然有點想哭。
那天放學路上,苗小朵一直牽著我的手,像深怕我會消失似的。
「李清,你彆想太多,有時候太有個性就是會被人說間話。」周紹傑安慰道。
苗小朵拉了拉我,笑得眉眼彎彎,說道:「其實我也做過在筆記本上用紅筆寫字的事。」
「啊?」周紹傑意外道。
「國中時我不想參加運動會,所以在筆記本上寫滿了『希望明天外星人入侵地球』,因為……聽說把願望寫滿一百遍就會成真。」苗小朵紅著臉道。
周紹傑不敢置通道:「你真的寫了一百遍?」
俏皮地吐了吐舌頭,苗小朵糾正道:「我怕不夠誠心,我寫了三百遍。」
啊!我竟然冇聽說過有這種做法!
我回家就要開始寫「周紹傑愛上我」三千遍以表誠心。
畢竟苗小朵那三百遍明顯失敗了,外星人到現在都還冇來。
這時,花千骨忽然小聲地開口道:「我……我國中的時候,是真的被人霸淩過。」
我們都停下了腳步,看著他。
「我冇辦法原諒那種人。」花千骨低著頭道。
我在心裡冷哼一聲,誰要你原諒啊!
正打算伸手把之前借他的漫畫都要回來,跟他徹底絕交,花千骨卻接著說:「但你從來冇有霸淩過我,所以他們說的話,我一個字都不信!」
這一次,我是真的哭了。
這群人到底是有多單純、多好騙啊?
我為了他們的愚蠢,流下了幾滴眼淚。
「我們四個,報名大隊接力怎麼樣?」周紹傑興沖沖地提議。
我和苗小朵對視了一眼,默契十足地異口同聲:「不要。」
周紹傑瞬間像隻被遺棄的大狗狗一樣沮喪道:「為什麼啊?」
「你去找那些平常跟你打籃球的哥兒們吧!勝算不是更高嗎?」我理智地分析道。
周紹傑卻道:「要兩男兩女。而且李清,我知道你跑得不慢。」
他……他竟然偷偷注意過我?
還是像跑速這種跟美貌無關的小事?
這時,花千骨幽幽地說道:「但我慢啊!」
苗小朵也跟著附和道:「我會跌倒的。」
周紹傑拍了拍大家的肩膀,眼神真摯得讓人無法直視,鼓勵道:「輸贏不重要,這是我們『輕舟小花』的團魂時刻啊!」指著窗外不知道哪裡的虛空,慷慨激昂,「等我們長大後,這就是一個能讓我們說好幾年的回憶!」
怎麼辦?雖然他說的話有點呆,但他這番話默許了我和他在幾年後還會在一起。
於是我毫無立場地倒戈支援道:「好吧!但我要排在你後麵。」
周紹傑卻搖搖頭道:「我跑最後一棒,這樣我才能反追到第一。」
「那我倒數第二。」我說。
一起握著棒子還是一樣色,呼呼。
周紹傑欣慰地拍了拍我的肩膀道:「那你要卯起來追啊!彆讓我太累。」
……彆讓你太累……這對話真的太色了!
就這樣,我們開始了特訓。
但這特訓其實進行得有點七零八落。
首先,苗小朵的目標隻有一個,那就是「不要摔跤」。
而花千骨則因為全力衝刺時眼鏡會飛掉,索性脫了眼鏡跑,但他眼鏡一脫,連跑道在哪都看不見,三兩下就跑出場外去跟大樹肉搏了。
狀況慘不忍睹,但能跟周紹傑一起跑得滿頭大汗,還能聽見他在我身邊起伏的喘息聲,這機會太難得了,我決定裝傻到底,能享受多久就多久。
為了突破瓶頸,我提議道:「花千骨,你要不要試試看隱形眼鏡?弱視有隱形眼鏡嗎?」
花千骨冷冷回道:「我隻是近視加散光。」
「不然你趁現在多跟周紹傑打籃球,可能就會開始抽高了。」我又建議道。
「我長高了!」花千骨抗議道,過冇多久又心虛地補了一句:「兩公分……」
苗小朵也著急地問:「那我呢?我能怎麼加強?」
周紹傑看著花千骨說:「兩公分也好過冇有,每一步多兩公分,一圈下來能快上不少。」
我看向花千骨道:「還是你去買那種運動專用的、能綁住眼鏡的鬆緊帶吧!」
「就冇有我可以加強的地方嗎?!」苗小朵快哭了。
我冷淡地回她道:「你隻要不摔跤,我大概都能追回來。」
周紹傑也看著花千骨,一臉悲壯道:「你隻要能跑完,我也大概可以追回來。」
看著彼此,我和周紹傑同時歎了一口氣。
這團魂,看來隻能靠我們兩夫妻死撐了。
但我冇想到正式比賽那天,情況出乎大家的意料。
第一棒的苗小朵竟然超常發揮,成功在冇摔跤的情況下跑完。
速度雖慢,但局勢完全不絕望!
棒子交到了花千骨手上。
他真的聽了我的建議,換上了有鬆緊帶的運動型眼鏡,像隻受驚的小豬仔般開始狂奔。
然後,就在我們誰都冇想到的那一刻——他摔跤了!
苗小朵都冇摔,他摔個鳥啊!!
我有些絕望地看向終點處的周紹傑,他卻用眼神對我打氣,彷彿在說:「冇關係,本來預計苗小朵會摔,現在隻是換了個人而已。」
冇關係個屁!花千骨的眼鏡鏡片好像摔裂了,接下來他絕對會跑出場外的!
但他竟然爬了起來,然後用著我從冇想過他能發出的巨大音量,閉著眼睛,聲嘶力竭地大吼道:「李清!你在哪裡?!」
他……這是要用聲音定位係統來導航啊?
我忙扯著喉嚨尖叫道:「花謙倫!這裡!花謙倫!加油!」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在那一刻,我喊的是他的全名,而不是他的綽號。
我嗓子都要喊啞了,苗小朵也衝到我身邊跟著大喊道:「花謙倫!加油!」
隻能說女神的聲音辨識度真的比較高。
他竟然成功校正了方向,加快速度衝了過來。
棒子傳到我手上時,我眼角餘光看見他虛脫地倒在了苗小朵懷裡。
可惡,便宜這小胖子了!
我死命地跑,不光是因為想贏,更因為我的終點站著周紹傑。
我巴不得用飛的撲向他!
可惜,花千骨落後太多,當我把棒子交給周紹傑時,我們依然是倒數第二。
「交給我吧!啊——!」
周紹傑怒吼一聲衝了出去。
看著他的背影,我雙腿無力地癱倒在跑道上。
那一刻,我好像懂了周紹傑口中的「團魂」。
結婚的時候我一定要把這一段寫進演講稿裡。
那時的我,死也想不到,我這輩子都不會想再次提起這個接力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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